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我的尊嚴

  林亦彤努力要從他設定的這種怪圈中逃脫出來,她懂他的眼神,就像上次說的,他不是有資格能站在她生的一側與她比肩的,但葉驍卻是能為此奮不顧身的。可在他霍斯然的認知裏,她喜歡或者不喜歡,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葉驍愛她,有愛她。


  林亦彤在微冷的寒風裏凝視他良久,冷笑一下:“霍斯然,不要把你說得好像能替我犧牲一切一樣,他們要的是你的道歉和尊嚴……”


  他也淺笑,輕聲打斷:“我的尊嚴?”


  他想他還是沒有表達清楚意思,他霍斯然在任何麵前都有資格談及這兩個字,要求這兩個字,可是在她麵前,她以為,他還在乎尊嚴?


  “彤彤,你覺得我今天過來,是要做什麽?”


  整個都在等待著他的決定,等待著他的態度,事態僅有兩日的時限已經緊繃到了極點,他卻從這一切中間脫身出來,到這個不算大的小院,找她,問問她怎麽想。他曾說的關於他此生的意義,他給的愛,不夠明顯,是麽?


  藤椅上的兒微微顫抖起來,她懂了他的意味,在那樣的大愛之下險些抬不起頭來,心頭酸澀猛然一湧,苦笑出聲:“可那不止是你的……”


  所有的痛苦,糾結,都凝聚在此。


  他們要的是整個我方的致歉,這關乎的尊嚴,他霍斯然比誰都懂。


  他隻淡淡地笑,她說的很對,這也是他死都不肯退讓的點。他不開口,卻隻是耐心地第三次地問啊,“你呢?”


  “彤彤,你可以告訴我。”


  可她卻太過懂事,雙眼蒙著一層漲紅的溫熱,她仍不肯說。


  霍斯然輕輕抱著她,攏著她的後腦將她輕柔圈入懷中,低低問:“讓他平安無事地回來,這個要麽?”


  一句話,逼到了她心裏最痛軟肋。


  她無法適應這樣無私到全部都為她的霍斯然,卻又仿佛已經在綿長瑣碎的生活中習慣。也包括這樣,在她揪心地為他的前途命運擔憂時,他會那樣雲淡風輕地走過來,轉移著她的注意力,問她想要怎樣。


  她幾乎不用懷疑,她林亦彤所要的,他必然會哪怕耗盡一切,都達成給她看。


  隻是,葉驍……


  “你在替我擔心什麽嗎?不要忘記了,這是我欠你。”


  “我害你受過很多傷害委屈,逼你打掉我們未成形的孩子,我讓你白白失去了一顆腎,彤彤。”終有一天,他能淡淡地把這些話說出來,一字一句,說給她聽,也說給自己去麵對,像個男,不躲不逃。


  他在努力勾起她的恨意,她知道。他也的確達到目的了,不管他想象中的葉驍跟她到底是怎樣,不管他是不是覺得葉驍才是她後半生的幸福所在,她心裏,是想要葉驍平安無事的。


  “是。”她終於抬起眸,紅紅的,為她這四年前視若親的血性少年,“雖然知道幾率那麽小,但我想要葉驍沒事。”


  霍斯然必須承認,他在這一刻,無論再怎麽大公無私,再怎麽希望她好,心裏卻依舊痛了一下,如錐心刺骨。


  “嗯。”他鋒利的薄唇透出幾分蒼白,淡然應了一聲,總算能夠知道,她怎麽想。


  她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好好休息,你應該沒有睡好,記得不要再通宵看新聞,一切會好起來。”


  也包括她曾說的葉驍,會重新平安地回來?


  林亦彤覺得這有些像是在說天方夜譚,她兀自地,被逼著倔強地許了願,而他開給她的,像是一張無望的空頭支票。


  她想再問些什麽,心裏那一股小小的倔強卻牽製著她,讓她到了最後卻依舊冷硬。


  “我不會再離開太久,應該,這是最後一次了。”好像說過太多次讓她等著他回來之類的話,這次不再想說,因為霍斯然清晰地知道,不管這件事處理的最後結果是怎樣,他能夠預見的屬於自己的未來,已經擺在了那裏。


  哪怕她不懂。她也最好不懂。


  冷風拂過,天色已經吞沒了殘陽最後一縷光線,漸次昏暗下來,她冷笑著,說:“也剛好,這裏的情緒都不是太好,晚飯大概也沒有準備,沒辦法留你了。”


  霍斯然此刻已聽不進她在說什麽,因為仿佛已經能料想到自己此後的生,大約就是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天色裏,傾盡全力地為她付出一切,看著她,跟別怎樣幸福。


  那生或許痛而折磨,但那是他該付出的代價,他甘之如飴。


  左肩上的舊傷開始痛,從深秋的每個傍晚開始,如鑽頭一般深入骨髓地尖酸劇痛,他因此開始貪戀這個懷抱,摟得緊緊的不想鬆開,他強迫自己笑了一下,擠入懷抱之間深深地印在她溫暖的眉心,啞聲叫她:“彤彤。”


  “好好的。”


  黑夜。轟然降臨。


  霍斯然走出小院的時候,曾幾度想要回頭,卻沒有回,車裏,寒峰的手一下下地點著方向盤,在等他。


  看到他的瞬間,他也忍不住下了車,走到後麵,替他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質扣留的具體方位,查到了麽?”上了車,霍斯然沉聲問道。


  寒峰將車門關上,“F國演前晚才整頓結束,暫時沒有時間撤出國境回國,而京都的碼頭船隻、鐵路航空,要押解那麽多走且掩耳目也是根本不可能。暫時確定的是,還在京都。”


  葉驍他們,還在京都。


  已經坐在車上的霍斯然眸色猩紅地揣摩著這幾個字,薄唇輕啟,追問:“哪兒?”


  “蓬萊島差不多被夷為平地,附近全都是不可居住和限製登錄的島嶼,無可藏身……所以我們推測是在京都陸麵之內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霍斯然陰戾的深眸掃了一眼窗外,吐出一個篤定的字:“查。”


  寒峰欲言又止地屏息,神色尷尬凝重,在緩緩退開要行駛而去的空當裏極力放緩車速,凝著秦芳容家的那扇門,終於忍不住說:“領導您已經決定了嗎?其實有時候,某些的意見不必聽,他們看不到大局是怎樣,隻從自己的感受出發,不會想到有些決定在您這裏實施到底有多難。”


  他尚且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外界的施壓加上各國代表的監控逼迫,他霍斯然任何強硬的動作都相當於自毀,那些可知道?


  霍斯然聞言抬眸,透過後視鏡凝視著他,薄唇吐出的字黯啞而輕飄飄的


  “你以為,求我去救葉驍的,會是秦芳容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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