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古老宮廷禮節
毫不費力地輕輕抽回手,她往前麵的營帳走去,楊領導的眸色一下子黯沉下去,深呼吸了幾下才又緩步跟上去,嗡嗡的嗓音堅定而雄渾:“隊有隊的規矩。別的事好商量,鐵的規矩如果能輕易改得了,那就不叫規矩了……你說不是麽?”
雲裳自然已經猜到了他會說這些,小手已經輕輕滑入了裏麵大衣的口袋,輕輕掏出裏麵一個肩章來,水波流轉著遞到他麵前,淺笑動人:“好多年了都忘了,不太會認……我拿到的這個,軍銜裏叫什麽?”
楊領導整個人都快僵在風雪中,眼神複雜而熱烈地看著這個女人,魅力無窮,又神秘無限。
“少校。”他啞聲說道。
雲裳含笑做了個標準優雅的古老宮廷禮節,柔聲細語:“我是男人世家。”
一時間楊領導感覺自己被塵封了多年的秘密匣子突然就被打開,一切都轟隆轟隆地往外冒。隻覺得如果是這個女人想知道,那他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眼神裏那種令人想無限滿足的求知欲與好奇心,激得他這個野心蓬勃的男人有那麽一點點瘋狂。
嘴角魅惑地勾了勾,楊領導低沉地緩聲道:“當年霍野在境外去世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雲裳輕輕點頭。
楊領導盯著她,舒展眉眼:“那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很大程度上……七八不離十……跟顧景笙有關。”
雲裳的臉色,慢慢的,大變。徹底。
“我說的不是證據,不是任何別的有的沒的線索,我是猜測……你見過顧景笙的搶法嗎?我告訴你,這個人,是我曾經見過的人裏麵唯一一個可以堪稱神乎其技的人。
霍野死的時候是在一片荒島上,狙擊專用子單從前麵近一千四百米的地方橫掃過來直接打穿了他的腦袋……那顆子單,的確不是國產製造的沒錯……可那種敢、且自信能借助風力濕度減小摩擦甚至拉伸最常射程的打法,除了顧景笙,在我見過的人裏,找不出第二個……”楊領導一直笑著說這件事,嗓音卻越來越低,“可是從那件事以後,你猜,這樣一個近乎世界級奇跡的狙擊手,為什麽會甘願蟄伏在C城那種小城……藏著,躲著,除了隊內的犯罪狙擊任務之外,死都不再碰狙擊搶一下……”
雲裳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血色漸次褪去,刺骨的冷風鑽入衣服吹得骨頭生疼,她嘴角的那一絲蒼白卻漸漸變得暖起來,她笑,笑裏有徹頭徹尾的醒悟與感激,那麽真實,隻是那眼底深處,透過最後一縷消泯的陽光照出了近乎那尖嘴獠牙的血腥。
像野獸,在暗處,張開了它恨意滔天的血盆大口。
深夜霜凍。
冰冷刺骨的手考,到了夜裏的時候開始變得如同冰塊一樣,稍碰一下就是刺骨的感覺。敬裏的兩個訊室對稱著隔開,兩邊的敬員不約而同地緊蹙起眉,一前一後地摔了筆,左邊那個還起身拍著桌子暴怒著罵了幾聲,怒火酌燒著拉開了門。
“你那邊怎麽樣?”一個敬員努力壓著火氣啞聲問道。
“對不上。”回話的敬員擰著領口的領結,抄起桌上的水杯要喝,卻蹙著眉發現已經見底了,“這就是自首的那個?確定麽?還是劉隊親自帶回來?自、首、的、會連口供都對不上!”
“那女孩連刹車跟離合器都他媽分不清楚!她他媽見了鬼嗎才會半夜跑去城西撞陸洺止!”
問話的敬員神情微微狼狽,轉了轉帽子:“可那個副領導……他承認,他是動手打過人的。”
另一個敬員狠狠踹了一下椅子,一屁股坐下來,“……最惡心這種替人頂罪的!”
已經時至深夜,實在問不出什麽來隻好先關一小時緊閉,彼時的敬分所暖氣沒延伸到禁閉室,所以顧景笙進去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到訊室外就斷了的暖氣管,祈禱著她別進來,千萬別進來。可十分鍾後門咣當一聲,一個女已經帶著林亦彤進來了,那兩個人隔著稀薄的空氣對視了一眼,林亦彤就被推了進去。
“你們兩個好好反省!”女橫眉冷對的,“對個供詞都對錯,都想頂罪是吧?那成啊,你倆最好商量一晚上商量好了到底誰坐牢給個準信兒!當敬察大晚上陪你們倆耗著好玩是嗎?”
說完門就想關上,顧景笙已經站起身,微啞的嗓音裏還透著習慣性的優雅與禮貌:“……你們可以不必關她在這裏……她當天有民醫院的住院記錄,完全足夠當做不在場證明……”
“嘩啦”一聲,門已經無情地鎖上了,女盯著他看了一眼,冷笑,收回鑰匙:“要不您找上級說去?副領導。”
那飽含嘲弄諷刺的兩個字,直接刺在顧景笙臉上,心裏,他毫不在意,隻是薄滣緩緩抿緊,變白,他知道這鐵窗冰冷得很,他凍一晚上沒事,凍不壞,可是她一個女孩子不行,她還有傷呢。
林亦彤小臉也泛著不正常的白,安靜地如同一朵睡蓮站在他身後,等他半晌後轉身,她看了他一眼,啞啞的嗓音問了一句:“……離合器,到底是在哪邊呢?”
起初顧景笙是詫異的,接著就慢慢領悟過來,終於明白了那兩個申訊的敬員為什麽會氣得暴跳如雷了。那死灰般絕望的眸子第一次迸出一絲光亮來,忍不住地笑出聲,背靠在鐵窗上,將這幾天來深深壓在心頭的陰霾全都笑沒了,俊逸的臉滿是許久未現的光芒與神采。
林亦彤也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輕輕柔柔的,在寂靜的深夜裏蕩開了一圈一圈溫柔的漣漪。
顧景笙漸漸止住笑,一向挺直的脊背因為疲憊而隨性散漫地靠在鐵窗上,看著身上塵土點點,有些狼狽的她,低聲說:“我現在好想抱抱你……”
可是……
他淡淡地勾著嘴角淺笑,不去看自己被手考考著的雙手,知道不可能,就索性不再去想,不再去奢望。
許久,他慢慢起身走到她麵前,側了側身說:“我左邊口袋裏有個錢包,幫我拿出來。”
那纖瘦的女孩兒一愣,被考住的雙手去拿,果然從裏麵拿了一個長條的錢包出來。
“攤開。”顧景笙輕聲囑咐她,“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