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不知是打給誰
她的手機在被關進來前就被沒收了,她已經一天一夜,沒有與外界聯係。
寒峰整個人一僵,疑惑地點點頭,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給她,無意中碰到她攤開的掌心,寒峰顫了一下,一雙年輕的黑眸瞪大看向她,臉都泛白怎麽一個人連掌心,都可以冰冷成那樣?
她隻低頭按著號碼,接通後按在耳邊,不知是打給誰。
半晌後像是通了,她嫣紅皸裂的滣輕柔開口,一個一個脆弱而沙啞的字都讓寒峰聽得清楚,“我媽媽的事……我不計較了……”
“我不恨你……”
“我答應……回京都……”
“我拿這些事……換你的一句話……”
寒峰的眉倏然一跳!雖不懂林亦彤在鋪墊什麽,但她打給領導霍斯然時候這幅乖巧平靜的樣子卻讓他有些揪心擔憂,她的嗓音已因整夜的饑寒疲憊變得極度沙啞,他要微蹙著眉仔細聽,才能聽得清她接下來說什麽。
“我求你……讓景笙從這裏,平平安安地出來……從此……再不會有人去找他的麻煩……”
話還沒有說完,已經徹底反應過來的寒峰瞪大了快要繃裂的雙眸,劈頭蓋臉地將手機搶回來,“啪!”得一聲“嘩啦”摔碎在了敬局門口的牆上!那巨大的聲響將周身兩個敬員及剛走出敬局門的人都嚇得震驚跳腳,霎時間隻感覺燃燒的怒火快要將敬局的房頂都掀翻!
劇烈的喘氣中,寒峰那一雙幾乎能殺人的眸直直盯上了林亦彤,像是終於知道了不、可、思、議這幾個字怎麽寫!
“林亦彤你瘋了是吧?”他猩紅著眸抖著滣問,“你腦子沒有長嗎?是我說的不夠清楚還是你看得不夠清楚!你要他在了一個隨時都出生入死的地方保你心愛的男人平安無事是嗎?他他媽的是你丈夫!”
那近乎咆哮的吼聲,震顫了她脆弱的耳膜。
“你是當真不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麽……還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咬牙切赤,幾乎要暴怒著譴責自己以前沒有看清楚這個女人真實嘴臉的事實!
在他寒峰的眼裏,那個高高在上的霍斯然幾乎就是他的神,容不得任何人有哪怕半點的侵犯。他的確是不懂男女之間感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此刻,他卻隻看到一個當著自己丈夫的麵精神出規卻還不知廉恥的惡心女人!她再削瘦無骨,也不是為誰;她再疲憊可憐,也是他媽的活該,根本不值得人有半分同情!
那個纖細削瘦的女孩兒卻沒有被這撕裂般的低吼聲震動半分,眼眸泛紅,一張小小白白的臉沒有任何生動的表情,她知道寒峰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每一句都那麽妥當合適。可是她是真的已經受夠了……受夠了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他們連身份情緒都是那樣不容侵犯的事情,而他們這些最最普通的人,生老病死卻都是正常。
她要救顧景笙。
她在摧毀著他的尊嚴與耐性在救顧景笙……她知道危險,可是她不後悔。
因為拿這些來換顧景笙有可能會承擔的幾年牢獄之災……是值得的,是很值得的,她一點點……都沒有後悔。
“我知道他是在意這些的……”纖小的女孩兒輕聲開口說,皸裂的紅滣微啞吐,“我曾經想過……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是夫妻……以後我可以再也不必,用這種極度卑微乞求的姿態……來跟他說話……”
眼眶越來越紅,她嗓音輕得氣若遊絲。
“可是我錯了……”
她想要的平等與地位,從未有過;
她想要的尊重與庇佑,也從未有過;
當初他逼迫著她以婚姻做條件救顧景笙,時間一長她自己就忘了,可如今大半年已過,他們夫妻一場,卻還是硬生生將她逼回這樣卑微的原點。誰願意踩著自己的尊嚴,來死死撐住那現實中強壓下來的權勢與黑暗?誰願意對著自己摯愛的男人,卑躬屈膝,下跪乞憐?
可寒峰此刻早就被震驚和暴怒衝昏了頭腦,什麽都聽不進,那一口倒吸著的冷氣,被怒火死死地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也發寫不出。他死死咬著牙,隻能轉身嘶喊一聲“砰!”得一腳踹在車輪胎上,車身都震得顫了顫!
接著劇烈喘氣,踉蹌著過去開車,隔著茶色的玻璃死死地瞪了她最後一眼,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在尖銳的摩擦聲中衝出了敬局的大門!
霍斯然沉默許久,慢慢掛掉那個電話的時候,雲裳就在旁邊。
暴風雪夾雜著冰雹被呼嘯而來,打在粗糲的臉上劇痛如刀,搜救隊已經在那黑洞洞的死亡區裏麵打撈了一個小時,都沒有撈到那一名在暴風雪中消失的站士屍體。
他突然就泛起猩紅血絲的眼眶,抿緊的鋒利薄滣,讓雲裳想到了剛剛的那個電話。
“你說……這件事是我錯了?”他轉頭,深邃的黑眸裏有著滔天的劇痛,低沉的嗓音問雲裳。
雲裳一怔,不明所以。
“我不過就是有些忙……不過就是聯係困難通訊不好……不過就是跟她聚少離多……”他咬牙,一個字一個字仿佛都沾著血,“也不過就是晚了那麽一天,救她和顧景笙出來……她至於,為了這麽個男人,寧願就這麽跟我回頭,再不計前嫌?”
這才幾天?
她媽媽去世,才幾天?算起來還不到一個星期,用國的古語說還屍骨未寒……如此這般,她竟然都能選擇放下?
霍斯然實在是想象不出,想象不到,或許是他自己此刻被嫉妒與暴怒的情緒衝昏了頭也說不定……可是他是當真想不明白……她跟顧景笙之間到底是怎樣一種在她口中根本不算“愛”的感情……濃到,足以令她如此?
如此得……讓他嫉妒。近乎瘋狂得嫉妒。
耳邊傳來“咯吱”“啪”之類細微令人恐懼的聲音,雲裳嚇得小臉微白,纖睫一顫才看到那一款墨色的手機已經被他給生生攥碎,那壓抑的巨大情緒讓人背後一涼,冷得發顫,她嗓音艱澀地發出:“斯然……”
霍斯然卻突然笑起來,英挺的眉眼透著可怖的釋然,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施展在手中,他鬆開,那墨色的機殼碎片便墜入腳下的泥潭之中,他啞聲說:“……算她狠……”
他起身,挺拔的身影站過去往回走,“……你知道麽?”他冷笑著問雲裳,“這輩子能把我霍斯然傷到這種程度的……就她這麽一個……”
他點頭,“……算她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