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邵子明又喊了幾句，得不到老頭兒回應，直接把驚堂木甩下去，正砸在老頭兒的嘴上，頓時順著嘴角，驚堂木和鮮血一起掉落在地上。
“拉下去！打！不肯就打死！”邵子明叫喊的時候動作太大，官帽被掃落，掉在腳邊。邵子明隻低頭看了一眼，卻不去撿，還在一疊聲的催促著差役把老頭兒拉出去打。
邵子明的帽子掉落後，好像被風吹醒了神智似的，看著還沒被審到，如驚弓之鳥的人群，喃喃道：你們別怪我……我必須找到她們，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沒道理啊……她們在這裏的生活，隻怕皇宮裏的娘娘都……沒道理啊……
但是他隻清醒了這短短的十幾秒，馬上又陰森的笑起來，抬頭望著門外的夕陽西下的遠處的空。
畫麵定格在他這詭異邪魅的一眼上，熟悉的虛空接踵而至，眼前一暗一亮，第四場開啟。
我身處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寬敞的街道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街中土路上走著一隊受持長刀的兵士，在他們中間有一輛囚車，車裏鎖著披頭散發的邵子明。他的胡子已經掉落到寥寥無幾，頭發油膩的糾纏成幾綹，滿臉汙泥，戴著枷鎖和腳鐐。
我站在高處看著，身前的兩個人在聊著籠子裏的囚犯。
“誰敢想，這麽大的官……如今就這幅模樣？倒是因為什麽呢？”
“瘋了……是因為家裏跑了兩個丫鬟，為了這兩個丫鬟，把府裏從上到下一百多口都打死了，不廚子馬夫之流，就連自己的夫人都親手勒杯…幾個孩子也是死的死，跑的跑，還有一個嚇傻了……”
“老爺！這倆丫鬟怕也不是七仙女托生人胎吧……就迷成這樣？”
“官兒做的太大，把腦子都迷了，起來——這個邵大人，和前的於大人比，哪個官大？”
我擠過人群站在路邊，囚車恰好從我眼前經過，我看到籠中的邵子明還在艱難的著什麽，我努力收集著低弱的聲音配合著唇語的解讀，終於理解到他的是：你快吧！出來給你官兒做……
囚車的押解隊伍從我眼前卷著滾滾塵土經過，可是場景還未消失，我意識到後麵還有故事，於是跟著囚車又走下去，終於走過城門，遠離了圍觀的百姓。
城外官道人煙稀少，囚車隊伍出城不遠就忽然停住。領隊衝後麵吩咐道：靠邊！避讓！王爺和家眷狩獵回城！
押解隊伍聞聲自動分列兩邊，讓出中間的道路。
不久遠處傳來紛亂的馬蹄聲，先是五名打著大旗的騎兵先行跑過，接著身穿尖銳鎧甲的王爺騎著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昂首而過，他身後兩匹白馬上坐著戎裝的黑白無常。
他們三個人笑笑，完全不顧路邊的差役和身後的家丁的好奇又怪異的目光。
“哼！牛皮吹得震響，今怎麽連一隻兔子都沒打到？”
“呀！王爺！您評理吧！到底誰吹牛來著？”
“嗬嗬嗬嗬嗬嗬……”
囚車裏癲狂的邵子明忽然沉寂下來，我能觀察得到，他沒有抬起目光去瞅騎在馬上的人，而是直勾勾的盯著隊伍中間最顯眼的三匹馬，待整個隊伍淹沒在城門裏的時候，他才如釋重負的笑了。
他低頭看看肩膀上的木枷，頹廢的倚著囚籠的柵欄，低聲自語道：找到了……找到了……
場景逐漸模糊起來，光線變暗，我回到虛空中，“五歲版”的邵子明仿佛還沒從回憶的愁雲中脫離，慘淡的直視著自己的雙手，歎息道：我沒抬頭，但是我知道是她們，話的聲音語調都分毫不差，甚至連鬥起嘴來，也還是那麽利落……
我點頭道：了解，所以你恨她們，是因為拋棄你？
邵子明抬頭看著我道：我給她們想要的一切，給她們在人間所能達到的極致的享受，我恨得不是單純的拋棄，而是她們的不辭而別。
我笑道：不辭而別？她們要是跟你請辭，你肯放人嘛？
邵子明愣住，也自嘲的笑起來道：快一千年了，我居然連這個也沒想明白，果然還是旁觀者清……是的，我不可能放她們走。我可能會好言相勸，可能會以死相逼，還有可能行為過激囚禁她們，唯獨不可能看著她們走出府門……
我聳肩道：所以啊，那你還恨什麽？
邵子明道：這樣來，我恨得就是拋棄吧！她們名為丫鬟，可實際上我對她們所付出的……
我插嘴道：看出來了，比親閨女還好，你那個鬼迷心竅的勁兒也是不。
邵子明苦笑道：可她們還是走就走了，我犯下的種種惡行，也都是因為她們而起。我必須要當麵問個明白，她們為什麽走？
“王爺啊，比你官兒大，這很好理解嘛！”
“不可能！”邵子明吼道，接著聲調忽然低沉下來：如果她們真的是那種攀炎附勢之徒，我也不會陷的那麽深。
我忽然想起來問道：你這麽偏執的鬼，在地獄裏，地藏王菩薩就沒開導開導你？
邵子明搖頭道：他找過我，但是看了我一會兒，就什麽佛渡有緣人，我的緣分不在他那裏，他無能為力。又叫我平靜下來等待因果循環，自會有人來渡我，隻不過那個人不是他。
我心裏暗自想道：難道會是我？我自己還沒渡過去情關呢……
“那如果讓你見到範家姐妹，你能問出什麽來？萬一人家又投過幾次胎才進的地府，把你那一世的事情都忘了呢？”
“不會的，我沒過半年就被斬首了，迷迷糊糊來到地府報道的時候，就見到了她們，隻不過穿著鬼卒的製服，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麽死的比我還早，但是我確信，我沒有認錯人，我認錯誰都不會認錯她們！”
“問過以後呢？打算怎麽辦？你心裏想要個什麽答案？”
邵子明笑道：什麽答案都行，隻要有個答案……不過就算她們裝作不記得來搪塞我，我也不會糾纏，因為對我來，那也算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