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壺中仙境(三)
石人軍隊仍在向前,南宮鑰脖子上的金絡圈卻毫不給力的紋絲不動。她愣了愣,再一次指向前方,喝道:“去!”金絡圈依舊安靜的做它的裝飾品。
她眨了眨眼睛,懵了。
無麵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意誌力不夠強,內心不夠堅定,思想動搖,你不是想活嗎,如果你就這樣子,我看是別想活著出去了。”
南宮鑰快速吸氣吐出:“我已經用心了,我不知道還要怎麽做才行。”
無麵指著前麵:“ 這隻狐狸,它居然能夠動用這壺裏頭的力量,你說這說明了什麽?”
南宮鑰緊握雙拳,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軍隊:“那隻紅狐狸是這裏的主人……不對,它與這裏的主人之間有某種關係……這說明這方天地是狐妖的手筆!?”
“說對了。”無麵捏著手指:“這隻狐狸是衝著虞?忠文來的,虞?家一定是捉了或者殺了它家的人,人家報仇來的,絕對不會手軟,你也最好不要手軟。”
南宮鑰眉頭皺緊,咬著牙道:“這些害人的東西,我才不會手軟。”她深深吸了兩口氣,摸著脖子上的金絡圈。遠處石人肩上的紅狐狸已依稀可見,巨大的石人奔跑過來時發出的聲響震得大地都在動搖。
金絡圈上閃過一絲金光,南宮鑰握緊金色項圈,顫著嗓子吼道:“去啊!”
幾乎都可以聽到紅狐狸的尖笑聲,可是脖子上的金絡圈依然沒有什麽反應,南宮鑰下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白:“無麵,我真的盡力了……隻要殺掉那隻狐狸就好了,你將我交出去,交到它手上。”她摸著腰上的那柄小刀:“我想辦法拖一拖,你找機會動手,我也伺機將它除了。”
無麵的眼風掃過她,手上一個挽花向前一伸展,一個巨大的黑煙盾擋在前頭:“你先呆在這裏,我去同它談判。”
說完,無麵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無蹤,不久後一個翩然白衣青年漂浮在半空,與站在巨人肩上紅狐狸說著什麽,過了一會兒,那隻紅狐狸哈哈大笑的聲音傳了過來,石頭軍隊停下腳步,黑壓壓的一片站在花海另一頭。
紅花滿天,花瓣紛飛而起,天地間彌漫開一股**的味道。
無麵從空中消失,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南宮鑰身邊,一雙眼睛妖媚至極,他湊近她:“我用你交換出壺去的方法,就是按照你說的那樣跟狐妖談的。”
南宮鑰臉有些發白,她偏著頭看著他:“我們是不是裝樣子也要裝像。”
無麵一隻手捉住她的,一鬼在空中,一人在地上,就這麽手握著手,遠遠看去,倒是有一種依依不舍的感覺。他向下,靠得她更近:“到時候你記得說你不是虞?忠文,讓它知道你是女子,殺不殺得了這隻妖都不要緊,但一定要傷了它,我帶你出去。”
“……好,隻是,我的眼睛,還有,裝裝樣子,你打我一掌或者我打你一掌?”南宮鑰伸手去衣襟處尋她的易容藥水。
“不用了。”無麵輕聲道:“你看狐狸與狐狸之間的區別就是它看人與人之間的區別,沒什麽不同。人憑聲音、感之、細節來區分它們,它們卻是憑味道。”
“你也警醒著點,那隻狐狸不會信我,它隻是因為它看到的這張臉鬆了口。我對妖施不了攝魂術,但是隻要看到我的臉,無論是人是妖,但凡是活著的東西,都隻會看到他心中最愛的那張臉。”他將她提了起來,緩緩帶到空中:“雖然心裏曉得不是那個人,可是還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相信,大概在那隻狐狸眼裏,我長了一張毛茸茸的英俊的狐狸臉吧。”
她喃喃道:“你確實像隻狐狸……”
“……”他突兀的一笑,另一隻手一收,前方黑色的煙盾消失。
無麵抓著南宮鑰的手向著花海對麵飛去,下麵一片紅色的嬌豔花朵,明媚又美麗,那樣吸引人,就這樣看著,除了想沉浸其中,誰能想象得到,那些花朵下麵埋葬的全是惡臭腐爛的亡者,悲慘的犧牲者。
紅狐狸從石頭巨人的這邊肩頭跳到另一邊肩頭,歡欣雀躍,見無麵真的捉來了南宮鑰,得意的對南宮鑰說道:“看到了吧,我同他才是真正的一路人,他背叛你是正確的選擇,你是人,還是個賤人。”
南宮鑰沒有說話,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紅狐狸喊道:“把他扔到地上,我要踩死他!”
無麵從空中移過去,靠近石人時一把鬆開,南宮鑰落在了另一個石人的肩頭上,雖然無麵已經盡量靠近,但為了顯出兩人此時的敵對關係還是掌握了一個合適的高度,這一摔將南宮鑰摔得呲牙咧嘴。
狐狸不滿道:“讓你把他扔在地上。”說著就要往南宮鑰那邊跳去。無麵落在它麵前擋了它的去路:“我說的事做到了,該你了。”
紅狐狸“嘰嘰”尖笑著:“我殺了他就告訴你。”
無麵不滿地後退一步:“你這是打算食言?看你能有這樣的靈器,身份地位在妖中應該也不低,卻說話不作數?既然如此,那人我便帶走了,我會帶著他逃,再等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救他,你信不信?”
狐狸看起來有些急,跳來跳去了一會兒,大概是想清楚了,向著無麵招了招爪。
無麵落在石人頭上,俯下身去。
“我說……”紅狐狸的尖嘴巴湊近他的耳朵:“你那雙眼睛真好,是無價之寶呢,我想要。”
一雙利爪向著無麵的眼珠子抓了過去,他麵色一凝,爪子落下之時刹那間化做一縷黑煙消失不見,狐狸呲著牙一點不耽擱,直接跳到南宮鑰坐著的那個石人身上。南宮鑰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坐穩,一抬頭就看見紅狐狸一下落在她麵前,嘴角流涎,呲牙露出一口閃著寒光的白牙。
她背上一涼,立刻說道:“我不是虞?忠文。”
狐狸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大笑起來,笑得眼角的紅毛上掛著兩顆亮晶晶的淚珠:“你真給你們家丟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廢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宮悄悄摸上腰間的小刀,移動腳步猛地撲向紅狐狸,對方卻機敏的一跳,落在了石人頭上,眯起那雙上挑的眼睛看著她,嘴巴緩緩張嘴,露出尖牙,堅起背毛。
情急之時,南宮鑰抬手取下頭發上的木簪子,潑墨般的長發滑下肩頭,接著她一把拉下衣襟,將白皙的脖子整個敞開在狐狸眼前:“我不是虞?忠文。”
紅狐狸愣了,大張的嘴角抽了抽,南宮鑰慢慢靠近:“我不知怎麽會進來這裏,你說你這裏是專門為抓那個叫做虞?忠文的人而施了術的,可是這術法定是不過關,你看,抓錯人了。”
“不可能!”紅狐狸激動道:“你是女子!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抓錯?我問過外祖母的,就是這樣的術法,不可能用不對啊……我都用別人試過了,不可能的!”
外祖母?這就說出來了?果然是隻笨狐狸。南宮鑰一躍而起,手起刀落,可是狐狸還是太機警,雖然沒能及時躲開,但那柄刀隻劃破了它一點皮毛,連血都沒怎麽浸出來。
這一刀之後南宮鑰便往地上掉落下去,一團黑煙騰起,無麵一把接住了下墜的她。紅花如雨,落在她披散的發間,南宮鑰嫌惡地抬手拍掉,抬頭去看紅狐狸,它也正在往地上墜落,周圍的石人軍隊還沒派上用場便開始齊齊瓦解。
“這是……”
無麵頭也不抬:“我在那刀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陰氣十足,對這頭狐狸還是有傷害的。”他低頭看她:“你做得不錯。”
南宮鑰癟了癟嘴:“你做得可不怎麽樣。”
無麵笑道:“是是是,我沒完成好。”說話間二人已落在地上,放下南宮鑰,無麵猛地轉身一把捏住落下來的狐狸的脖子,紅狐狸那四隻爪子撲騰個不停,做著垂死掙紮。
無麵手上的力道鬆了兩分:“我問你,我們要如何才能出去?”
狐狸喘不過氣,抬起爪爪指了指南宮鑰,南宮鑰走過去:“你最好不要玩花樣。”
它又用爪爪拍了拍無麵的手,眼神可憐巴巴地看著南宮鑰,南宮鑰對無麵說道:“再鬆一點吧,別憋死它了。“
無麵適當地又鬆了一點,哪知那隻紅狐狸身子骨一縮,從無麵的手心中逃脫了出來,落到地上放了一個奇臭無比的屁,幾乎都要把南宮鑰給熏暈了過去,與此同時,有什麽冰涼涼的東西落在南宮鑰臉上。
她眼前五顏六色晃來晃去,鼻子裏全是臭到無以言表的味道,耳邊響著無麵的聲音,等這難熬的時間過去,南宮鑰終於可以正常呼吸正常視物的時候,她看見無麵一雙憂慮的眼睛正看著她。
南宮鑰打起精神笑了笑:”我沒事,就是那味道太難聞了。“她捂著嘴:”我現在都想吐。“
這不是她的聲音,低低沉沉,如一汪冷泉,怎麽回事?南宮鑰摸了摸脖子,眸子猛的睜大,感覺頭上電閃雷鳴。她眨了眨眼睛,腦子一片空白,問道:”我怎麽了?“
無麵還是那樣看著她:”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南宮鑰緩緩抬起頭,看著他:”你是說我變成男人了?“
遠處又傳來尖笑,帶著傷痛的哼哼聲:”敢騙老娘,你們這一對狗男女,不對,是狗鬼女!我看你們還能怎麽鬼混!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天空傳來一道驚雷,”劈裏啪啦“好一陣閃,這一次不是南宮鑰的錯覺了,這大片大片的電閃雷嗚照得人雙目無法視物,如同失明了一般。南宮鑰一隻手死死捏著木簪子,一隻手緊緊握住小刀,就在這轟雷聲聲中三花聚頂,升天了。
頭頂花開一片,金銀光華閃爍過後,刺眼光芒消退,眼前站著個胡子拉渣作道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南宮鑰一雙眼瞪得老大,她,不!現在是他,就是死也記得這樣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想也沒想,南宮鑰舉起手中的凶器就衝了上去。
對麵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跳開,南宮鑰身後響起一道讓她熟悉至極的溫柔嗓音:”阿鑰。“
她顫了顫,腳步有些不穩,控製不住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