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一時手軟而造成
顧景笙當時眸子裏沁著血絲死死盯著這個放肆脅迫他的外籍男人,雙拳慢慢攥緊。
一方是利益,一方是自身安好,說不清孰輕孰重,隻是顧景笙當時知道,一旦妥協,一旦被拖下水,他從此以後便不會再有清白的那天,國內那麽多的黑他不可能完全掃清,可自此便有一片黑,是因為他顧景笙的一時手軟而造成。
那是一生的汙點。
是從此睡著以後良心在睡夢中的拷問與譴責。
那時顧景笙突然輕輕笑了,啞聲說:“帶走。”
男子大喜,以為這件事算這麽成了,卻不曾想被人扣押在監控室裏麵整整七八天,最後竟有一個人進來通知說這件案子已經上報上麵,上麵決定將他遣返回國,如有下次定不輕饒。男子頓時懵了,隨即大怒。
那幾日憑什麽沒人來申訊他?連基本自由都沒有,他根本無處對外申訴!
顧景笙便在最後一晚走進來,神色疲憊卻堅定,走過去雙手撐在桌麵上說:“海關的貨此後如果是關乎你們,我死都不會放行,而如果你有話想說,隨便去找誰,隨意去跟誰說,但是記住,記住一點”
他淡漠如風地盯著他,輕聲吐出五個字:“我是狙擊手。”
他顧景笙,從一開始就是狙擊手出身。
多少次任務,他所執行的那一塊就隻有兩個詞。準確。暗殺。
男子霎時臉色鐵青,因為懂了,他顧景笙在這一塊雖然不是隻手遮天,但至少有一天可以做到,如若這個男子在國的國土領域上有半點狂言逆行,他隨時都可以讓人一搶就了結了他的性命當然,如果他那麽喜歡客死異鄉的話,隨便他想說什麽,隨便去說。
男子被威脅得狂躁大罵,接著就一直被幽禁到今日,此間一直都覺得有一個黑洞洞的搶口,在一個看不見的暗處,對準他。
包括此刻在甲板上,也是一樣。
男子咬牙,牙齦都咬出血來,額頭上青筋狂跳,最終看到救生艇抵達船下時終於平靜下來,有人過來解開了他的手考壓著他往下走,男子身形猛然頓住,冷眸似血地回頭盯著顧景笙,說:“顧,你這一次可實在是大膽,我來不過是個試憳,而你的態度,我看到了,海岸對麵,也一樣看到了。”
說著被手考烤著的雙手就並起來,做出個手搶的姿勢對準他的額頭:“你惹惱了最不該惹的人,顧,你死定了。”
接著,那“手搶”便作勢“砰!”得一聲上舉,仿佛能看到那絲冒出的青煙般,男子開口垂吹了吹,接著無聲地狂笑起來。
冰冷的眸子裏那嗜血的猩紅,瞬間染滿,整個海麵。
畫麵定格在那一幕。
從海上回來許久時,顧景笙坐在臨縣唯一一家情調優雅靜謐的甜品店裏,手支著頭,眉心微蹙,腦海裏還滿滿的都是那一幕。
海。
漫天無際的海。
海上的血腥味淡淡地蔓延著,那個外籍男子走的時候站在救生艇上戴著手考朝他笑,笑得如同末日的暖陽。
顧。你死定了。
一抹淡淡的弧度從嘴邊勾起來,笑,笑得有些無奈,顧景笙抬眸看向外麵,隻見樹下走來兩個身影,其中一個他是熟悉的,而另一個女孩子身形纖細漂亮,畫了淡淡的妝,光彩照人。
“你這麽早就來啦?”林亦彤過去拉開椅子,回頭親昵地叫那女孩子坐下,“我們下班晚了點,你有沒有等著急?”
顧景笙笑著搖搖頭:“還好。”
把酒水單輕輕推過去,到那個女孩子的右手邊:“要喝點什麽?隨意點。”
淡淡的一句仿佛就主客顛倒,那女孩子凝著他清俊的五館莫名紅了一下臉,接過酒水單小聲對林亦彤說:“這空調開得好熱啊。”
林亦彤正小手握著茶杯暖手,聞言瞪大眼,哪裏熱?一點都不熱,是她緊張臉紅了吧?
顧景笙無聲地笑了笑,聽那女孩子輕言細語,嗓音溫柔甜美,笑起來也暖暖的模樣就知道,她原來還真的是照他喜歡的類型去找的,難為她,費心了。
想到這裏抵著滣,悶悶地咳嗽了兩聲。
林亦彤一驚:“你感冒了?”
顧景笙把拳心移開,笑容繾綣:“剛從海上回來,風太大吹著了。”
那女孩子已經點好了酒水,聞言插聲道:“海風吹的嗎?那是著涼,咳嗽是感冒的前兆一定要預防的,不然隻會更嚴重。我有親戚在這裏開診所拿藥很方便啊,要不要推薦一款新藥給你?很管用的。”
末了見顧景笙低垂著眉眼笑而不言,又臉紅起來:“那個……我話是不是太多了?”
顧景笙抬頭,眸子裏滿是暖意的安慰:“沒有。我在聽。謝謝你。”
女孩子於是笑得燦爛起來,開始輕聲說起了其他話題。
林亦彤也知趣地笑著起身,拍拍她的肩:“我要先去附近買點東西很快回來,你們先聊啊。”
朋友嘛,就是這麽當的。
說完她朝顧景笙擺擺手便出去了,整個臨縣夜幕緩緩降臨有些昏沉,霧氣也慢慢升騰起來,顧景笙一眼看過去,隻覺得那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一出去就裹了滿身寒氣,白皙的小手縮了一大半在袖子裏,拎著包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外麵閑逛。
初冬的天氣。很冷。
顧景笙一邊笑著跟那女孩子說話一邊發了短信給她。
“不要在外麵。乖。去找個暖和的地方。”
林亦彤走著走著手機響,掏出來一看,纖睫不由顫了顫,一絲詭異的感覺從心底升了起來。
一直聊,聊到七點鍾,蛋糕甜品吃了個半飽。
女孩子從甜品店出來的時候臉色落寞,看著顧景笙去旁邊開車過來,臉上始終笑意暖暖的模樣,禮貌而貼心,需要的時候能獨擋一麵,卻又沒有半點高館架子。這種男人都很博愛,對誰都如同暖陽。
可是,能溫暖他的太陽呢?又是誰?
林亦彤回來時隻看到兩個人坐在車裏聊天,女孩子問了他幾句話,接著從落寞中淺笑起來,點頭祝福了幾句。
接著女孩子下車,對林亦彤說:“我還有事去我姑媽家,先走啦。”
林亦彤覺得詭異,跟好友分別後忍不住俯身,疑惑地敲了敲車窗,待車窗降下來後說:“你都跟人家說了什麽呀?她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顧景笙淺笑著,憳身過去把門打開,示意她坐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