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韓騰衝著周卓宇搖了搖頭, 緩緩開口對他說:“扳倒韓文昌是我從十歲開始就計劃的事, 讓你脫離萬峰獨立組建公司的提議, 雖然也有方便控製的考量,但更多的是為了避免出現狀況時, 能夠降低你對周家的愧疚之心。我知道你對於自己取代了周卓宇,享受著周家給的關愛和名利的事有很深的不安。我怕你若是留在萬峰與億保合作,億保出事, 你會覺得是自己的決斷錯誤, 連累了萬峰和周謹元。我提議你獨立出來,隻是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想要減輕你的心理負擔。”
說到這裏,韓騰話題一轉,安慰周卓宇道:“不過, 關於宇騰的情況,你也不用太擔心。雖然韓文昌破產倒了,但是億保還在, 《綠野仙蹤》項目也完全可以繼續。現在億保我說了算, 這個項目我也可以直接贈送給宇騰單獨做,算是我事先沒有讓你知青, 害你為我擔驚受怕的補償。”
見周卓宇並沒有明顯的排斥反應,韓騰上前一步, 鼓起勇氣拉住周卓宇的手,繼續道:“關於我們的公司,我還想了很多補救的措施, 之後我可以一件一件地說給你聽。而現在我隻想讓你明白一件事,我並沒有把你當做製勝的籌碼。之前可能有些事情我騙了你,但這隻是因為我不想你知道這麽多,為我掛心罷了。我承認最初我接近你的目的並不單純,但自結婚那日起,我看到你即使被人懷疑身份,深陷危機,你依然在眾人麵前維護我的情景,我便被你徹底打動了。當那天晚上,我聽到你親口告訴我,你並不是周卓宇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也是在那時,我才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你了。”
韓騰說到這裏,周卓宇終於開口說話了。他冷冷地看著韓騰,語調不急不緩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道:“你是在高興我不是真正的周家人,這樣你通過我利用周家的時候,你就可以沒有負罪感,更加肆無忌憚了。”
周卓宇寒涼的目光讓韓騰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杯冰水從頭澆個透頂,他收斂起激動的情緒,向周卓宇澄清道:“我本來也不是個會有負罪感的人,我從小看慣了韓文昌待人冷血。即便是對待他最親的家人,他也能做到完全的冷漠絕情。當我決定要扳倒他的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要想贏過他,我必須變成比他更加冷血的人。我這輩子,若說愧疚,我隻對你一個人有過這種情緒。但我並不後悔欺瞞了你,因為我是真的太在意你了,我不想你知道了,整天跟著我一起籌劃、煩心,更不想讓這件事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我隻是有些愧疚,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為我的事擔憂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那麽厭惡韓文昌,但你現在卻成為了比他更甚的人。”周卓宇說完這話,便把手從韓騰的手中抽走,然後望著韓騰道,“我以為,這是敵人給你帶來的最大傷害。”
韓騰沒敢再上前強拉,他原地站在那裏,看到周卓宇用一副寒徹透骨的目光望著他,繼續道:“你好似說得頭頭是道,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們,但你這強盜邏輯真是偏離得可怕。你綁架我侄子,限製我人身自由的事呢,這也是為了我嗎?”
“對不起,隻有這件事,我辨無可辨,我也不打算辨。”韓騰把手放在周卓宇的肩膀兩端,直視著他的眼睛,懺悔道,“雖然我有囑咐他們好好照顧你們,每天都拍下你們平安的照片給我和你的家人,但我還是不可避免地讓你和你的家人擔憂、難過了。關於這點,我承認是我做錯了,我感到很愧疚。”
周卓宇拍著韓騰的手臂,看著他說:“你不用對我感到愧疚,你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你就是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
韓騰聽不出周卓宇言語間的意思,隻以為他這話是跟自己賭氣,繼續向他道歉說:“你別這麽說,這件事就是我做得不對。你生我氣是應該的,如果被周家的人察覺,我也願意去負荊請罪。我會向他們說明情況,絕對不會連累到你。”
“我這不是氣話。”周卓宇知道韓騰是誤會,當即放緩語調,解釋說,“韓騰,我真的沒有怪你,你隻是做了你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我理解你想要報複韓文昌的心理,也敬佩你有勇有謀,做了很多人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你是說真的?”韓騰激動得一把抱住周卓宇,“你真的不生我的氣?願意原諒我?”
周卓宇的聲音毫無起伏地從韓騰的身後響起,“我不生你的氣,我根本沒資格生你的氣。比起你欺騙利用周家,是我欺騙利用他們在先。是我一直利用周家的地位和資源來謀私幫你,你會綁架小凡也是因為我。歸根究底,我是引起這一切糟糕事態的罪魁禍首。我沒資格怪你,生你氣,我們根本就是一樣的人。我活該被你利用,得不到純粹的感情,這是我欺騙利用別人的報應。”
韓騰放下環抱著周卓宇的手,他雙手抓著韓騰的肩膀,將他移到了自己的身前。看到周卓宇目中無神,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韓騰徹底慌了。
在此之前,他預想過很多他坦白過後,周卓宇的反應。周卓宇可能不會原諒自己,可能會賭氣地跟他冷戰,也可能跟他大吵大鬧,拉著他去向周家人道歉……韓騰惟獨沒有想過,他會是現在這副自責沮喪的反應,但這卻比他設想過的任何一個反應都更讓他害怕。
周卓宇那副生無可戀的眼神,空洞得好像可以把一切都吞沒。韓騰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再次把他抱進懷裏,摸著他的頭,慌亂地哄著他道:“小宇,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怪你自己,要怪就全怪我好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但低估了你,作為你的枕邊人,也不夠了解你。如果我能早一點跟你溝通,試圖多了解你一點,知道你能夠理解我的心情,我提前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告知給你,不需要用到綁架這種卑鄙的方法就好了。”
韓騰極盡所能地將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可是懷中的人卻沒有絲毫的反應。周卓宇好像沒聽見一樣,他就站在原地,在韓騰的懷裏,一動不動。
韓騰的心裏越來越慌,他隻得繼續賣力地對他洗腦道:“小宇,你聽沒聽到我說的啊?綁架小凡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沒做什麽對不起周家的事,一切都是我這個混蛋的錯。如果不幸被周家人發現了,他們要埋怨你,我就親自去向他們道歉,說明情況。他們要打要罵,還是要我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接受,隻要你別這樣嚇我就好。求求你,說句話,別再這樣自責了好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心裏很慌,比不原諒我還要難受?”
周卓宇輕輕推開韓騰,終於開口說話了,“是該像你一樣去坦白道歉,我早該這麽做的。因為我一時的貪心,給周家帶去這麽大的麻煩。這些日子,我一直霸占著本不屬於我的人生,還過得洋洋得意,心安理得。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韓騰看到周卓宇自我批判結束的同時,便轉身要走,他立即拉住周卓宇的胳膊,緊張地問:“你要做什麽?”
周卓宇頭也不回地說:“去做個了結。”
韓騰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繞到他的麵前,問:“你是要去周家坦白身份嗎?”
周卓宇沒有作聲,算是默認了。
韓騰瞪圓了眼睛,望著周卓宇喊道:“你瘋了嗎?你現在跟他們說這些有什麽用,他們又會怎麽想你?別鬧了。”
周卓宇的聲音異常地冷靜,他麵不改色地對韓騰說:“我沒瘋,而且現在的我,比從前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醒。從一開始,我就錯了。這個錯,我必須親自去修正。”
韓騰看到周卓宇心意已決,知道自己拉不回他,也不再做阻攔。他轉而拉著韓騰的手,一邊向前走,一邊對他說:“那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麵對。”周卓宇撥開韓騰的手,站定後,他對韓騰說,“這趟過後,我便不再是周家的太子爺,我們之間的婚約也就自動失效了。坦白過後,我會回來跟你處理離婚的事,給周家一個交代。我想周家決不會接受一個冒充他們兒子又讓他們外孫陷入危機的外人,而你這個綁架他們外孫的幕後指使,他們更不可能接受。”
聽到“離婚”兩個字,韓騰的腦袋瞬間炸了。他扳著周卓宇的肩膀,激動地望著他說:“周家接不接受是他們的事,跟我們沒有關係。那一紙婚約也說明不了什麽,我喜歡的人從來都是你內殼裏的人,並不是那個紈絝子弟。如果今次的事,讓你感到愧疚,你不想再做周家的兒子,向他們坦白一切也好。但你沒必要把我也一起推開,我從始至終愛的人就是你,這與你是什麽身份都沒有關係,你忘記我新婚夜裏對你說的話了嗎?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隻會審時度勢,頂多是對你有所隱瞞,但絕不會對你說謊。”
韓騰再一次把周卓宇拉進懷裏,他雙手捧起周卓宇的頭,低下頭試圖吻他,但卻被周卓宇一把推開。
“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我們的事以後再說。我不像你,腦子那麽好使,能同時分心處理幾件事。我必須先把身份的事跟周家人說明了,處理完這件事,才能再考慮你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