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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來去之間

  那老龜爬行之間,碎石崩山,龜背高聳,猶如一座移動的山嶽,那老龜的頭上隱有凸起,頭角崢嶸,非但沒有瑞獸之平和祥瑞,眼中如有殷紅血光閃爍,反而有凶獸之狠厲嗜血。

  其身如巨山,山勢雄渾,一股磅礴之氣撼地這天地都在顫慄,高聳的龜背上,衍生出似年輪一般,卻又複雜了千萬倍不止的紋理。

  葉枯瞳孔猛地一縮,倒不是因為這頭老龜那可憎的惡面,而是因為竟有一道身影盤膝坐於那高聳如山的龜背上,任這大地翻覆,任這群山崩摧,他自巋然不動,穩坐江山!

  「這頭老龜竟是那人的坐騎!連這等存在都來到了此地……」

  葉枯很是吃驚,他一下就想到了在這三日間,那片浩蕩鋪展的雲霧中時不時傳出的打鬥聲,他本以為只是各方勢力在試探,那些在凡人眼中看上去高不可攀,超脫於塵世之外逍遙於天地之間修仙宗門、修行世家,為了一處洞天福地,一卷功法,一件靈寶而大打出手本就不足為奇。

  但現在看來,這明顯已不是一樁尋常的爭鬥,只是不知此地究竟有何玄奇之處,連這等存在都被驚動了,如此大張旗鼓地趕來。

  在這頭如山嶽般的老龜現身於天邊時,下一刻,便見一道黑芒穿透了雲霧,那是一輛古戰車,登天而上,隆隆作響,天穹都在那布滿了刀孔劍痕的漆黑車輪下顫慄,碾壓虛空而過。

  這輛古戰車正巧從葉枯與枯發老人所在的山峰頂上碾過,那戰車上的陣法都被激活了,在從雲霧中衝出時,車身上燃燒著熊熊烈火,只這烈火破不開這些以道文刻印而下的陣勢,很快便都熄滅了。

  那戰車上的人睨了葉枯與枯發老人一眼,急匆匆的,是無心理會這兩隻渺小的螞蟻,駕馭古戰車,化作一到黑色神虹,快速遠去。

  葉枯瞥了一旁的枯發老人一眼,見這位老人只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樣子,重新坐回了大青石上,一身破舊衣袍被那古戰車颳起的大風鼓盪飄飛,倒是讓他葉枯心中暗贊了一聲「高人風範。」

  只下一刻,這「高人風範」便當然無存,那枯發老人一提嗓子,「呸」地一聲,竟是向那雲層中吐了一口痰!

  「一清醒就看見閻家的東西,真是晦氣。」

  枯發老人小聲嘀咕著,一隻腳墊在屁股下面,另一條則自然垂下,一前一後地晃著,蹬在青石上,活像是一個受了氣心裡不痛快,卻又不肯說出來的孩子。

  葉枯一時有些發懵,很難把現在這墊著腳坐在石頭上吊著腿的老人與方才那負手獨對殘陽,吟詞舒懷的不世高人相聯繫起來。

  現在,葉枯算是有些知道這位老人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邋遢了,以這老人的本事,想要讓自己煥然一新不過是一個念頭,天地靈氣便會將其衣物上的灰塵滌盪個乾淨,只是他就是動這個念頭的心思都沒有,當然,也或許這便是閑雲野鶴之趣,也是高人之所以能是高人的原因之一。

  「啪啪」

  那老人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葉枯過來坐下,他之所以會對葉枯另眼相看,青睞有加,說來也簡單,一是看著有緣,二是葉枯將他從瘋魔的邊緣拉了回來,看著便也順眼。

  似是能看穿葉枯的心思,那老人冷不丁地說道:「這身道袍從我當上玄宗太上長老后便再沒脫下過來,算起來,嗯,倒也有四五千年之久了吧。」

  四五千年!

  這在枯發老人話中只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如一記響雷在葉枯耳邊炸開,喉嚨滾動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是深深地被震撼了,一時間只呆立不動,腳下像是生了根,步子怎麼都邁不開去。

  葉枯絲毫都沒有懷疑這位枯發老人是在自吹自擂,是在鼓弄玄虛,如枯發老人一般的人物,又有什麼必要對葉枯說謊呢?

  在葉枯心中,對這位神秘而難以度其深淺的老人有些大概的猜測,只是卻還不敢往數千年不死這等層次去想,也沒想到這遭便聽他親口說了。

  「玄宗太上長老」、「四五千年之久」,這玄宗是古夏南域的修行聖地,亦是自近古傳承而下的古勢力,好不誇張的說,其幾可與閻、凌、上官這等古世家並列,超然世上,傲視寰塵!

  這十二個字,此二重身份,任中一個都可讓古夏一域之浩大皆為之震動,更何況這枯發老人說自己在四五千年便已是成為了玄宗的太上長老,只那時,這位老人便是道境通玄,蓋壓一世,足可履紅塵而傲世間,一身修為可謂是驚天動地。

  四五千年於這枯發老人而言,似只是彈指一揮間,匆匆便過,與他同輩同代之人皆是早已作古,至少葉枯在這些年中從未聽說過,也未曾見書中有此類記載,葉枯心想這「遺鬼」二字用的真妙。這等人物,不是被歲月遺漏的鬼魂,又是什麼?

  世人皆知,若扣不開生死玄關,對於尋常修士而言,一千年的壽元便已是極限,但能修成羽境,有資格去扣那一道生死玄關的人,莫不是天縱之姿、天縱之才,多半都是與尋常二字不沾邊的。

  譬如當今夏帝,上官玄清的父皇,修真界的人都說他是這萬年來最有希望堪破生死玄關者,修道已四百餘載。

  上一代夏帝崩於百年之前,上官玄清的父皇便在那時踐祚,榮登大寶,按著這千年之說,那時的夏帝只約摸尋常百姓三十多歲的年紀,正值壯年,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候,他也的確不負眾望,在修行一道上高歌猛進,只用了短短二十餘年,便讓半隻腳邁過了生死玄關,成就半步生死。

  話說回來,上官玄清之所以敢這麼無法無天,恐怕也有這其中「老來得女」的緣故,畢竟,相傳這位夏帝可是與帝后之間恩愛的很。

  而現在,如此漫長的年歲入針尖上的一滴水般蒸發一空,如枯發老人這等驚才艷艷之輩,這等絕頂人物,依然不死,難以想象其究竟到達了何種境界。

  如這位枯發老人般的存在,幾可謂是一部或者地的史書,數千載的歷史沉浮,這其中所蘊含的智慧,足以讓在世之人都為之瘋狂,哪怕是閻、凌這等古世家家住親臨,聆聽其教誨,都不足為奇。

  只是,這位枯發老人到底看到過什麼,又經歷過什麼,才會讓他這等存在都陷入了半瘋癲的狀態中,亦神亦魔,難以自救。

  枯發老人卻只是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瑣碎小事般,一語帶過。

  語不驚人死不休,那枯發老人想了一陣,補充道:「該是五千年前,對,是這個數不假了,我還記得……」說到這,他突然就沉默了下去,似是想到了什麼不能或不願與葉枯說的東西。

  這模糊的四五千年與一個明確的五千年並無多大差別,葉枯這時也回過了神來,只覺得有些夢幻,這等活化石般的人物竟就在自己眼前,他們還拉家常似的聊著天。

  「南域玄宗……」

  葉枯突然想到,在土壩村時,這枯發老人找上自己是為了裂谷的事,只如此便又想到了一樁傳聞,他曾聽聞有一位老人在不該進去的時候進去,又在不該出來的時候出來,好巧不窮,那位老人也是被南域玄宗之人接走的。

  「玄宗太上長老,裂谷……」

  葉枯越想越是心驚,這枯發老人的經歷未免他也太驚世駭俗了些,只他心中這麼想著,卻沒有說出來,而是走上前去大咧咧地在青石上坐了。

  「前輩,有什麼事能讓閻家的人這麼急匆匆的?是不是這雲霧下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這老人不端架子,願意讓他在身旁坐,葉枯便也不拘於禮,大方請教。

  那被古戰車沖開的雲霧只剎那便又都聚攏了來,在那一瞬間,葉枯隱約見得,在那雲霧之下,蒼翠一片,似也是茂密的樹林。

  「不知道,」似是墊的腳有些麻了,那老人就把腳從屁股底下抽了出來,他似是對這件事並不怎麼感興趣,「我記得跟你在一起的還有個女娃娃吧?怎麼不見她了?她現在何處?」

  葉枯想到了在古靈的時候,若不是有趙承和老天師鎮住了場面,夏露萍那老女人雖也不敢把他怎麼樣,但保不準會給自己什麼難堪。

  說到底都是他修鍊時日太短,沒有實力便沒有底氣,葉枯眼中的神采暗了暗,道:「前輩說的可是玄清?她複姓上官,她們家家教甚嚴,才出來一陣就有長輩追來了,現在應該是到了家了吧?」

  「上官?」

  枯發老人語氣輕極,並不如何意外,在為葉枯二人重塑那血肉模糊的肉身時,他便從上官玄清身上覺出了星衍玄觀法的氣息,「被叫回家了?正是該出來闖蕩的年紀,窩在家裡頂什麼用?上官一族的人腦子是怎麼想的?」

  葉枯一陣無語,奈何這枯發老人就是有這麼說的底氣,一個活了這麼大歲數的人,批評批評晚輩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前輩你這可冤枉上官帝族了,是夏家的人把她叫回去的。」

  「夏家?」枯發老人這次是真有些疑惑了,不解道:「哪個夏家?」

  上官家是從近古傳下的古世家,在五千載自也是聲名顯赫,而夏家,雖然恰巧與國號疊了一個「夏」字,但若追溯其淵源卻也不過是千年風光罷了,而這更湊巧的是,夏家的千年風光都離不開上官一族,這似是一種迷信,迷信這「夏」之一字,一如當今上虞中的那對夫婦,上官一族的男子總是會與夏家的女兒結為連理。

  這其中的講究,這背後的故事沒人能講得清,或者說有資格有能力知道這事來龍去脈的人是都不會講的,所以便惹出了塵世間不少的閑言碎語。

  此處「塵世」,說的既是修士的世界,也是那柴米油鹽的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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