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生命般重要的一個人
陸青笑容微頓:“你不知道麽?我說的是四年前,顧景笙那件事。你參與了,雖然我父親被撤職,可連他自己都說這件事被揪出來是好的,否則F國會一直以百種理由壓在我們頭上,破了才痛快,他一丁點都沒後悔被撤職。”
她小臉明顯有些冷,手指輕輕地一點點捏緊了杯子。因為陸青該知道,當年那件事,她是在怎樣的狀態下答應參與的。
她算是臥底,害死了對她如生命般重要的一個人。
哪怕世界上下都歡欣鼓舞,請相信,她那一刻是痛到極點的,所以憑什麽,要邀請她一起過去“歡慶”?不覺得,過分麽?
“你會不會到現在,還一直,因為這件事而記恨斯然?”
她柔涼一笑,蒼白的小臉抬起,問:“顧景笙既然最後被說是你們安插在敵方的內線,那為什麽那天到最後,敵方人都抓齊了,貨也扣了,卻是這個‘內線’被你們逼到懸崖邊,開搶自盡?”
他一定要如此強逼,逼她想起四年前的每個細節,連同悲痛暴怒的情緒一起嗎?
陸青苦笑兩下,問:“那種霍斯然對外宣稱的措辭,你真的相信?你信他是為了私情要殺顧景笙,最後逼得他自行了斷?”
她冰冷如天寒地凍般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青知道這些事一時半會她接受不了,隻好說:“老爺子撤職後我把他帶到京都,我也已經不是單位的領導了,現在是被我媽攆出來為晚上的飯局買菜的。所以你有沒有時間陪我去趟超?你們女人懂這些,反正斯然不在。”
她纖睫輕垂,猶豫了一下。
心情本身就很糾結,從清晨到現在,額角仿佛都還殘留著那男人的疼惜與溫度,她心裏很亂。陸青的邀請還算客氣,具體算起來,她跟他並沒有那樣直接的深仇大恨。
“有。”許久,她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吐出一個字。
陸青的眼裏,那一瞬迸發出一絲不可察覺的光芒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麽一丁點這個小女人過去柔軟溫暖的樣子,哪怕隻是一秒,一霎,就夠了。那些足以照亮他們這種活在陰暗愧疚中人的一生。
……
“這個椒挺好的,翠綠的,炒出來會好吃吧?”超裏擠滿了家庭主婦,陸青一身挺拔走在裏麵有點格格不入。
她美眸掃過去,看他一眼,再把他手裏翠綠的椒拿出來放回去:“……那是尖椒。”
“……”陸青霎時覺得自己傻了,“哦,嗬嗬。”
拿了幾個漂亮新鮮的燈籠椒進去,逛了大半個超,上午的時間才剛過去一半,陸青隻給她講到霍野他們出事兩年後霍斯然的調查進度,簡直一無所獲,還被上麵“貶謫”到單位。
那些,她都知道,配合起昨晚聽他將他對霍野的思念和感受,麵無表情,心下卻已動容。
“是我最先開始懷疑顧景笙的,卻一直死都抓不到證據。船那件事發生後,斯然應該會很矛盾,很煎熬,他喜歡你卻毫無辦法,你當時一定要嫁給顧景笙;他想扣下他把罪名坐實,可不忍,因為畢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陸青從後麵走上來,結賬,“因為這樣,他最後逼了你,我也知道那段時間你很痛苦很折磨,可這具體的原因他何以前後差別那麽大,突然變得那麽可怕,原因你想過嗎?”
現在她如果想,應該能想得清楚。
小手握著購物車,停頓很久,她小臉抬起,問:“船那件事,到底是怎樣?”
她記得當時顧景笙跟她說過,他真的,沒有殺過人。
陸青合上錢夾,深深凝視她,轉身麵對著她輕聲問:“你肯信我嗎?”
她無力地笑了笑,當年有些事,她的確是很主觀地在“以為”。可她的那些“以為”,也不是完全空穴來風沒有道理。
“如果你說得足夠真實,邏輯通暢,有證據……”她斂下纖睫,低低吐出幾個字,畢竟她也不知道事實是怎樣,“……我會信你。”
這淡淡的四個字,給了陸青最大的勇氣和鼓勵。
“我開了車,爸媽出門了就保姆在,你跟我回去一趟?”他笑著,友善地詢問。
她水眸掃過去看他的臉,那表情很自然,眼神卻很戒備,因為知道陸青現在還單身,她如果過去他家裏,被他父母撞見會怎麽想,很難免。
陸青也猜透了她的想法,哭笑不得起來,習慣性地去拍拍她的頭:“妹妹,我覺得你不錯倒是真的,但是……怎麽說呢,你……你是斯然會喜歡的那種女孩兒,可是不一定也合我的口味,你懂?”
她水眸裏晶亮的眸光黯淡下去一些,因這樣的習慣性動作而戒備打消了很多,琢磨著他的話裏的意思,自嘲地苦笑一下,聲音低得快要讓人聽不見:“你又怎麽知道,我會是他喜歡的那種女孩兒……”
哪怕追溯到五年前,愛慕他霍斯然的女孩兒簡直都會遍布祖國大江南北。
陸青幫著她從購物車裏拿東西,看她一眼,也笑,說:“有些東西因為太遙不可及,人們再想要卻連說都不敢說,喜歡他的人大把地算,可真正拿勇氣去用行動去‘喜歡’的有幾個?那麽有幸讓他也喜歡,敢放下尊貴去追的又有幾個?”
她斂著睫,看上去獨立又蕭瑟,那分明也不是太有安全感的模樣。
“我個沒怎麽談過戀愛的人不敢說愛是什麽,可是讓我理解,他喜歡你,想要一直掏心掏肺地對你好,也一直真的在掏心掏肺地對你好……這不就是愛了嗎?”最後幾句陸青很像自言自語,明晃晃的陽光刺著他的眼,他似乎想到了誰,頓了頓,才把車子後備箱的門關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話,會讓隨行跟著的那個人兒,在他最簡單的那句話上,揣摩和質疑多久。
“那是我們最早在單位的照片,你看看……”陸青留她一個人在櫃子前,去倒水。
櫃子是那種老舊的款式,隔著透明的玻璃,照片插在窗欞縫裏,彩色卻泛黃。裏麵有最最年輕時候的霍斯然,眉眼更冷峻,桀驁不馴的模樣。
“喏。”過了一會,水杯,和一疊相對新一點的照片拿到了她麵前。
林亦彤回神,轉身接過水,再拿過他手裏的照片看。
陸青眼神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交給了她:“你是外科醫生,看這種照片應該不會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