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套新的散打裝備
葉驍臉色變了變,有點最受不了她這個樣子。嗓音表情軟得讓人勁兒都使不上來,仿佛萬般的理由都不能再為難到她。而更重要的是,葉驍沒那個能力去挖掘出她隱匿在淡然神情之後的東西,他挖不出,他也怕,怕稍微哪兒一弄得不對,他就連這點跟她平輩的可能都沒有了。
林亦彤再次掙了掙,還是掙不開,她水眸這下變得清澈見底,不動不移地盯著看他。
一直把他看到覺得自己理虧心虛。
“我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拿了一套新的散打裝備,陪你練?”葉驍憋屈地問她。
她一愣,訝然,看看外麵的天氣笑著說:“好啊,不過現在太熱了,晚上我們出來?”
“嗯。”葉驍終於開心點了,黝黑健康的俊臉上露出了一抹有點害羞的笑。
林亦彤上了樓,輕輕躺在床上,安靜地呆了幾分鍾。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著,在國外的這四年,她很少有時間能靜下來聽秒針滴答響,總是忙得天昏地暗,在僅有的生存環境裏拚命地往上爬,短短兩年的時間,學完四年的專業知識拿到執業醫師證書,剩下的兩邊一邊考級一邊實習,她是護理和醫治的雙把好手,為人低調好學,師傅收她算是破例,她很感激,一直到這次國內爆發的某個大型醫學類事故發生她才被要求跟美籍華裔的師傅一起回國,參與專家研究組研究並配合國際方麵的調查。她並不排斥回來,卻有一點排斥這樣跟著醫師團隊如此高調地回來,而事實上,她自己這四年期間,也不是沒有回來過的。
躺了一會起身,她拿起了桌上了固定電話,撥出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好半晌之後裏麵有人接了,聲音很蒼老。
“喂?”她淺淺地笑起來,不同於平日裏在人前的笑,而是真正舒心溫暖的笑,“媽,我是亦彤。”
“我回來了。”
電話裏,那個蒼老的聲音哽了半天,最後才又哭又笑地跟她說起話來。
這一別是整整兩年。
距離她上一次來看他們的時間整整兩年。
她可算……是又回來了。
那一年京都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天氣超乎尋常地冷,連鮮少見雪的南方都被冰雪覆蓋,多處地方因偏僻而被惡劣的天氣圍困,大年三十兒晚上靠蠟燭和火堆度日。林亦彤來時,整個顧家的庭院都落寞得如同南方被困的災區,莊靜妍沒有生火,家裏摸哪兒哪兒都是冰涼的,門響了好多聲她她都沒反應過來,老寒腿蹣跚起來裹著毯子半天,想著這個點兒誰還會過來串門,太奇怪。
這一帶獨門院落太受歡迎了,隨著房價的翻倍漲升總是有人來有人走,不厭其煩地來回搬,可不論搬來的是哪一家都總會叮囑自家的小孩,千萬別去最裏麵那間大院,那一間房子一對老夫妻死了孩子,兩人一個因受賄坐牢,一個因撤職留家……晦氣。莊靜妍打開門時,隻覺得鋒利刺骨的風刀快要將人撕裂,門口的那一盞昏黃的小燈下,一個身影抱著一個企鵝般大小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人兒站在她麵前,她柔聲叫她“伯母”,接著笑著說“新年快樂”,莊靜妍退了一步,整個人呆呆地僵在原地,看著這個近兩年沒見過的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的身影,捂著嘴,震驚得老淚縱橫。
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你不是死了嗎?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
夜裏7點,林亦彤爬上高高的房頂把院落裏的大吊燈修好,打開,把來時帶的春聯和大大的福字貼好,七點半開始包餃子,八點半的時候熱氣騰騰的上桌,屋子裏暖得很快,莊靜妍顫顫巍巍地逗著那個才一歲多的粉雕玉砌的小男孩玩,見她出來,莊靜妍的眼神變得極度渴盼希冀,似是將死的人拽住了一根稻草,就像她眼中曾經那根叫做自由的稻草一樣。林亦彤蹲下側,將小濤濤已經放進嘴裏的開心果果殼拿出來,說:“對不起,伯母,我跟景笙……從來都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
那一刻,莊靜妍心中的確有座已經成型的塔轟然垮掉,可她到底是能接受的,因為自打她失蹤,被敬方判定為消失人口之後,那個在世界瘋狂地找著她的人,她是認識的。
關於孩子,那是一個棄嬰。在美國的夾縫中求生存的國人有很多,意外地生下孩子卻沒有錢養的人也很多,那時她病剛剛好,第一次跟秦芳容上街的時候就看到了白雪皚皚的城巷道裏,那個在雪中微微顫抖的被遺棄繈褓,那小小的嬰兒剛剛長開,仰麵躺著,黑葡萄般的眼睛看著四周踏過他身旁的腳印,不哭也不鬧,她當時看到那一幕就走不動,死都走不動了,眼眸泛紅地蹲下來,抱起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秦芳容。秦芳容是知道她清宮過的,一時眼圈也紅了,說:“養,養養養,這兒不是國,養個孩子就像去了半條老命一樣,我兒子出國的基金我都準備好了那熊孩子就是不肯來,養誰不是養?別看了,錢以後還我,不然我就搶你孩子。”
而事實證明,遺棄是有原因的,小濤濤的心髒瓣膜有那麽一點問題,在幼年期間不影響生活,長大後卻有重重障礙,所以會選擇一個好的時間去做手術,那小小的人兒晶瑩剔透的,貼在心口聽心跳聲音卻總是渾濁的,不似旁人般強勁有力,節奏也不分明。林亦彤一點一點地跟莊靜妍說著,沒有隱瞞,莊靜妍聽著聽著就明白了,抱著孩子久久地不撒手,好半晌才紅著眼眶說:“我看著有點像我們景笙。”
可景笙,到底是已經不在了。
安靜的女孩兒輕柔趴在膝頭,逗著可愛的寶寶玩,莊靜妍想了很久終於是想明白了,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彤彤,你給伯母當女兒可好?我知道你媽媽也不在了,你這樣一個人在外麵隱姓埋名,帶著個孩子活,太辛苦了……不如你什麽時候想回來就記得回來,就當京都這個地方還有你一個家……你說如何?”
小濤濤正在發聲期,莊靜妍摟著他教他叫“外婆”,他不會,小嘴囁嚅了半天發出一聲“婆婆”。
她久久地沒有說話,隻是片刻感覺到膝頭微濕,敞窗口突然就爆開了璀璨的煙火,吵醒了她沉睡了整整兩年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