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夢寐思(六)
前方的路依舊白霧漫漫,除了霧什麽也沒有,真心來說,南宮鑰認為龔長凡在這樣虛無空幻的地方沒有走到崩潰掉實在是很了不起。如果是她可能就不行,她不過是知道這僅僅是一段記憶,而自己現在也不是一個人。
龔長凡不知疲憊地走了許久,最後不是她找到了虞?任重,而是虞?任重找到了她。當然,其實也不是為了找她而來,準確的說是逃命而來。
大霧茫茫,四下根本看不清,若是男女約會,有這樣一個地方倒也很浪漫,當然鬼怪什麽的不要有,鮮花溫泉可以多。
估計如果發展旅遊或者搞個庭院做點什麽生意的也不錯,再想想,豈止是不錯,簡直生意不要太好。可是這樣天然的好地方現實中是沒有的,如果要營造出這樣一個地方,看看現在的自己再想想現實營運的成本,覺得這一切還是保留在想象中比較實際。
南宮鑰正胡亂想得開心,突然被什麽撞了一下,隨著龔長凡的一聲驚呼,她回過神來,看到虞?任重撞到龔長凡的身上。隻是怪就怪在麵前這個魂魄呈半透明狀,行止與南宮鑰之前在龔長凡記憶中所見到的虞?任重完全不一樣。
似乎嚇得不輕,他正瑟瑟發抖。本來這麽巧能找到虞?任重,龔長凡還是很高興的,可立馬也發現了事情不對勁的地方,這是個什麽地方她心頭清楚得很,對這些光怪陸離的東西雖有耳聞但所見也不過就是這半月來才發生的事。
她心裏懷疑所見到的並非是虞?任重本人,或許是什麽別的能窺見別人內心的妖物。生生退後一步,警惕地看著撲倒在地的這個陌生的虞?任重。
地上的男人縮成一團,半晌,才抬頭去看龔長凡,看清是她,臉上慢慢浮上驚喜的笑容,跪起來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抓住她的裙擺:“凡兒。”
她心頭一縮,除了新婚那一小段時間,他從未喊過她凡兒,打量著男人,後退一步扯出被他捏在手裏的裙擺:“你是誰?”
“我是誰?”地上的男人爬起來,很著急:“我是誰?我不知道啊……”他看向她,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把拉住龔長凡:“凡兒你說,你說,我是誰?”
龔長凡縮了縮手,沒能縮回去。再看虞?任重那個樣子,問道:“你怎麽是這個樣子?你從哪裏過來?”
“我怎麽是這個樣子?”虞?任重念了幾遍,急道:“我應該是什麽樣子?我本來不是這個樣子嗎?”
龔長凡皺了皺眉:“你怎麽是透明的?”
他狂搖頭:“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他看著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麽,臉上出現驚恐的神色:“我之前在河那邊。”他用手指向遠方,卻沒有回頭,像是那裏有讓他非常害怕的東西:“那邊有個吃魂的東西。”
說完,又疑惑道:“我怎麽知道是個吃魂的東西呢?”
龔長凡眉頭皺緊:“然後呢?”
“然後呢?”他努力在想:“然後他要吃我,我一下變成三個,分開跑了,他隻能抓一個,抓不到三個,我跑出來了,跑出來了。”他似乎很慶幸,一邊說一邊拍著胸口。
幾乎可以肯定了,眼前這個是虞?任重的一縷魂,另外二縷也各自分開了。所以這個魂才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虞?任重不同於一般的魂,在危機時候自然是有能力保住性命的。
隻是連他都難應對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而自己前去能保得住自己並救出虞?任重嗎?
龔長凡主動拉起對方的手,那縷薄魂不再發抖,依戀地靠著她。她又皺眉,忍住想推開他的衝動,耐心地說道:“我帶我過去,讓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從那個怪物裏救出另外兩個你。”
這一次他倒反應得很快:“不行!凡兒你不要去,會沒命的。”
南宮鑰望霧興歎:“大哥,你就是不去很快也要沒命了。”
想著龔長凡有沒有可能就帶著這樣的虞?任重回去交差了事,雖說醒來後會變成個二傻子,但好在人是能救回來,不至於就死了。再想想龔長凡對他著實沒有什麽感情,會這樣選擇的機率無形中又加大了。
南宮鑰一拍腦子,虞?任重明明好端端的在後院教書呢,他倒是沒有變傻,而龔長凡才是暈迷不醒的那一個。
龔長凡在原地冷靜的想了想,也將南宮鑰想的這些分析了一遍,結果出於她也不知道的什麽原因,龔長凡居然耐下性子去哄虞?任重:“你帶我去,我這裏有很厲害的法寶,一定不會有事的,到時候你就悄悄地躲著別被發現,好不好?”
他搖頭:“不好。”
龔長凡愣了愣,想罵人,忍住,又說:“那這樣,我們過去,你就遠遠的給我指一指方向,你躲起來,我一會去找你,好不好?”
他還是搖頭:“不好,凡兒不要去。”
龔長凡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雖說也沒籲出來些什麽,隻有個動作,但心裏頭好歹也舒爽了許多:“你聽話,我……”莫可奈何地看向霧氣漫漫的天空:“我喜歡你聽話,如果你聽話我會非常喜歡你。”
說這話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隻是沒想到虞?任重居然兩眼放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也毫不在意龔長凡之前對他的態度和與話語完全相反的神色,一把握住她的雙手:“凡兒說真的?不會騙我?會喜歡我?”
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龔長凡有些愣,點了點頭。他更加高興,一把將她抱起來轉了好幾圈:“凡兒,我好高興,凡兒,我真的好高興。”
龔長凡撫住發暈的頭,真的是沒有什麽情緒:“高興就好,那就帶路吧。”
然後虞?任重帶著她向那個他指的方向走去,偏著頭埋進她的肩窩,也不知是真害怕還是故意的。
每一處都是差不多的光景,唯一的區別是這一處的霧要濃一些,濃到至多能見到三丈遠的地方,走一步都要先伸腳去探一探,警防撞到什麽不該撞到的東西。淡一點的地方還好,多少能見到十丈之外,不過能見度還是太低。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裏居然有一條河,河麵不寬,但是很長,也許是因為霧氣的影響,反正就是望不到頭。奇怪的是,在這河邊走上一段,倒是又瞧著了幾個正緩緩走過來的魂魄。
如果這個地方真的有什麽強大的食魂妖物,那這些魂魄不該聚過來才是啊。過了好一會南宮鑰在發現,從龔長凡身體裏湧上來的一種渴望,這裏的河水似乎有某種吸引魂魄的能量,讓魂魄無法抗拒。
那如果真有食魂的怪物,那這河邊還真是一個不錯的捕獵場。
龔長凡定了定心,轉身拉開虞?任重:“是不是順著這條河下去就能找到另外兩個你?”
他懵懂地搖頭:“不知道,我隻顧跑自己的了,他們也隻顧跑他們的,不知道有沒有被抓住,凡兒別去了,你帶我回家吧。”他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她看著這條黑得不見底的河:“你就在這裏等著我,”脫下外衫:“撕成條狀,”她撕爛一個地方給他做示範:“再打上結,”她轉頭看他:“看明白了嗎?就這樣做,把衣服全撕成這樣的細條,再打滿結,如果做完了這些我還沒回來,你就順著這聲音回去。”
說著摸出一把小刀,割斷自己的一縷頭發綁到虞?任重的手腕上:“能聽到嗎?有人在念咒。”
他點了點頭:“有點吵。”
她拍了拍他手:“是有點吵,到時候你跟著這聲音走,能看到一間小屋,你去那屋裏就不會吵了。”
他又點了點頭。
她轉身離開,手被他一把握住:“凡兒,我聽你的,可你要回來找我。”
龔長凡不知道該說什麽,幹巴巴地回了一句:“打完結就走,我說的話要聽。”
他再點了點頭,握在手裏的手抽離,前麵的人頭也不回的走了。南宮鑰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那條黑黢黢的河,開始擔心龔長凡究竟會遇到些什麽。
依舊白霧彌漫,隻是龔長凡多了一個心眼,對於路上的一切細微小節都仔細觀察,豎起耳朵認真傾聽四周的情況。
前方隱隱出現一個立在河邊的身影,看樣子似乎正要邁進河水之中,不過一個眨眼,前方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南宮鑰還有些沒回過神來,龔長凡已警鈴大作,往後退了好幾步,腳步移動間前方霧氣微動,破霧而出一條長長的腥紅舌頭,看得見上麵布滿倒鉤。舌頭一卷,堪堪從龔長凡腰間掃過。
龔長凡腦子一陣發麻,心裏頭突然有些鬱燥,這東西能在這裏食魂,也就是說虞?任重已經遇險了?想到這一層緣由,她心裏莫名的更加煩燥。
從腰間抽出一條緊貼著腰身閃著寒光的軟劍,見霧氣再次微動果斷甩劍,一躍而起,那向下的一劍直接刺入那條腥臭的舌頭,汙黑的血濺得到處都是,散發出一股股惡臭。
這家夥居然有實體!?這實在是出乎龔長凡所料,這說明了什麽她完全不明白,腦子裏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曉得也許殺掉這東西便可將一切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