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對於沒有談過戀愛又一向自律甚嚴的高延來說, 光是心底會冒出這要扒光周卓宇的想法, 他便感到驚恐不已。他的修養告訴他, 決不能做趁人之危的事。可即便是這樣,他也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心中的歪念壓了下去。


  當他幫周卓宇脫完衣服,坐在床邊, 將心緒平複得差不多時,突然聽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高延正在疑惑, 這個時間會是誰來敲周卓宇的房門。大概是門外的人沒有聽到聲響, 所以開口向門內喚道:“老板,是我,傑迪!”


  高延站起身,走到房門前, 幫傑迪開了門。然後,他便看到他心細、敬業的秘書, 手裏拿著兩個小藥瓶, 站在了他的麵前。


  看到老板出現, 傑迪一邊將手中的藥瓶遞給高延,一邊對他說:“我看周總醉得挺厲害的, 所以下樓買了兩瓶解酒藥。”


  “做得好, 真是周到。”高延接過兩瓶液體的解酒藥,忍不住對傑迪誇讚道。想到今天周卓宇還在他麵前,大讚傑迪的敬業態度來著,他簡直想要給他加工資。


  他們的老板輕易不誇人, 傑迪跟在高延身邊工作幾年,還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老板這麽直白地誇他。傑迪有點受寵若驚,撓撓頭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板,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離開之前,他不忘提醒高延,“這個解酒藥越早喝效果越好,有的人是對酒精耐受力差,但有的人卻是對酒精嚴重過敏。周總若真是後者,現在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我們得妥善處理才是。”


  傑迪其實更傾向於後者,考慮到周卓宇和他們老板的喝酒時間,不是在短時間喝了過多的酒,就是對酒精嚴重過敏。不然,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便一醉不醒。


  他了解他的這位老板,為人穩重、溫和,他是不可能出現狂灌人酒的行為。而且,他今天跟在高延身邊一天,看到他老板對周卓宇說話時的神情便敏銳地發現,他家這位萬年鐵樹工作狂老板,終於開花了。他知道高延對周卓宇有意思,所以更加排除了他會灌他酒的可能,而他也不會在有他在的情況下,看著對方喝下很多的酒。


  經過以上分析,傑迪覺得周卓宇的體質應該對酒精異常排斥。所以,他這位敬業的、急老板之所急的秘書便上線了,特意幫老板買回了解酒藥,可以讓老板好好地在愛人麵前表現出細致、體貼的一麵。


  傑迪走後,高延拿著解酒藥,再次回到床邊。看著周卓宇躺在床上熟睡的樣子,高延有點不忍心打擾他。但是想到傑迪剛才對他的提醒,他最終決定還是盡早將解酒藥給周卓宇喂下才好。


  高延活了三十幾年,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真的喝了三杯酒就徹底醉倒的。他很擔心周卓宇會是傑迪說的那種對酒精嚴重過敏的人,這樣的話,他即使折騰他一下,讓他少睡一會兒,也好過他出危險。


  這樣想時,高延拆開了解酒藥瓶外麵的塑料包裝,然後看到瓶身附著一根吸管。高延扯下吸管,扔在一邊。憑現在周卓宇的狀態,是不可能指望他有行動力將裏麵的液體吸出來的。


  高延幹脆將解酒藥上麵的錫紙封拆掉,隨手將他放到了床頭櫃上。接著,他側坐在床頭,一手伸到周卓宇的腦後將他腦袋稍微抬起,一手去拿放在床頭的解酒藥瓶。


  然而,就在高延快要將解酒藥送到周卓宇嘴邊的時候,剛才一直很老實的周卓宇卻突然揚起胳膊,一下拍掉了那瓶開著封的解酒藥。下一秒,高延便看到自己的白色襯衫上,被灰褐色的液體染得斑斑駁駁。那瓶解酒藥就這麽在周卓宇大手一揮下,全部撒在了他的襯衫前襟,真是一滴也沒浪費。


  高延看著這一襯衫的斑駁,歎了口氣。此刻,懷中的人倒是乖了下來,仰靠在他的肩膀,無辜地睡著。高延掃了一眼床頭,幸好傑迪早有準備,多買了一瓶。


  高延將手從周卓宇的頸後抽走,然後抬高了他的枕頭,才將周卓宇的腦袋輕輕放了上去。接著,他快速地拆開了另外一瓶解酒藥。


  這一次,為了防止周卓宇再突然亂動。高延脫掉鞋子,跨坐在了他的身上,然後他用左手牢牢地將周卓宇的兩條手臂壓在身前,右手快速地拿起解酒藥,送到他的嘴邊。


  當高延將解酒藥成功倒進周卓宇嘴裏時,他感覺自己身上都冒出了一層冷汗。不光是緊張、折騰的,還有剛才撒在身上那一整瓶解酒藥,弄得他一身粘膩,整個衣服都沾在了他的身上。


  高延從周卓宇的身上移開,然後走下床,重新將周卓宇頸下的枕頭擺平,讓他平躺下來。將周卓宇的睡眠環境弄妥當後,高延解開一粒粒的襯衫扣子,一邊脫掉襯衫,一邊走向浴室。


  高延在周卓宇的浴室,簡單衝了個涼,洗掉了一身的黏膩。從淋浴間出來之後,他從衣櫃裏找了一件浴袍套上。轉身去衣物籃裏翻看他脫掉的衣褲,他這時才發現,不光是襯衫,他的西褲大腿根那裏,也被灑上了解酒藥灰褐色的液體。


  高延打電話到前台,想叫一個幹洗服務。可前台的服務人員告訴他說,現在他們可以派人去取衣服送到幹洗房,但現在時間太晚了,負責幹洗的工作人員已經下班。高延要拿到幹淨的衣服,最早也要等到明早八點,幹洗工上班後才可以。


  高延忍不住想要好好斥責他們一下,他們設置的這個幹洗時間限製不人道。肯定有很多客人跟他一樣,在幹洗工的非上班時間,想要緊急清洗衣服。但高延看了眼睡在床上的周卓宇,以及穿著睡袍的自己,覺得現在也不是個給他們訓話的好時機。


  “你們現在過來取吧,明天等幹洗工上班,盡早將衣服給我送回來。”高延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最初聽到前台小姐說,現在已不在提供幹洗服務的時間段時,他本來想要給24小時待機的敬業秘書傑迪,打個電話叫他過來給自己送套衣服的。但高延當下在酒店電話的顯示屏上看到,現在已經快要11點了。


  傑迪才剛給他送完解酒藥離開,今天從早上開車去他家接他到機場開始,一直到晚上送周卓宇回酒店,接送他們去酒館。他這位秘書,今天可謂被他折騰了一天。想到這裏,高延便不忍心再去使喚這位任勞任怨的秘書了。


  高延從櫃子裏找出一條毯子,走向了外廳。雖然周卓宇現在在昏睡中,他也並不打算對他做什麽,但高延還是紳士地決定去睡外廳的沙發。


  他剛將毛毯放到沙發上,便聽到了敲門聲,是服務生來取他的髒衣服了。


  “等一下!”


  高延先替服務生打開門,然後才轉身回去裏間的浴室取髒衣服。服務生看到高延的臉後,猛地眨了幾下眼睛。確定他看到的人是酒店的老總之後,服務生怔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高延將髒衣服塞進他身前捧著的收衣物的籃筐時,說了句,“可以了。”服務生才回過神來,然後轉身一溜煙地跑掉了。


  高延望著服務生倉皇而逃的背影,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這是誰培訓的服務人員,從頭到尾,連句禮貌用語都不記得對客人說,這樣入住客人的體驗感怎麽會好?若是他旗下酒店的服務人員一直在用這種服務態度對待客人,那他們長道旗下的酒店恐怕在明年C國評選“最優質服務酒店”裏,要跌出第一名了。


  高延關上門,走回沙發前。躺下之後,他決定明天要去公司開個大會,讓培訓和考察部門的兩個負責人好好正視一下這個問題。


  想著想著,高延也閉上眼睛,疲憊地睡著了。不光是周卓宇和傑迪,高延今天也著實折騰了一天。他還不比周卓宇,並沒有在飛機上補眠,剛才他又跟酒醉的周卓宇對抗了半天。這會兒,他一沾到沙發,便很快地陷入熟睡。


  這一覺,高延睡得很沉。以至於站在門外的人,足足敲了一分多鍾的門,他才隱約聽到聲響,睡眼朦朧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走向門口的過程中,門外的敲門聲一直沒有停。高延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鍾,看到現在才七點一刻。他快速蘇醒了一下僵掉的腦袋,回想昨晚電話裏,前台的服務人員告訴他,幹洗工要早上八點才會開始上班啊!莫不是經過一個晚上的反思,他們終於知道急客人之所需,改進工作效率和服務態度了。


  然而,當他打開房門,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拎著行李,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男人時,高延才明白剛才完全是他想多了。


  他挑眉掃了一眼麵前的男人,剛想開口告訴他,你走錯房間了。但是下一眼,高延卻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可一時之間,他卻想不起來。


  當門口的男人,驚詫地退後重新看了一眼門牌,然後目光洶湧地望向他問:“周卓宇住在這間房吧?”


  這時候,高延腦內的神經猛地緊繃起來。他終於認出來,這個用目光想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的男人,是周卓宇的丈夫,如今應該說是前夫了。


  他是韓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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