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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枯葉返塵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約

  咚!

  咚!

  咚!

  清晨,主峰上悠遠的鍾聲蕩開了層層密密的雲片,一陣又一陣,一聲勝一聲,悠百裏之穆,遠千裏之遙。


  鍾、鼎一類的道器含義非凡,不逢大事不鳴鍾,這一日,古靈主峰大殿廣場上的銅鍾轟鳴有三。


  一者為天響,鳴上蒼渺渺,道孕萬物,是為敬天之音,尚道之顫。


  二者為地轟,鳴大地浩浩,載物以德,是為敬地之音,尚德之顫。


  三者為人聲,鳴萬物靈長,繼往開來,是為修人之音,尚本之顫。


  這是古夏的傳統,每逢大事便有鍾鳴,古靈繼承了木宮祖庭,幾百年滄桑巨變物是人非,可殿前的這一口銅鍾卻從未變過,轟響了八百載,震顫了上千年。


  凡俗以年為大禮,有除夕過年之說,每逢春節都是莫大的喜慶,穿新帶彩,壓歲貼福,是人間最熱鬧的好時節,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怎麽都鬧不夠那一場年。


  而對於修士來說,三百六十五日未免太少,有許多人一場閉關便是數十上百年的光陰過去,故而以百年為一紀,這一紀更替之時,上虞便有浩然鍾鳴,鍾響而驚五域大地,凡蒼穹之下無有不至之處,凡率土之上莫能不聞此聲。


  古之四脈中雖以古葉近年聲勢最盛,可門中逢上大事也絕無鳴鍾一說。


  古葉門中大殿前並不設鍾,是心中窩著一口氣,誓要奪回祖庭,不設大鍾是為勉勵門中弟子勤奮修行,勿忘昔日被趕出祖庭的恥辱。


  單就這一點來看,四脈不合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此番古靈宗門大比頗有些趕鴨子上架的意味,看熱鬧的有,更多是來看笑話的人。


  無論來意如何,登山古道上依舊是各方豪傑雲集,這家的家主,那宗的掌門,這邊是商會的會長,那邊就有某鏢局的總鏢頭……


  古靈主峰之上似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雲裏是人,雲外是客,未見萱花聲色,隻聞鼎沸人聲,自鍾鳴之後,千百來客齊登主峰,有人三步一拱手,有人五步一寒暄,看起來都是好友遍四海,舉世皆親,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羅宗主,你也來了,久仰久仰啊。”


  “誒,我當不得張兄你這一禮啊,古靈能在古之四脈中獨占昔年木宮祖庭,仙家氣象蔚然,我那一畝三分地跟這比起來真的覺得是破爛不堪啊,這不,帶這些弟子出來長長見識,省的整天心高氣傲,不思進取。”


  “哈哈,我也是帶幾個崽子出來見見世麵,讓他們規矩些,別再給我到處惹禍。也不知道古靈這些弟子一個個都是怎麽修煉的,每年一次宗門大比,每年都能讓人見識到一番新氣象。”


  “哦?這新氣象一說可就有趣了,我聽說今年可不比往日,不知依張兄所言,今年的新氣象是怎麽個新法?”


  那人暗罵了一聲老狐狸,這古靈掌門之位易主的事情早就不是什麽秘密,要是讓能服眾之輩居此位也就罷了,可不知怎麽的,上一任宗主竟不聲不響地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

  四脈分家之後素來不合,落井下石的事情做了幾回,雪中送炭的事又做了幾回?

  他們這些人的消息不至於靈通到能知曉有人夜上古靈屠了宗主一門的事情,隻知道古靈忽然易主與六百年前發生的事是何其相似,那一次動蕩可是傷到了古靈根本,這棵大樹一倒,可不就要壓死許多棲身樹下的螞蟻。


  這人有此一問無非就是想套話,可誰又不比誰精明呢,與你寒暄幾句便是真的敬你了,天底下哪有這麽樸素的事情,正巧又有一位富賈模樣的人湊了過來,三人就又談到一處,不再提之前的事了。


  平時裏都是半生不熟的關係,但彼此間還是能對的上號,三五個人湊到了一處心裏卻都是為了自己打算,誰去附庸誰,誰去圍繞誰都有定論。


  其間也不是沒有真正的老友,隻是葉枯與上官玄清兩人並肩而立,放眼望去也不尋不出雙手之數。


  若說古靈中央的山峰是掌中五指,那麽兩人此時的所在便是無名,夾在主峰與小拇指峰之間。


  雲氣飄蕩,藹藹燎白,主峰登山古道上的一切盡收眼底,道是不畏浮雲遮望眼,便是此理了。


  在主峰的另一側,有雲團此起彼伏,眾多古靈的弟子紛紛駕雲而來,有躊躇滿誌之人,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神色,想著打敗某某某便可借此上位,一鳴驚人,也有人垂頭喪氣,隻懊惱自己平日為何不多努力一些,今日就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了。


  葉枯對另一側的虛與委蛇不怎麽感興趣,倒是見到這一群同門師兄弟時神情有些恍惚,輕笑了一聲,指著那團團黑影說道:“玄清,你說這一群人中能得道者有幾何?”


  今日便是與水中月約定的日子,上官玄清留心著四周的動靜,根本沒有功夫搭理他。


  葉枯見上官玄清不語,隻是卻有耳尖微微翹起,笑道:“你看,那些低頭喪氣,麵露哀色的弟子先天在道心上便輸了一籌,遇難生畏,不敢麵對自己,這等心性斷無可能問鼎大道。


  另一些人雖是容光滿麵,可心裏所想卻是好勝爭強,要贏過其他人以求人前顯聖,人活一輩子,修士修行一生大多都是爭這一口氣,誰不想叱吒風雲搏的得佳人青眼,風光無限,可這出世入世的度也是最難把握,太過則是道心駁雜,於仙途一道也走不太遠。”


  上官玄清將周遭布置好的幾個禁製一一察看完畢,聽身旁的人說完才垂下了耳朵,轉過身來,半張臉上帶著些調笑的神情,揶揄道:

  “聽你的口氣,倒像是得道多年的老前輩在點評晚生後輩,渾然不知自己也就是個才入凡骨九品境界不久的小人物,我看那大殿前的白玉廣場上可有幾位師兄師姐也在這個境界裏呢,不知那人怎麽能說出剛才那番話來。”


  葉枯不在意地笑了笑,擺了擺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說道:“幾個月前我遇見了一個名為嶽丘,長得一副方頤闊耳模樣的漢子,那體型怕是能當的上兩個我,那時我隻聽他說他是古靈門人,卻不知曉他就是古靈門下的幾株仙苗之首,不還是被我教訓了一頓,灰溜溜地就走了。”


  上官玄清嗤笑了一聲,刻意後撤了一步與葉枯拉開了些距離,手臂誇張的揮舞了幾下,“是,當時在那破落小廟中你葉枯不費吹灰之力,砍瓜切菜般地就把古靈年輕一輩第一人給打跑,救下了江梨,如今卻讓她折在了水中月的手裏。”


  葉枯眼中有異色閃過,這是在小拇指峰一事過後上官玄清第二次提起那隻小白狐了,他本以為這不過是上官玄清為了與他鬥嘴而故意說的話。


  他又如何不想救江梨,那隻小白狐又何其無辜,就連蘇清清,若是可以的話他都想一並救下。


  他不禁細細打量了上官玄清幾眼,這姑娘當真是與以前不同了,容顏半折亦是半遮,星般的眸中多了些從前沒有過的光彩,總的來說,被一股無形的東西打磨的更耐看了一些。


  葉枯一拍大腿,說道:“好,這才是公主胸襟氣象,就憑玄清你今日這一刺,我葉枯定會救下江梨,便是她入了冥府,我也要親自走一遭,把她的魂魄從冥府中帶出來,以答今日之誓。”


  這話音剛落,天地間仿佛清靜了許多,主峰上正彼此談笑的人也紛紛抬起了頭,隻見古靈的大長老從那座有金光照耀虛冥的大殿中緩緩步出,其餘有七位長老跟隨其後。


  本隻是八位老人,放在人群中並不怎麽起眼,可此時卻成為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這八位長老並未刻意展露自身修為,以氣與勢壓人,畢竟此番古葉等大宗門也有人到場,多此一舉反倒是畫蛇添足,頗有色厲內荏,虛張聲勢之意。


  大長老抬手成紋,白玉廣場上流動的雲氣頓時生出變化,繚繞而上,盤亙成形,在四周生出了一個個席位,單是這一手,便盡顯木宮祖庭仙家氣象。


  “歡迎諸位光臨敝宗與我等鄉野陋人共賞此群英之會,一年一度的宗門大比乃我古靈之傳統,為得便是督促弟子,選賢擢優,更是要讓弟子們知道,除開日複一日的修行外,修士間亦有爭鬥,故而說有所爭有所不爭,”


  這位大長老驀地話鋒一轉,語氣一升,轉向白玉場上的古靈弟子,喝道:“爾等可明白?”


  這些古靈弟子,有從小便在山門中長大未曾出山遊曆過的,有後天拜入古靈求道不渝的,其中有許多人都參加過往屆的宗門大比,從沒有遇見過這等情況。


  他們先是一征,後來不知由誰又是哪裏起了頭,聲浪如潮,卷蕩雲海千重,

  “明白!”


  那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勢讓遠在無名指之上的葉枯與上官玄清都為之一凜,眼中的團團黑影不覺變得大了許多,那一張張麵龐也不覺清晰了些許。


  葉枯兩人都如此,更莫說近在咫尺的來賓們了,其中有不少人都將自己的孩子送入古靈修行,試問有哪家父母聽得自己的兒女如此,見得自己的兒女如此,能不心懷激蕩?

  突然,葉枯轉過了身,便聽見有聲輕柔,說道,


  “兩位果真有些膽魄,看來今日取蒼霞乙木卷不過是探囊取物,嗬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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