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白靈青鱗
「這鱗片是你的」
葉枯傳音於那青鱗蛇,這鱗片能讓他覺得目眩神迷,又恰好出現在此,多半與那迷了人眼的幻陣脫不開干係。
被握著要害的青鱗蛇蛇軀一顫,兩隻蛇瞳中露出驚駭之意,倒三角的蛇頭狂擺,這數月不見,這青鱗蛇雖是仍然不能口吐人言,但它也一刻未曾懈怠,苦修上官玄清傳下的玄法,傳音已是無礙,它心裡暗暗叫冤,自己分明是一身青鱗,這一枚透明鱗片又關它什麼事,驚恐道:「不,不,不!」
像這青鱗蛇一般的妖獸,若論天資,雖然比不得那些天賦異稟的大妖之後,但卻不一定比尋常妖族差了去,它們深知這修仙修道超凡入聖的大機緣來之不易,自然就更加珍惜,所以其在修行上下的苦功、付出的努力更是一般妖族的百倍不止。
它雖是被那神秘古殿引上來惡修行之路,從此有別於一般的妖獸,但也僅此而已,若不是上官玄清傳法,它這一輩子也就止步於此了,它開了靈智,天性中的那點陰險狡雖是存在,但心中對上官玄清的感激也是做不得假,對葉枯也是「愛屋及烏」,所以這番才會主動找過來。
這青鱗蛇雖是在這幾月里下了苦功,已是能與人傳音交流,但它畢竟也只是在這深山老林中潛修,除了葉枯與上官玄清便從沒與其他人接觸過,這表詞達意的能力自然就欠缺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葉枯與這透明鱗片的主人有什麼仇什麼怨,但只看他那突然陰沉下去的臉色就知道這梁子只怕不會小了去,這才一連三個「不」字,趕緊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葉枯心頭那股煩躁這時也都散了去,靜下心來,這青鱗蛇當然是一身青色蛇鱗,又怎麼會是這透明鱗片的主人,他將青鱗蛇放在地上,傳音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青鱗蛇便將自己的心思一股腦都說了,大抵是念著上官玄清的恩情,這番來是以為葉枯與上官玄清兩人還在一起,想跟在上官玄清身邊,隨侍其左右。
「我看你是嘗到了甜頭,知道跟在玄清身邊的好處了吧」這妖獸雖是開了靈智,但歸根到底還是一條蛇,也不怪葉枯有成見,畢竟農夫與蛇的故事傳的太廣,就算你現在法力通玄,小時候也一定聽過這家喻戶曉的故事。
青鱗蛇伏在地上,整條蛇軀漸漸盤在一處,低眉俯首,全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你不會是個姑娘家吧」
要讓葉枯辨別妖獸的種類他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可要讓葉枯辨別這妖蛇的雌雄就是大大地為難他了,但也只是隨口一問,他對這青鱗是雌是雄可不感興趣,又道:「你想跟著玄清修行,這事我可以替你去向她說,但現在你可得先幫我一個忙,帶我去找這枚鱗片的主人。」
這青鱗可是真正的「地頭蛇」,葉枯雖是得了王初晴的地圖,可若要在這茫茫大山中找出幾個人來,僅憑一張死地圖還遠遠不夠。
這一枚晶瑩的鱗片便是唯一的線索,葉枯推測到徐客與璃渃幾人是先後被那布置幻陣的東西抓了去,這麼想來,那東西的修為應是不甚高明,不然也沒有必要如此精心設計,謀定而後動,大可直接現身將葉枯也一併抓去就是了。
這般想來,那東西修為該是不高,但幻術卻十分了得,將葉枯這自詡老江湖的人都騙了去,所以它應是早有計劃,這一枚鱗片多半便是早就設下的布置,也正是借了這一枚鱗片之力,那東西才能一舉功成。
葉枯將手中的那枚鱗片放在地上,青鱗不假思索地便答應了下來,以蛇尾就地一卷,將鱗片舉過了自己頭頂,兩隻蛇瞳端詳著。
「嘶嘶!」
片刻之後,它似是有些激動,吐了吐信子,傳音道:「妖王,白蛇,佔山為王,迷迷糊糊!我知道它在哪,跟我……」說著就蜿蜒著蛇軀,向著林中蛇行而去。
葉枯心中大定,看這青鱗蛇的模樣想必是知道些什麼,不然也不至於這般字不成詞,詞不成句,只是他也算到過曲屏與寧安,對這附近的山川生靈也有些了解,卻從未聽說過什麼妖王的說法,再加之尋常百姓上山打獵砍柴,回來之後也沒有什麼妖獸的消息在坊間傳開過。
青鱗蛇急不可耐,蛇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軌跡,遊動如飛,葉枯這才發現,這一條七尺青鱗修行了上官玄清傳授的玄法,這法門雖然比不得星衍玄觀之術,但卻比這青鱗埋頭苦修的野路子強了不知多少,修為較之於崖底初會時真是大有精進,只怕已是修出了妖氣,相當於凡骨七八品境界了。
這其中固然是上官玄清傳法之妙,但與這青鱗自身肯下苦功夫也定是分不開的,念及此處,葉枯心中對這青鱗蛇不禁多了些好感。
「你剛才說什麼白蛇,什麼妖王這曲屏一帶又何時出了什麼妖王了」葉枯身入游物,跟在青鱗蛇之後。
青鱗蛇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它那遣詞造句的本事實在欠佳,好半天,葉枯才聽了個大概的明白。
原來這曲屏里是山脈綿延,蒼蒼莽莽,雖是多野獸妖獸出沒其中,但往些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妖王獸王之說,這些獸類之間都是各自有各自的地盤,各自顧著各自的生活,互不相擾。
但這事怪也就怪在這裡,先是競相有妖獸不知從哪裡得到機緣,讓它們不再是渾渾噩噩的只知道捕食繁衍的野蠻獸類,而是開了靈智,踏上了修行之路,但依它們這般練法,沒有高人指點,也沒有後續的功法可供修行,大多都像江荔江梨那對兒白狐姐妹或者這青鱗蛇一般,苦修了百年卻仍是不得法門,少有妖獸能邁出那凝練妖氣的關鍵一步。
但卻正是在數個月前,大約是在採石場那場獸潮前後,這曲屏山脈中竟有五頭妖獸先後臻至了化境。
如這般能憑了自己閉門造車,未得他人傳授就能跨過凡骨七品,修出妖氣的妖獸本也算的上是有些天資,若說它們能再進一步,也不是什麼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這同一片地方,一連有五頭妖獸突破境界臻至化境,雖是有些奇怪,但也算不得什麼讓人驚掉下巴的大事。
單是這樣也就罷了,可繼那五頭妖獸突破之後,緊接著又是眾多妖獸紛紛受了天地恩澤,混沌朦朧之輩趁此機會開了靈智,而如青鱗蛇這般本就開了靈智的,在修為上或多或少都有所精進,所以它能修出這口妖氣,一半是自己的苦功,一半則是得益於天地賜福。
一地生靈修為齊齊大進的事情,葉枯也不是沒有聽說過,但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多半是天地復甦,或者是此地有生靈造下莫大功德,天道大悅,賜下靈機,就是不知這曲屏山中的異樣歸因作何。
想來這北寧所轄地界本就是古夏邊陲之地,人氣不盛,妖氣便見長,曲曲如屏的山脈中妖獸不知幾何,山中原本就有兩頭化境的妖獸,再加上這後來的五頭,一共便是七尊化境妖獸。
那原先的兩頭妖獸成就化境多年,雖也是憑了獸類天性,佔山為王,引來一批妖獸歸順麾下,但卻從來沒有打出過什麼什麼妖王的旗號名頭,想來是懼怕人族威勢,怕這王字旗號引來不滿,要是被路過的大修士瞧見順手滅了性命,那可就太冤太冤了。
如今有七頭化境妖獸,這所謂的「妖王」名號卻也是只在這妖獸之間傳了開來。
現在曲屏山中妖獸整體修為大進,山山有怪,洞洞藏妖,這各大「妖王」之間便也是涇渭分明,本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劃分了各自的地界,倒也相安無事,沒有什麼不安分的心思。
至於那數個月前群獸圍攻五處採石場之事,青鱗蛇卻說自己並不知情,也沒有聽山中那些在各大妖王手底下效命的同族說起過這件事,「是不是男主人你記錯了,幾大妖王這些日子裡都在忙著爭搶地盤,哪裡有閑工夫去對付那些採石的人。」
它這一番話說下來,口齒倒是比之前要伶俐了許多,至少是能把一句話說個清楚明白。
葉枯微微頷首,對青鱗蛇的說法不置可否。
一人一蛇所處的地界是在那白靈妖王的地界之內,這白靈妖王乃是曲屏山中一條白蛇修鍊有成,與青鱗同屬蛇族,只是這修為就比青鱗高明了許多,也是那五頭最近才突破化境的妖獸之一。
青鱗修出了妖氣,在這山中眾多妖獸中也屬於佼佼之輩,卻並未憑藉這身本事在那白靈妖王手下謀個一官半職,按它的說法,它是一隻記掛著上官玄清,既已認了上官玄清為主,那便沒有再投靠白靈的道理。
陰險狡猾從來都是蛇族的代名詞,葉枯聽了它這忠義之言,笑道:「你還真是滿心赤誠,是不是擔心自己在這山中地位不保,與其被一條白蛇呼來喝去,倒不如憑了先前的緣分投了上官玄清來的安穩些」
青鱗蛇縮了縮頭,大叫冤枉,恨自己披肝瀝膽一腔赤誠被葉枯如此惡意揣度。
「轟隆隆!」
葉枯像是走了許久,不知已是行出多少里路,忽有轟隆轟隆水聲在耳畔響起,一人一蛇行出林間,一眼望出去,外邊怒濤洶湧,水流湍急,呼啦呼啦的水流卷著直往前奔流不復還來,竟是一條大河!
大河之岸山石壁立,嶙峋巍峨,適時夜幕降臨,河岸、河水在或有或無的月光下泛出點點晶瑩,大河寬闊,似是無邊無垠,望不見對岸,河中也無半點舟影船蹤,唯見濤聲滾滾,紅塵熙熙。
一人一蛇下到河邊,頓覺水氣襲人,點點滴滴,如絲如霧,打得他們渾身上下都是濕意,大河之畔皆是山石,高低不平,葉枯立身石上,覽景如斯,初看時便覺得有些眼熟,細看之下,這可不就是之前乘了雲氣去往古靈時,荀梅一劍冰封了的那條大河嗎
這番看來,出手抓走徐客幾人的或許真是那位白靈妖王。
葉枯攥緊了手中鱗片,抓起一旁的青鱗蛇,黑白神虹一縱,飛身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