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節 鮮眉亮眼的女接線員
車門子的乒乓聲、真誠和虛情假意的告別聲持續了半個小時,奧廖爾的第4集團軍司令部裏頓時清靜了下來。李德拖著疲憊的身子癱軟在椅子上,望著打掃衛生的幾個女兵發呆。
一個鮮眉亮眼的女接線員向元首拋媚眼。李德向她笑笑,女接線員放下手中的茶杯走過來,色眯眯地把手搭在元首的肩膀上。一股巴黎香奈爾香水味道薰得他差點暈倒。
女接線員關切地用手摸他的額頭:“親愛的元首,你哪兒不舒服啦?”
她的手濕漉漉的,她的笑臉如桃花燦爛,她渾身散發著雌性香味的軀體壓過來,教李德心馳神往,嘴裏發幹。他把手按壓在她又濕又軟的小手上,感受著她柔軟胸部的摩挲。
忽然頭頂上一陣斷喝:“路易斯,我讓你幹什麽來了?趕快把房間收拾好後守電話去。”
女接線員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閃開,又不甘心地望著元首。李德埋怨:“麗達,有話不會好好說嗎?幹嘛那麽粗野?”
麗達沒理睬他。這時冉妮亞也進來了,她隻輕輕一瞥,女接線員低眉順眼地跑出門去了。
“真他媽像母狗一樣。”冉妮亞對著她的背影唾了口唾沫。李德望著她倆,想不到兩人的醋酸這麽濃。
冉妮亞一隻手重重地按壓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壓得身子歪斜到一邊。“輕點。”他低聲吼叫。
她宛然一笑:“你知道剛才的那個女接線員是誰嗎?”
“接線員呀?”他說。“狗屁。”冉妮亞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答話。倒是麗達爽快,滿臉不屑地說,她是包克元帥的小蜜。
李德驚愕得差一點滑下椅子。他品出了個中滋味:這是個極有心機的女人,從剛才的動作來看,他肯定對包克元帥投懷送抱了。如今大樹倒了,她麵臨著被踢出司令部的命運,所以對他獻媚。
幸虧麗達把她趕出去了。不然的話,第三帝國元首摟抱著包克元帥的情人,別人會以為他為了奪人所愛才把包克趕回國內的。就算他沒有名譽掃地,至少也會讓人在背後議論的。
冉妮亞雙手抱肩冷冷地說,這個女人與包克周旋的同時,也對克魯格萬般勾引,是個典型的亂點子。
李德的好奇心大發,追問克魯格上鉤了嗎?冉妮亞瞥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嘲諷:“他可沒你心軟。我聽說克魯格元帥從沒給過她好臉色。不象有的人……”
“也正因為他不近女色,包克才放心把小蜜放在他的司令部。”麗達說道。操,她倆什麽都知道,而他像個傻瓜蛋一樣。
李德苦笑著,伸手在麗達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冉妮亞瞅了一眼,讓他暫時在會議室呆著,她與麗達給他收拾房間。為期三天半的會議結束了,司令部大樓空出了一些房間,她們給元首準備了一個大套間。
李德竟然無事可幹,克魯格丟下元首下部隊,司令部的參謀們各忙各的事情。鮑曼找一個軍長喝酒去了,施蒙特整天貓在房間裏,空軍和海軍副官各自去找好友,隻剩下他一個人無聊地翻閱屋角的書報架。
古代皇帝禦駕親征時坐著龍攆,前麵有親兵護衛,後麵有騎兵護送,龍攆周圍簇擁著橫刀立馬的將軍們。鳴鑼開道,旌旗林立,馬蹄聲聲,好生氣派。對了,不光將軍們,有時還有嬪妃隨行。那裏像第三帝國元首,孤零零坐在會議室裏讀書看報,翻閱連他都不相信的新聞。
鮑曼來了,看到元首無所事事,提議兩人下軍棋,被元首憤怒地拒絕了。他陪著元首閑聊,說著說著就到了陸軍身上了:“這個克魯格,會議剛結束就丟下我們溜了。就算下部隊,你不會等到我們走了再下去?又不是火燒眉毛。”
李德望著鮑曼,他生氣,不是對克魯格,而是對鮑曼。這家夥仿佛上輩子與陸軍有仇似,隻要有條縫,他就當叮雞蛋縫的蒼蠅。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鮑曼在東線服役兩年,連個班長都沒當上,他埋怨有眼無珠的上級,而他的戰友們說,鮑曼太笨了,有次投彈,把滋滋作響、直冒青煙的手榴彈掉到袖子裏,要不是班長一刺刀挑開衣服,他早就成烈士了。
“哎,你不是找於爾根軍長去了嗎?”元首岔開話題。麗達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了,捏住鮑曼的下巴察看起來。
“幹……幹什麽你?”鮑曼憤怒地甩開她的手,用大腿把她頂開。
麗達搖頭:“果然是這樣。有人看見他被那個狐狸精叫進房間。他下巴上殘留著口紅印呢。”
這次鮑曼真正憤怒了。他向麗達瞪起牛眼睛:“你這人怎麽這樣?管天管地竟然管到我頭上了,狗仗人勢。”
麗達沒吱聲,會有人替她說。果然,李德一臉慍色,猛然一拍桌子,讓鮑曼解釋下誰是人?誰是狗?
鮑曼忙不迭地道歉。冉妮亞進來了,她推著李德的肩膀:“哎呀,不要鬧了,那個女人勾上主任了,我們想想該怎麽辦呀?”
李德與鮑曼同時關上嘴上的閥門。鮑曼得知事情原委後尖叫起來:“什麽?她是包克的情婦?”
“輕點!你到廣播室去喊叫呀?”李德急忙去堵他的嘴,正值鮑曼打了個噴嚏,鼻涕與唾沫的混合物噴到他手上。
鮑曼感到晦氣而憤怒。李德重提今春他在馬爾他與英國女人鬼混、差點釀成大禍的事,又覺得憤憤不平:“媽的,平時蓋爾達管得嚴,好不容易紅杏出牆一回就遇到事。可我和剛才這個女士沒發生什麽呀,隻是……隻是說好今晚……”
鮑曼的妻子蓋爾達?鮑曼出生在一個“勤奮、守本份、誠實”的德國家庭,在一次納粹黨集會上與鮑曼邂逅,1929年嫁給鮑曼,希特勒出任證婚人。此後,她不僅從事幼兒園教師的職業,還立誌要成為一名“忠誠的納粹分子”。多產的格爾達在逆來順受的家庭環境中不斷懷孕,連續生產,一共為鮑曼養育了10個孩子。孩子太多,令性情暴虐的鮑曼心情煩躁,常常毆打孩子,格爾達不得不好言相勸。
現在。蓋爾達的第11個孩子快到臨產期。按照納粹為“播種和收獲”製定了相應的鼓勵措施:生育四個孩子的母親可獲得銅質勳章,六個為銀質,八個為金質。
李德考慮完善獎勵辦法,對超過十個孩子的母親頒發鑲嵌鑽石的金質勳章,事實上他是針對鮑曼太太製訂這條措施的。但鮑曼屢次惹事,讓他心灰意懶。
李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對鮑曼如此教導:“妻子懷孕期間,男人偶然出軌也不算什麽。別給我扯什麽柳下惠。你算你答應,你下麵的那個東西不會答應的。自古風流多狂士,有些風花雪月也算小雅。可是你看你每次都找的女人,不是英國間諜就是人家玩剩下的二鍋頭,還不如到妓院呢。”
“奶奶的,我讓克魯格讓她複員。不,轉業,人家是中尉。”鮑曼捶胸頓足了一陣,又不經意地瞅著麗達的肩章。
麗達沒聲好氣地說:“看我幹什麽?我的中尉是舍生忘死掙來的,她的中尉我敢保證,靠上床陪睡得來的。”李德與冉尼亞同時咳嗽起來。
集團軍司令部的參謀們來來往往,望著會議室裏時而激動、時而緊張的兩男兩女。下班鈴聲響了,一些膽大者衝破卡爾梅克人的警戒線找元首簽名,折騰了一個小時,直到克魯格與兩個將軍跨進會議室。
克魯格一踏進門就連說對不起,他把身後一個頭發花白者介紹給元首:“馮?丹尼爾將軍,陸軍第48軍代軍長,東普魯士貴族。”
克魯格歉意地讓元首先回到自己的房間,今晚舉辦小型舞會,要布置會場。他一拍巴掌,有十幾個勤務兵和不久前見過的女兵進來了,那個嬌豔的女接線員扭著屁股朝鮑曼招手,鮑曼厭惡地把頭掉開了。
冉妮亞對克魯格耳語了一陣子,他虎下臉把那個女接線員支開了。從此再也沒有看到她。後來聽說她被調到國內防空部隊,那裏都是女兵,最大的官不過是個女上尉,她想發騷都沒處發,更別說勾引領導了。
李德與鮑曼回到房間,留下冉妮亞和麗達幫忙。克魯格讓白發老將軍陪元首聊聊天,打發飯前的一小時時間。
李德以不理不睬開始,與老將軍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著,很快發現他出口成趣,學識不淺,才開始正眼看他。
元首剛坐下,老將軍就以表達知音相聚的詞開頭:“楊意不逢,撫淩雲而自惜;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
就是這麽幾句,讓李德對他另眼相看,打開了話匣子。十分鍾後兩人促膝而談、相見恨晚、似是故人、言談甚歡,麵對兩個陽春白雪,下裏巴人的鮑曼插不上話,站到樓道窗戶前,百無聊賴地望著花園裏的小鳥發呆。
鮑曼每次回到房間,聽到的談話內容各不相同。他回屋取香煙,聽到老將軍對元首胡言亂語:
“是的,1918年我就在烏克蘭。對俄國人必須胡蘿卜加大棒。如果隻有大棒那就會讓我們的戰士多流血。在軍事上力求速戰速決,但在政治上卻幫助斯大林鞏固統治,這是最大的失策。”
李德不緊不慢地對他談占領區新政策。有一些話鮑曼頭一次聽得這麽明確:“我一直建議把蘇聯分而治之,就是說,我們隻要蘇聯的百分之十領土,就這個比例,帝國就會得到二百萬平方公裏領土。比如以聖彼得堡為中心,劃出一塊地方,成立北普魯士,把南歐的德意誌人遷移過來。當然也充許一些優秀的、立了戰功的人加入德國籍。”
鮑曼抽完了煙,望著下麵花園旁邊的樹叢後麵,一個男少尉與女中尉摟摟抱抱。他們向四周張望,但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都不曾向上看上一眼,不知道有一雙好奇的眼睛盯著他們。
鮑曼直看得褲檔支成了個小帳蓬,蹭在牆上竟然有一種快感。但樓道裏人來人往,他不敢靠牆太近。
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冉妮亞與麗達過來了,兩人猛然發現了什麽,麗達一臉壞笑地盯著他的褲襠,冉妮亞向外探頭探腦,很快發現了一對野鴛鴦,連她也呼吸急促起來。
“走吧,沒見過給牲口配種的呀?”麗達一手推著一個人進入房間,三人很快停止了喧鬧,看著元首與老將軍心無旁鷲地探討問題:
“貴族精神實質上就是以榮譽、責任、勇氣、自律等一係列價值為核心的先鋒精神。路易十六麵對殺氣騰騰的劊子手,留下的則是如此坦然高貴的遺言:‘我清白死去。我原諒我的敵人,但願我的血能平息上帝的怒火’。俄國十二月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