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是我叫她

  “怎麽就不肯回答我的問題,嗯?”他冷笑,輕輕牽她過來,“景笙在你心裏是例外,是麽?”


  “霍斯然,我跟景笙的過去你比誰都清楚,他在我心裏例外有什麽值得奇怪?”林亦彤眼裏微微泛淚,“倒是你,帶著你那個所謂的我從來都不知道的朋友來看我,難道就沒有覺得有哪怕一丁點的奇怪?”


  霍斯然冷眉微蹙。


  她終於還是提起雲裳。


  薄滣張了張,他說:“我跟她是很多年前的朋友,甚至因為她當時年紀小,我都可以做她的長輩。以前沒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是她想要來看你。彤彤,我知道是你父親對不起你們母女,可這件事跟雲裳無關。”


  無關?


  林亦彤笑起來,淚水燙得眼眶都快兜不住,她仰頭說:“那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個是應該誰管誰叫姐姐?”


  “是我叫她。”


  “所以現在你知道我父親從多久以前就開始出規了嗎?我們倆就差兩個月,我媽媽是在懷著我的時候被他們逼得無奈離婚人財兩失的,你現在跟我說當初她母親肚子裏的那塊肉跟我無關?”


  “霍斯然,我出生幾個月的時候在過什麽日子,她在過什麽日子,她在法國讀著最好的專業擁有美好生活幸福家庭的時候我在做什麽!你也可以不用拿我跟她比,你去過雲家吧?見過她母親嗎?跟我媽媽差別大不大?你告訴我你怎麽做到的,可以在麵對那麽一群人的時候泰然自若無動於衷!”


  霍斯然緊緊蹙眉,知道這件事會觸了她的黴頭,卻不知她反應會這麽大。


  輕輕將她攬過來,撫上她的臉,緩聲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隻不過想說誰都沒辦法決定自己的出身,所以哪怕是當初雲裳差你的那兩個月逼得你父母離婚,也不是她自己能夠決定的……不是麽?”


  這一句話宛若一聲驚雷,轟然炸響在林亦彤的腦海裏。


  一雙水眸裏滾燙的淚水迅速冷卻,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曾一直覺得自己的這個小屋還算暖,如今卻被凍得手腳冰涼不能動單。事實上,霍斯然曾經對她做過什麽,都不會特別令她震驚和心痛,如果是以愛為出發點的話,一切都不算過分。真的。


  而最可怕的,是有一天她突然發現,在他的天平上,她輸給了另一個女人。


  他信她。


  他為她辯解。


  他踩著她那麽多年的仇恨與傷痛,說雲裳是無辜的,不是嗎?


  那種無力的虛脫感,幾乎是一瞬間就攫獲了林亦彤,讓她不能動不能說,連眨眼都忘記,一種叫做“難過”的感覺一點點爬上心髒,藤蔓般纏緊她,再纏緊她,直到不能呼吸。


  霍斯然凝視著她突然之間就失去生氣的一張臉,那表情像是受了沉重的打擊一樣,他霎時心軟,輕輕抱過她來覆在她耳邊道:“我知道……我知道這麽多年你過得不好,你母親也一樣。可現在有我在,你曾經的那些艱辛都不會再發生,一點都不會。彤彤,隻要你情願,我可以讓你過得比任何人都好,你不用再和任何人作比較。”


  那纖小的人兒卻小臉蒼白,在他懷中如同木偶一樣站著,想


  可哪怕有一天她真的過得很好,那些對雲家的恨,那些撕心裂肺般的痛,都還是在呢。


  他到底對雲裳有多好呢?


  好到值得用他自己所有的能力,替她償還雲家欠她和她母親的一切,給她所有的好,再勸她,不要恨。


  她怎麽覺得……那麽那麽的,難過呢?


  抱著她輕柔磨蹭了許久她都沒有反應,霍斯然輕微蹙眉,凝眸看她,在她蒼白的小臉上讀到一種脆弱到極致的感覺。


  “怎麽了?”他忍不住問。


  那纖小的身影孤零零站著,凝視著角落裏的那個水壺,淒美地笑了一下,輕輕搖頭。


  沒有什麽。


  她隻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沒一丁點力氣跟他再吵了。


  而已。


  霍斯然蹙眉許久還是抱起她來朝臥房走去,林亦彤倒也乖,輕柔且無力地伏在他肩上一句話都不說,直到霍斯然將她放在床上,她也隻是慢慢的有些呆滯地緩緩環膝抱住自己。問她想吃什麽,床上的人兒穿著冬天的睡衣都顯得很削瘦單薄,半晌說:“廚房裏有速凍餃子和幹拌麵,煮一下就可以吃。”


  霍斯然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蹙眉,輕輕地摩了一會她的臉,緩緩起身去廚房。


  隻是煮個麵而已。


  他應該會。


  房間果然還是太小,他在廚房裏一身健碩挺拔地煮麵,一抬頭,額頭不小心撞到屋簷發出淡淡吸氣聲,她都能聽見。


  四肢冰冷地裹住自己,林亦彤水眸定定看著某一個地方久久不動,聽著動靜想,至少他堂堂一個領導能屈尊從那麽遠的地方跑來,毫無怨言地親手給她煮一碗麵吃,也不錯,也很好,不是麽?

  可她心頭的酸澀、冰冷與荒涼卻依舊縈繞著,久久不能褪去。


  她一向清楚霍斯然霸道絕情的脾氣,她之所以能夠跟他撒嬌鬧脾氣,不過是仗著他愛她,哪怕不是恃寵而驕,她也知道他能包容,他愛她的所有。所以他不知道,剛剛他那冷冷的一個蹙眉,就會讓她覺得天地瞬間塌陷,日月無光。


  尤其。他是為了雲裳。


  其實他說得很對,當年她和母親的那些屈辱心痛過去就過去了,也或許雲青海夫婦的強逼打壓是與雲裳無關。可是他不知道,是雲裳的存在讓她時刻看到了母親本不該有的殘缺不全的人生,提醒她自己半生沒有父親的事實,他可以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沒有關係。


  但他怎麽可以,站在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那些人麵前,對她蹙眉責難。


  深夜,霜凍。


  霍斯然將擦手的毛巾丟在案板上,走去臥室抱她的時候隻覺得她手腳凍得厲害,指骨都是冷的,他心下有些疼,握在掌心裏摩了兩下,兀自做下了一個決定。


  過年。


  頂多撐到過年,他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


  “好像煮得有點坨了……”霍斯然看一眼她麵容清雅淡然的模樣,將她抱到腿上,“不教我兩招?”


  “用冷水撩一下就好。”她捧著小碗微微抵抗,笑起來,“小心醬汁滴到你褲子上啊……”


  霍斯然輕不可聞地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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