第二百七十二章 上山
三色神焰,浪卷高天,恐怖的熱浪席卷開來,吞噬了那紫袍人的身形。
葉枯的魂海中,那一團繚繞糾纏的白煙幻作五道稍顯凝實些的“氣”,五道“氣”圍繞著一個無形的中心上下翻飛盤旋,那是這離火爐器靈魂氣,人有三魂七魄,物亦有三魂七魄,而這一隻小爐的“靈”並未完全成型,是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魂一魄,故而隻有五道魂氣。
莫看隻一魂一魄之差,天道所設之限,莫不嚴謹,一魂一魄便是天塹鴻溝,難以逾越,一如人失一魂則命不久矣,人失一魄則會變得愚笨癡傻,失了一魂一魄就根本談不上“人”之一字了。
“啊———”
紫袍人慘嚎不止,整個人被三色神焰包裹,徹底成為了一個火人,衝天而上,企圖脫離這片火海,雙手再也顧不得掐訣凝文,再也顧不得形象,隻如一個凡人般,雙手在身上胡亂地拍打著,不斷掙紮。
不是這紫袍人不願意動用神力,而是她一身真氣也被這三色火焰點燃了,強大如她,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上天無路,便一下又墜到了地上,可入地亦無門,雙手拍打無用,她便在地上來回地打滾,再也談不上半點神秘,半點高雅。
三色神火將紫袍人一身神力都點燃了,她全身都是火焰,焰浪噗嗤噗嗤地一陣陣往外竄,根本無法被撲滅,他每一寸肌膚都焦黑了,傳出一陣糊味,讓人不忍直視。
隻這時,一把黑色的粉末被拋灑而出,在這絢麗的三色火焰中格外醒目,落在了那翻滾的火人兒上。
“轟!”
似是沸油遇水,稍顯平息的三色神焰一下衝起百餘丈高,好像是岩漿噴湧,無形的火焰變做了有形的顆粒,迸濺噴發,隻讓那還來不及撤回地葉枯都感覺全身一陣火辣辣地刺痛,趕忙是抬手虛劃,衍生黑白。
黑白在身前交織,抽身飛退,在他驚駭的目光中,那層層密密的黑白屏障被一接觸到那迸濺開來的神焰顆粒,頓時就被灼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此時,那紫袍人聲已漸悄,那裏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難見其身形。
葉枯隻感覺頭皮發麻,不敢想象這東西沾染到身上會是何等淒慘的下場,更遑論被此物侵遍全身了,他這才信了有德道人那句“不是羽尊,必死無疑”的話,看這情形,他非但是沒有誇大,反而還是有些保守了。
“怪不得那死胖子不肯自己來撒這個粉,這要是沾上一點兒”
好在這葉枯畢竟是吞了離火爐中半數三色神火,又有遊物之境身法傍身,急掠之中,他從那焰浪中脫身而出,三色神火如狂犬般咬住了他飄飛的黑發,卻也擋住了那蔓延而至的神焰顆粒。
反手揮斬斷發,身形再掠,危急間,竟是讓葉枯安然無恙地退回了胖道士與蘇清清身旁。
這兩人又不知在聊些什麽,卻也是胖道士說,蘇清清在聽,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是沒聽的。
葉枯狠狠地瞪了那胖道士一眼,那胖道士也不知是不是為了這粉末一事而心懷愧疚,他此時已收了那“惡鬼纏”之黑冰,行動間也自然自在了許多,竟是難得的良心發現,慚愧地別開了臉去。
“這遭鬧出的動靜太大了,想必很多人都在往這裏趕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走吧。”
葉枯拉著蘇清清便欲往那八峰環拱之中,那片尚未散去的潑天黑幕行去。
他言下之意,便是讓這胖道士不要在這裏守屍,不要貪這些小便宜,給他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有德道人竟一改往昔貪財好利的做派,聽了葉枯的話,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了兩人。
“葉枯,你”蘇清清欲言又止。
“嗯?”葉枯並未停下腳步,“你不要聽那胖子亂說,他是隨便扯一條爛裹腳布,看顏色相近都敢說是人榜一角的人,他的話怎麽能信?”
莫看葉枯是在安慰蘇清清,實際上卻也是在安慰自己,再次見識了這有德道人的種種神異,每到關鍵處這胖道人總是能及時出現,更難得的是竟也能及時退走,隻死道友而不死貧道,若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還總能拿出些讓人意想不到的東西,扭轉乾坤。
隻如此,那讓葉枯不以為然的假人榜一角再次浮上了他的心頭,不然他也不會在此時拿這個來舉例。
蘇清清黑發清揚,幽幽地說道:“可我看到的,都是真的,也總該是真的吧?”
葉枯斥道:“假亦真時真亦假,你不曾修行,那胖道士隨便耍一些手段,你所見之物便隻能是他想讓你見的,恰恰是最當不得真的。”
“誒,小友你這可不厚道,怎麽能在背後詆毀道爺我呢?你不能因為我身上寶貝多,就嫉妒我呀,我說的可句句都是實話,也從未在蘇姑娘身上動什麽手腳。”胖道人雖胖,但行動間卻又靈活無比,給人以體態輕盈的假象。
葉枯一直都覺得看不透這隻胖子,此前尚未修出陰陽玄氣時是如此,到了現在也同樣是如此,是每每覺得差不多了時候,這胖道士總是能說出出人意料的話,拿出出人意料的東西,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
“道長何必跟一個凡俗間的女子過意不去,又何必跟我一個俗人搬弄口舌。”葉枯淡淡應了一句,有意岔開話題,道:“這八座險峰能在方才那陣能量洪流中屹立不倒,著實難得,隻怕也是被人祭煉過,又或是天道之鬼斧神工,無形造化之中便凝聚了天地二勢,定住了這方天宇。”
葉枯隻想把話遞給這胖道士,這人神神秘秘的,連假人榜那等事都能說道一二,說不定就知道這八座山峰的秘密。
有德道人也並不再提蘇清清之事,嗬嗬笑道:“世間唯這自然之物最是神奇,小道平日也常是放浪於形骸之外,寄情於山水之間,這自然野趣倒是頗懂一些,也見過一些,隻此等奇景,著實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道長所寄之山水,該不會是處處都是墓可掘,有寶可挖的地方吧?”蘇清清冷不丁地來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
有德道人身形一晃,便到了蘇清清和葉枯的前頭,也不看路,道:“蘇姑娘此言差矣,貧道寄遊之處既有好山好水,也有窮山惡水,若是恰巧遇見了什麽福地寶地,求到了一兩件古器,那也是貧道與它有緣,與其原主有緣啊。”
蘇清清淺淺一笑,道:“這麽說來,這八座山峰間的那座青銅宮殿也與道長有緣咯?”
“天機不可泄露,緣分若是到了,那就是不辯自明,這緣分若是不到,那說了也是白說。”胖道士搖搖頭,一副高深的模樣。
的確是說了也等於沒說,這胖道士不知怎麽了,不再是如上次在坊市中那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隻顧著繞彎子,就是不肯在這具體的事兒上說細說透。
隻如此,三人便沉默了下來,一直到了那山峰腳下,葉枯正欲登山而上,卻被蘇清清拽住了衣袖。
“不能從這裏上去。”蘇清清一臉篤定,用力地拽著葉枯的衣袖,不讓他繼續向前。
“啊!”
先了一步的有德道人發出了一聲殺豬似的嚎叫,葉枯與蘇清清莫不側目,隻以為是那胖道人遇到了什麽不測,黑白已然在手,卻隻見到那有德道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哪裏又有半點有事的模樣。
“道長,你這一驚一乍地是要幹嘛?”葉枯散去手上黑白,神情間頗有些無語。
有德道人咳了咳,理了理有些亂的道袍,打了個稽首,道:“蘇姑娘下次說話可要早些,貧道我都一步踏在山上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葉小友要是不邁這一步”
蘇清清掩麵笑道:“依道長之見,他若要是不邁這一步,我又該如何?”
“不如何,隻不過小道我這條命就保不太住了。”有德道人哼哼著,兩三步跳回了葉枯兩人身旁,“這八峰竟還起了變化,蘇姑娘,這地方你熟悉,你就指條明路吧。”
蘇清清也並不否認,似隨意般地抬手一指,“從那裏進入,方有一條生路。”
這八座險峰自那潑天黑幕升起後便起了變化,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平靜,若是蘇清清不說,葉枯與有德道人也斷然是無法察覺。
葉枯隱約知道蘇清清有些異於常人之處,可這“熟悉”之說也讓他心中有些驚訝,不過卻也沒有多問。
三人一路到了蘇清清所指的山峰下,邁步而上,約摸到了半山腰處,隻見山上青翠已沒,麵前出現了一潭碧水,正與葉枯從那懸空天河中落下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隻是這滿山蒼翠都在方才的能量風暴中被摧毀殆盡,唯有這方碧湖沉潛,靜嵌其間。
在那不遠處,碧湖之畔,立著一高一矮,兩抹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