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白虎歸位
釋厄錄第二卷豺狼虎豹第四十八章白虎歸位「奎木狼,你們帶人去追!不要靠近陰山!」
「是!」
氣勁炸響,胭脂冷靜的聲音傳出,黑暗牢獄外望著鐵凌霜一溜煙追往山下的地衛們聽到安排,一聲冷喝,也朝著玉龍雪山下追去。
司天傀周身只有一道三尺長短的光團在瘋狂旋轉,與不斷削砍而來的月刃碰撞不休,兩隻手掌,一左一右懸浮著兩道尺長的狹長的尖刺,左紅右黑,陰冷的氣息姦邪,直直對著虎撲而來的胭脂,口中也不停歇,諷刺了起來,
「呵呵,自己送死還就算了,還帶著一群。」
胭脂冷冷瞥著司天傀光著的上半身,面露鄙夷,渾身沒有二兩肉的玩意,掃到他掌心那跟峨眉刺一樣的東西,眼底金波流動,凝重起來。
道門浩然三重境界,
一重旭日,真氣覆甲;
二重滄溟,劍起秋水;
三重附靈,氣息生靈。
待得附靈境圓滿,一身真氣下起腳底湧泉,中接氣海,上至額頂百匯,貫通任督二脈,靈動如龍,就會遇到道門身障后的又一個關口,道門心眼。
心開太虛眼,萬象入吾眸。
心眼一開,周邊氣息不再納入身體后才可感觸,睜眼看去,金木水火土風雷山澤,五行八卦自有其色,以道門心法,溝通天地,再根據已身所修之功法,凝聚萬物,而至萬象境。
和佛門菩薩相的菩提三境類似,中原道門萬象,也有三境。
一境風雲。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
體內氣息如風,體外靈氣如雲,以體內之風,牽動體外靈氣,風雲變幻,可化萬物,即是風雲境,鐡凝眉琴音所化蛟龍刀劍,就是此等境界。
風雲萬象,這也是萬象境的由來。
二境本命。
風雲變幻,也如過眼雲煙,戰時風起,戰後雲歇,失之於繁。
本命境,即是化繁為簡,以一身功法,修得本命靈物,或為龍虎,或為刀劍,甚至是人形,用則現身,不用則藏之於氣海,時時孕養。
如杜慕之暗藤血鈴,如胭脂之本命白虎靈獸。
本命靈物和修行者心思相通,如同手足,是萬象境界一身精氣神韻所化,彷彿是神獸凶獸,再搭配上修行者特有的攻擊技法,如兩人合擊,威力倍翻。
三境爛柯。
風雲境,本命境,精力大多放之於氣息之上,三境回歸本源,專修心神,以莊周夢蝶之法,幻夢人生,眨眼間或已體悟千百年光陰,內沉寂心境,外感悟天道,似是與仙人對弈山中,夢醒而塵世皆成爛柯。
此時風險最高,人生幻滅,魔種叢生,情愛欲舍,紛至沓來,道門入魔之人,多在此境。
三境界之後,氣息渾然天成,體內隱隱萌生一絲陰陽氣息,接引天道,可開卻身邊三尺樊籠。
古時,有大修為者曾言,三尺樊籠,為凡人斬卻體內三屍,即將升至仙界的徵兆,三屍不願遠離人身,在身邊遊走,而成樊籠,斬一屍,長一尺,三屍三尺,故稱三尺樊籠為道門不願屍。
樊籠之後,就是君臨境界了。
胭脂盯著司天傀手中兩柄尖刺和他身邊盤旋如蛇的那道光團,和此人在昆明城外不遠處的蜈蚣山裡短兵交接,一邊護著那群妖怪,一邊與之交鋒,不想身邊石頭忽然活了過來,咬了自己一口。
不過此人行跡一露,左統領一番思索后,又翻略了不少資料,推定眼前之人,是浙江雁盪山中內江湖雁盪門的失蹤弟子司天傀。
據說司天傀是雁盪門三個內門弟子中年齡最小也是資質最高的人物,入門不過十年,就已經修鍊至道門浩然境頂尖,眼看就要突破浩然而至萬象,不想卻被同門大師兄妒忌,借比試之名,暗中下手,將其心脈震碎,后此人消失不見。
三年前,雁盪內門滅門。
人各有際遇,心境也多隨際遇變幻,眼前之人,若是一生順暢,可能此時已是雁盪門之主,說不定會也會有弟子入隱衛中。
如今他毀了心脈,被同門所棄,轉而投入仙人門下,如今在這黑暗牢獄中和自己相對,真是天道無常。
此人心脈已損,氣息冰冷若死屍,狂暴如魔鬼,周邊環繞的與其說是氣息,倒不如說是以一身精血飼養的蠱蟲,且蠱蟲與其氣息融為一體,時隱時現,恰似萬象本命神通,但竭澤而漁,若是精血枯竭,轉瞬就會被那蠱蟲反噬的爆體而亡。
交戰之中,最忌走神。
胭脂這麼一走神,氣息微微凝滯,對面司天傀隨即察覺,手中一黑一紅兩道一尺長短的尖刺消失不見。
於此同時,他腳尖一點,身形飄忽,閃過橫生的荊棘,右手劍指,指尖一抹陰沉血色,凝聚成劍,對著胭脂眉心直刺而去。
「嗷嗚!」
一聲震天虎吼,胭脂身側那隻老虎凌空而起,虎掌踏著荊棘林,叮叮聲響如金鐵交擊,半空一折,虎爪扇風,漆黑刀刃隨著勁風對司天傀腰腹掠去,身形不停,虎口大張,齒牙暴起,對著他的頭顱一口咬下。
胭脂回過神來,銳風刺來,腦後玉枕和肋下微微刺痛,心眼一開,什麼偷襲隱身都是無用之道,只見一抹紅光直奔腦後,一道黑光從身後繞到右側,瘋狂旋轉著,對自己右肋之下悄無聲息的刺來,而眉心三寸,劍尖也瞬忽而至。
暗罵自己一聲多愁善感,胭脂嘴角挑起,氣息猛然收回,那本已衝到司天傀身側的老虎翻身躲向一側角落。
本命靈物不管為誰所傷,鍊氣士心神也會跟著受損。
胭脂收氣回身,不去管身邊危機,眼中金光大漲,氣息隨著殺伐之意瞬間收回氣海,空氣頓時寧靜,只有飛沖而來的司天傀和即將臨身的兩根蠱蟲尖刺。
「喝!」
一聲清澈冷喝,嘴角滑下一抹血跡,晦澀沉重的金鐵交擊聲從胭脂體內傳出,霎時間,一層血光緊緊貼著胭脂身體,肅殺悲涼的氣息激蕩的周邊荊棘林咯吱作響。
衝到胭脂身旁的司天傀渾身不自覺一緊,這是危機降臨的本能反應,雖不明所以,但沒有後退,右手血劍猛然前刺,左手一把抓住身側飛轉的道氣團,內息瘋狂灌注其中,化作一抹青黃相間的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將星歸位,金鐵劫!」
嗖嗖!司天傀剛聽到聲音,還未反映過來,眼前猛然一暗,尖刺穿過身體,帶的血肉翻滾淋漓的聲音直入耳中,剎那之間,握著盾牌的手掌一麻,隨即渾身劇痛,一聲悶叫,司天傀縮身退回到荊棘林邊緣。
低頭看去,自己手中握著的那虎紋魔蜥化作的青黃氣盾微微顫抖著,似是發出哀鳴聲,上面已是千瘡百孔,銅錢大小的空洞,似是被鐵槍穿透。
而自己身上,也左半側的身上,從腿到腰腹胸口,滿是密密麻麻的傷口,暗紅的血跡汩汩流出,還夾著刺鼻的腥臭味,淺的也有一寸,深的直接貫穿手臂胸口,隱隱看見傷口裡紫紅的血肉隨著自己呼吸翻滾,司天傀壓下渾身劇痛,抬頭看去。
胭脂渾身被漆黑冰冷的尖刺貫穿,那些尖銳寒冷似是槍尖的黑鐵似乎是從她身體里鑽出,帶著一絲血紅,猙獰的像是一隻暴起的海膽,她面色冷白,絲毫未受嘴角血跡的影響,一雙虎目泛著璀璨金光。
呵呵輕笑間,周身突出的三尺尖刺緩緩縮回體內,體表蔓延的那層血光波瀾一陣,也消散不見,胭脂嘴角揚起,眼神輕蔑,手中彎刀揚起。
白虎星主兇殺,主戰爭,古來領兵大將,都被民間傳言是白虎星轉世。
一將功成萬骨枯,哪個白虎星轉世的大將腳下,都是累累白骨,殺人者人恆殺之,這些將領的下場也多凄慘殘酷,刀砍斧劈,萬箭穿身,遭金鐵之劫,白虎亡而歸天位,是為金鐵劫。
雖不是真的金鐵穿身而過,但也差不太多,胭脂面色慘白,體內氣息顫抖翻滾,劇痛陣陣襲來。
但隱衛中好似確實沒有正常的女人,似是對疼痛頗為上癮,胭脂輕輕一口長氣入氣海,似是飽食一餐,面現回味,妖艷紅唇輕啟,舔了舔嘴角血跡,對半身浴血瞄著周邊荊棘牢籠的司天傀燦爛一笑,
「我都歸位了,你還想活著?」
說著瞥了一眼躲在腳落里的那隻大老虎,一副怒其不爭。
臨陣脫逃,八成要被斬首,那老虎不等胭脂下令,氣勢一往無前,帶著腥風血雨,朝著司天傀猛撲而去,胭脂手中彎刀一閃,不給司天傀回氣的時間,紅衣如血如雲,飄蕩而去。
轟!轟!
山腳黑暗牢獄中,虎吼勁風,夾雜著金鐵崩碎之聲,爆響不絕,遠遠傳出,震蕩的雪山周邊飛禽走獸都縮在漆黑山洞裡,抱頭護腦,顫抖不停。
良久,
金戈峰與蒼鷹撲天峰下,已經沒有了荊棘牢籠,處處深坑大洞,點點血跡滲入積雪,消散開來,好似綉成一朵寒梅。
寒梅邊緣,站著一道紅衣人影,面色不屑的盯著腳下橫躺著的司天傀,伸手抹了抹嘴角血跡,帶動的背後一道尺長的雜亂抓傷又撕裂開來。
胭脂輕咳一聲,手中彎刀一顫,就要削去那本來就沒了聲息的腦袋,身後勁風響動,不禁轉頭去看。
張鐵身上也有點點血跡,但氣息比胭脂平穩了許多,左手拎著一個滿臉血跡氣息悠悠的老和尚,正是那發瘋入魔的普葉。
伸手將老和尚扔在地上,看了眼胭脂背後的傷口,好似被利爪撓傷,抓破衣衫,雪白肌膚上,撕裂了一寸寬的傷口,血肉之下,隱隱白骨,鮮血汩汩,不禁皺眉說到,
「來的時候跟你說,拖住就行,等我解決這瘋和尚,再聯手,他跑不掉的。我們人手不足,不能隨意受傷!」
胭脂不耐煩掃了他一眼,滿不在乎,
「張護衛,本座是天衛,你沒資格管我,不過你也太沒見識了,這也叫傷?」
不理會冷著臉的張鐵,抬腿踢了踢重傷昏迷的老和尚,
「留著這老和尚幹嘛,直接殺了省事。」
張鐵沒有搭理她,走到她身後,指尖輕點,封住她傷口周邊穴道,掃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什麼靈丹妙藥,只能嘆口氣,拎起普葉,
「回去,分兩路,你將這和尚帶入城內,順便養傷,我去追他們。」
看著前方掠遠的張鐵,胭脂不甘心的冷哼一聲,手中彎刀輕揮,月刃紛飛,身側司天傀血肉四射間,人也化作一道紅雲,追著張鐵往東方而去。
喧鬧了半天的玉龍雪山,漸漸沉寂下來。
冷風嗚嗚,血腥漫天。
藍月湖上,那一片大紅梅血色中,一抹銀光扭曲盤旋,化作一條銀蛇,和鐵凌霜追著的那條如出一轍,在那堆血跡間不停的穿梭,大口大口的吞噬著沾滿了鮮血的積雪。
不一會,血跡消失,那條小蛇好像吃的飽了,在轉了個小圈,化作一抹銀芒,朝著龍陵陰山的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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