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沒關係
“霍斯然……”巴掌大的小臉抬起,她眼神清透如水,艱難地,退讓到自己最後的底線,努力讓自己忘記,忘記他之前對自己做過的狠戾絕斷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懷疑,我可以不要這個很有可能不是你的孩子……我可以打掉,沒關係……”隻要不影響她以後的生育,她以後還有做母親的機會就好,“可是我覺得……即使顧景笙他再錯,都不至於到讓人判定生死的地步……”
天大的恩怨、愛恨,都可以說清楚講明白,真的沒有必要告訴她,一定誰要誰死。
饒是已經想到了她會反抗,她會為顧景笙求情,甚至阻撓,霍斯然卻還是被她這句話刺得冷笑不止,手上力道微微加大:“……你再說一次?”
“你不會以為,我是因為你肚子裏這個孩子,而怒極攻心找他的麻煩,一定要他死吧?”
她小臉蒼白如紙,輕輕搖頭。
“我會這麽說,不為什麽別的,隻是我記得他告訴過我他剛從上麵被監禁釋放出來的時候,親口告訴過我,他沒有殺人。”
霍斯然點點頭,力道突然就輕柔得如同羽毛:“所以你連細節都不問,都不查,也不問任何前因後果……就隻告訴我,你相信他?”
相信到,這種地步。
“林亦彤……”霍斯然眼眸裏泛起血腥的紅色,掌勾過她的後頸,低啞問道,“你有沒有曾像相信他一樣的,相信過我?”
這信任,讓他妒忌到快要發狂。
她眸光一顫,像是驟然被戳中弱點,微張的滣瓣上還有著隱隱的血絲。
那一瞬霍斯然的心理防線就崩潰了,不,她當然不會,顧景笙從來就不會對她如此粗魯,不會愛之深恨之切,他偉大得簡直像個聖人,他自然與他比不得。
“你就這麽愛他?”他眸色猩紅,切赤低問。
“我對他不是愛……”她顫聲說著,第一次這樣大膽地解釋這個話題,把自己最疼的傷疤剝開給他看,水眸裏泛起濕熱,“霍斯然,我從來都不夠愛他,我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樣。隻是自從我媽媽去世之後,我身邊就再沒有一個人可以無條件地對我那麽好,讓我確定哪怕我什麽都給不了他,一輩子都給不了,他還是會永遠都這麽好……我說不清楚……可我覺得至少這樣的顧景笙值得人去相信,相信他從來沒做過那樣值得人去拿搶對著他的事。”
可就是著簡單的幾句話,將霍斯然逼得情緒瞬間崩潰。
嗬……好,很好。
眼前的這個小女人,她婚內出規,她不忠懷孕,她現在一邊肚子裏帶著別人的種,一邊拚盡全力去護著一個殺了他親生弟弟的男人!
好……她真的……好、樣、的……
冷笑,從頭到尾彌漫著的冷笑,讓霍斯然如脫胎換骨般凶神惡煞,他掌垂下,握住她柔軟冰涼的小手,緊緊握住,牽引著她來到沙發坐下。她怔怔的,慢慢坐下來,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複,沒忘記自己剛剛懷孕,而那裏的種不管是誰的,都是她自己身上的血肉。
霍斯然卻掰開她那一隻小手,在她突然變得緊張虛弱的呼吸中,如地獄羅刹般俯身撐在她兩側,對上她脆弱的眼神,幽冷開口
“可我忘了告訴你,跟你說的那些話,不過就隻是告訴你而已。我從來,就沒有半點要跟你‘商量’的意思……”
“林亦彤,要顧景笙死,這是我的決定,而不是說給你聽的建議。”
那纖小的身影慢慢反應過來,蒼白的小臉顯得愈發脆弱,小手想反握住他,卻被他的掌扣得死緊,製住她,骨痛欲裂。
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他低語:“還有,我必須承認在之前我們的婚姻裏,我做得很失敗,不懂怎麽去愛人,也學不會怎麽去愛,所以可能”他眉心微蹙,稍顯愧疚,“傷了你不少。”
“可是林亦彤,我現在倒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去學。因為唯一促使我對這段婚姻反思思考的前提……是我還愛你。”
那纖小的身影猛然一震,臉上的血液盡數褪去。
“可是我現在不愛了……”他泛白的薄滣淡淡地吐出這幾個字,眸子裏的猩紅也褪去,雲淡風輕,“因為像你這樣的女人,壓根兒就不值得我愛。”
林亦彤必須承認。
這麽久以來,霍斯然再怎麽對她,再怎麽踩碎她的尊嚴讓她覺得的自己像在對他跪著乞憐,都沒有此刻聽他說這幾個字這麽難受。
他說他不愛她了。他說你這樣的女人,壓根兒就不值得愛。
他不再在乎她說的任何話,不在乎她的情緒她的反對,那些都已不再重要。
他的眼神冷得嚇人,半點溫度都沒有,說完就慢慢起身,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手已經放上了門把,霍斯然冷冷停下,緩聲開口:“這段時間你自己選擇在醫院,或者在家,不必出門,也不必想著可以跟誰有半點聯係……我會叫你,直接去參加他的葬禮。”
門,在他走開之後,輕輕關上。
門裏麵的人,不知道在裏麵坐了多久。
單薄的病號服還穿在身上,削瘦無骨,她來時沒有帶一件厚的衣服,毛衣都沒有。病房裏還開著暖氣,休息室卻連沙發都是實木的,靠墊都沒有。所以不過五分鍾,就凍得連指尖都是紅的,紅得開始發疼,冷空氣凍入骨髓。
林亦彤慢慢抱住自己,呆了很久。
剛剛的那些話她可以理解為,他終於忍到盡頭了,他終於受夠了這個髒得透頂的她,從心到身都是不忠的。
也是呢……
她剛剛一路走進來之前,也還沒能接受自己懷孕的事實。可這件事,她從頭到尾都無法控製。她總以為這些天的屈服、卑微,她滿身鮮血淋漓的傷痕總可以讓他平複,讓他泄恨,卻沒想到,他依舊不滿。
好累。好痛。
他開口說那一句“不愛”的時候,她所有累積的痛與累也都在宣告,她一切都是白受。
心裏痛得有些厲害,像可以把人凍僵的寒氣一直在冒,她仰起頭都緩不過身邊那種空無一人的冰冷與蒼涼……他再不會愛她……
可等那股劇痛過去,不再那樣激的時候,一股埋藏在心底更深的懼怕與擔憂便慢慢浮現出來,越來越揪心,越來越讓人感到害怕,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竟真的會開始對付顧景笙,並且,直接軟禁她,不讓她插手半點
霍斯然走出房間後許久,臉色也才慢慢難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