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不會再這樣煎熬我自己
忐忑之際,他停頓很久又發來三個字,“擔心我?”
這重磅級的三個字讓她眉梢一跳!纖指放在鍵盤上許久,久到指尖發涼,她有些尷尬慌亂地斂下長睫,敲出一個字,回車,“嗯!”
一瞬間,仿佛有繾綣柔和的情愫透過屏幕在兩人之間慢慢流淌,而這一邊,匈襟扣敞開著的男人靠坐著,眉眼深邃俊逸地凝著那發來的那一個字,凝視許久,一直到整個心口都漸次暖起來。
他想觸到她,想碰到她,就現在。
林亦彤卻及時抽身反應過來,早就不是為了不在現實中的人物心跳加速的年紀,她沒有那麽多情天真,輕輕敲出一行字:“如果以後有機會見麵我一定會回報你,謝謝。可我現在要去忙了。”
他慢慢弓身坐起,緩和著心口火辣辣的生理劇痛,給她淡如清風,熨帖寬心的兩個字,“去吧!”
林亦彤起身,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人,一字一句都能抓著人的心跳,他的縱容沒有限度;字句之間的溫柔,讓她感受到鮮少再有的關心與保護!
這樣的一段關係與情愫,之於她來說,已屬難得!
卻不曾想,等洗把臉從休息室出來到病房的時候,竟又看到了跟徐敬遠並肩站立正說著話的霍斯然。
林亦彤腳步一滯,身體微微僵硬,插在口袋裏微涼的手指也慢慢攥緊。
他看她,她也看他。直到霍斯然淡淡收回眸光,尊敬地沉聲在徐敬遠耳畔說了一句什麽,徐敬遠才走過來,對那道纖細的身影說:“他說真正的病房其實不在這,這都是普通病房,照醫院日常的經營模式運行的。其實,我們該到樓上去看看。”
她眉心輕蹙,水眸一顫!
她的重點可並不在這裏,而在於霍斯然怎麽會跟她一起來醫院?
徐敬遠急著破獲真相,倒是無所謂,攤攤手解釋:“他在霍氏的事情還沒結束,就算歸了位,來都來到這兒了總要做個了結吧!”
“師傅你相信?”她冷冷失笑。
她敢斷定,霍斯然跟霍西之間的合作模式早就斷了,這次他來,霍西一定壓根兒就不知道,信不信?
徐敬遠蹙眉又鬆開,複雜地盯著她,說:“有人能幫我們,不管是出自什麽目的和立場,都是好的,對不對?”
她被噎住!
小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從不忤逆徐敬遠的,這是她的恩師。
水眸緊緊盯著霍斯然,她猜不透他來諶州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現在她清楚了,他來,絕對跟她有關,也絕對,是要和她糾纏!
千種萬種他糾纏等待她的方式,她都想過;可這一種借著徐敬遠的方式,他抓得夠準,也夠狠。
徐敬遠看她的神情,心下一鬆。
回眸問那個站在原地一身沉穩成熟魅力的男人:“你說的是在第幾層?”
霍斯然深眸凝視著那個柔美的人兒,感受著她現在,跟剛剛在網路上的判若兩人,許久才回徐敬遠的話:“你們回去換套衣服。下午,再和我一起過來。”
很明顯他不會浩浩蕩蕩地帶整個專家組的人都去。他們這一身衣服引人注目,就像抓賊前人還沒到就敬鳴大作,有點犯蠢。而如果這樣,霍西會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們空手而回。
擦肩而過,他身上有淡淡的藥味飄過來,她退開一步,心下的冷意未散,身後的兩個男人竟開始討論,中午一起在哪裏吃飯了!
踏進湘菜館的刹那,林亦彤隻覺得有些人,簡直是不要命。
刀口未痊愈,忌酒忌辛辣是基本,他卻任由徐敬遠點了四五個湘菜,眉頭都沒蹙一下。她小手慢慢在桌上攥緊成拳,接著鬆開,纖指輕輕扣緊白瓷茶杯,冷笑著說道:“我沒有忍心讓你死,是因為還不想坐牢,讓我兒子雙親盡失。可如果因此覺得我的心軟沒有底線,霍斯然,那你就錯了。”
他要這樣自虐自殘,他要死,以為她真的會管?
聞言徐敬遠手一抖,菜單差點掉了。
他猛然想起車上時小彤說過她捅了誰一刀的事,老天有眼,他真以為是玩笑的。
“你不能吃辣?”徐敬遠蒼白著臉笑,問了他一句。
霍斯然緩緩坐正,抿了一口茶水慢慢放在桌上,低啞地吐出三個字:“她喜歡。”
而徐敬遠的老家在湖南,他自然也會喜歡。這一點,霍斯然在來之前查得很清楚。
徐敬遠嚇得趕緊在菜單上找不辣的菜,找半天沒有,除了個湯,別的菜多少都是辛辣的,徐敬遠微微冒汗。旁邊那纖細身影卻已經冷著臉起身,走過去問了一聲服務員,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了。
她平生最厭惡,別人這樣挑站她的極限。
霍斯然也臉色一變,起身便跟了上去。
她果然是一路去了廚房,跟主廚商量,借了一個位置,十分鍾的時間,隻做一碗麵。
仿佛知道他就站在身後緊繃著一張臉看自己,她也冷冷不理,隻是熟練地打蛋進去,切好菜,麵灑下去的時候廚房裏鼎盛的高溫讓她滿額都是細密的汗,她握著鍋鏟,清冷的水眸看向霍斯然,開口道:“你覺得這樣,好玩嗎?”
“沒有誰願意當壞人,我確定了自己不想讓你死,就活該被你抓住軟肋拚命要挾,是嗎?霍斯然,我現在比誰都厭惡我正在做的事,厭惡我自己,你覺得我開心嗎?你的補償,就是讓我這樣?”
廚房鼎沸的喧鬧聲中,霍斯然隻覺得心口熱辣撕裂一般地疼,她的話,他懂。
他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裏,俯首輕輕抵住她的額,啞聲道歉:“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這樣。”來之前,他當真沒太考慮過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故意讓她為難。
停了一會,林亦彤冷漠地伸手推開他,鄭重敬告:“如果你下次再這樣,我不會原諒你,我寧願等你死了之後被良心拷問,也不會再這樣煎熬我自己,你聽得懂麽?”
霍斯然深深凝望著他,掌心裏還殘留著她小手的溫度與滑膩,慢慢攥緊,放回了口袋。
一頓飯,吃得略顯尷尬。
###第165章
林亦彤眼睜睜看著他吃自己做的麵,越看越心悶,沒動幾口筷子。而霍斯然明顯臉色也有些不好,在廚房呆的那一會溫度太高,汗漬浸在刀口微微刺痛,白天他沒有帶藥在身上,隻能忍著。隻是好久都沒有吃過她做的東西,哪怕在“演戲”的那段時間裏在家,她都一次也沒做過。因為恨是真的恨,她除了偽裝給別人看的一丁點關心之外,其他的半點都沒肯施舍。
這樣的機會,無恥卻難得。
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
是霍斯然的。
陌生的號碼打起來像催命符一樣,他淡淡接起,還沒開口裏麵的聲音已經衝了進來,是雲裳焦酌中帶著顫抖的聲音,“斯然你在嗎?是我,我是雲裳,那件事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行嗎?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使詐,再不亂說話了行嗎?你救救我媽媽……她怎麽會被扣留三個月呢?我費勁所有辦法都撈不出來她,三個月在裏麵不是人過得呀……”
隔得遠聽不清楚,隻隱約知道是個女聲。
“斯然我求求你,我的號碼打不通你的,你聽我說啊……你讓我當麵跟她道歉都可以啊……”
霍斯然卻輕輕將手機移開,冷冷掛斷,沒有半分商量。接著,關機。
還好她此刻不在,去了衛生間,徐敬遠跟他聊起了什麽,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隻知道關於雲裳,他在這次回去之後,必須要解決了。
那一道樓層,跟對麵的婦產科相連,有些紛雜混亂。
並不想單獨跟他一起行動,那一道纖小的身影趁他跟徐敬遠一起的空當,往婦產科走了一圈,恰巧看到一個醫生正蹙眉看著床上哭得淒慘的病人說:“不是跟你說了孩子生下來會有問題嗎?具體的指標和B超圖都給你看了,你們家屬自己做決定,引產還是別的,或者你生,生下來自己養,隻要簽字同意就可以了我們醫生沒意見……”
林亦彤小臉微白,等醫生走了忍不住走進去,那女人伏在丈夫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幾個月了?”她忍不住輕聲問。
女人邊哭邊說:“8個月了……我都能感覺到他天天都在踢我……”
那隆起的腹部讓林亦彤看得心酸,整整八個月,任誰都能理解此刻被檢查出胎有問題,一個即將做母親的女人會是什麽心情。
霍斯然轉身見沒了她,返身就沿著整個樓層去找,臉色微微鐵青,一個病房挨著一個病房找過去,終於在待產室看到她的身影!他冷冷屏息,見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伸臂攔住她將她攬過來,俯首啞聲低問:“怎麽了?”
眸子有一瞬的恍惚,林亦彤抬眸,目光撞上他的,呼吸一滯,腦中思緒萬千,隻將他的手堅定地拂開,冷然地擦身而過。
………………
“這是我剛剛冒充病人進去拿到的檢查化驗單,”徐敬遠把單子丟在桌上,十指交握,冷笑,“我給肖衍發過去了一份,他個內科醫生都看不怎麽懂,是這東西太新導致我們落伍了,還是這種新型的指標壓根就有問題?嗯?”
抬頭見霍斯然還在這兒,他尷尬地頓了頓,還是實話實說:“真的不是我太敏澸,你弟弟公司接手的這個新型醫療項目,可能真的有問題。”
林亦彤拿起單子看了一眼,輕聲問:“現在這個樓層有檢查出問題住院治療的麽?”
徐敬遠點頭:“有一個。”
“手術時間呢?”
徐敬遠蹙眉:“我暫時沒問到,醫院有責任幫病人保密,家屬又跟我不熟。”
她纖睫垂下,似乎已經有了辦法,抬眸輕聲道:“……師傅,交給我。”
她有辦法。
雖然那個辦法並不好受,可她想去試一試。
徐敬遠下意識地眼皮一跳!疑惑而擔憂地輕聲喚她:“小彤……”她要做什麽?
她纖指輕輕扣緊那張紙,水眸透著從未有過的璀璨亮光,淺笑一下,顯得蒼涼卻篤定:“如果這裏真像我們想的那樣,我一定會把這些事揪出來,一個都不會放過。”
徐敬遠還在擔心,她卻已經起身走遠,他剛也要跟上,就聽一道低沉的嗓音緩緩壓下來,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不會有事,”霍斯然沉聲說道,薄滣低啞吐字,“我不會讓任何人,動她一下。”
這一句,聽得徐敬遠心下駭然。
他坐下來,臉色緩了很久,見霍斯然要起身,忍不住問:“我一直都沒敢問你跟小彤到底是什麽關係,也沒敢猜,”徐敬遠笑笑,點破真相,“更何況……霍領導,你還有家室。”
他不覺得這個男人很壞,至少不是霍西那一流。但想提醒他,他的這個小愛徒,也並不是他們位高權重的人可以隨便玩玩的那種女人。
霍斯然肅殺挺拔的身影起到一半,指腹撐著玻璃桌麵,冷眸看向徐敬遠,許久。
“自從她走之後,我就再沒覺得自己這輩子還可能有‘家室’。”他一字一句地說著,清晰記得,他的家室是被他自己親手毀掉的。
“她是我的妻子。”
所以如果她要走,她不理他,她不給他機會,他這一輩子還要去跟誰有家室,有未來?
“你知道她等一下要做什麽嗎?”霍斯然突然開口問。
徐敬遠聽得心驚肉跳,被這一句生生噎住。
“我知道。”他俊臉一片蒼白,手撐了一下桌麵,接著立馬大步流星地朝著外麵那間病房走去。
而此刻的林亦彤已經推開了那間病房的門,病人的丈夫正握著她的手在輕聲安慰著什麽,見有人不敲門就進來,立馬怒目而視,瞪著她道:“你誰啊,幹嘛趁醫生不在的時候進來?趕緊出去,這是單人病房……”
那道纖細的身影卻一直走到了病床前才停止腳步,淺笑柔媚動人,輕柔地啞聲說:“你不用緊張,我不過是聽說了你的病情想來看看你,告訴你不會有事,一個腎的人一樣能活,比如……我。”
“傷口在後麵,你想不想,先看一看?”
她一丁點都不覺得這樣做算什麽犧牲,可如今把愈合的傷口撕裂給別人看,很痛,倒是真的。
而她身後,那個一身冷冽肅殺的男人盡管趕來的速度已經很快,卻也隻捏著門把,趕上了她說的後半句話,那一瞬冰天雪地,他被凍得站在原地無法動單,看著那個男人驚詫地起身給她讓座,把一切知道的情況都說給她聽,一切的事實與真相都似乎都接踵而來,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