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快活
梁榕易跟闕雲柯約好第二天見麵之後就先回家,閑下來才發現這頭頂徒有白雲藍天、漂亮騙人,實則熱的令人煩躁。他走在自家門前的小路上,一邊走著一邊踢踩腳下的石子。
曹律師跟著他叫苦連連,邊走邊勸他:“少爺,這才0.5分,咱算了吧?”。
曹律師見梁榕易不理會自己又碎碎念念著說“這一個0.5分,10個也才5分,一百個50分,這樣下去滿5000分要5萬個啊少爺。”
“那你能有更好的辦法?”梁榕易一腳踹開擋在前麵的石子,突然又問他:“現在多少分了?”。
曹律師捏了把汗,語氣尷尬的說道:“負……負50分.……”。
“什麽?”梁榕易炸毛追問道:“你再說一遍?”
“是這樣的少爺,咱們之前做的一半不合格,最近的審核還沒通過。”曹律師打開手機裏的表格給他看,梁榕易看都沒看又問他:“那還有一半呢?”
“你心裏沒點B數嗎?”曹律師心裏雖然這樣想,但是萬萬不敢說出來。他隻能換個委婉的說法道:“您上次在學校打架鬥毆那次您還記得嗎?”
“什麽打架鬥毆?”梁榕易猛地回頭,語氣不善的說道:“哪次來著?”。
“就……就那些不長眼的非要把您打架鬥毆說成懲惡揚善給舉報了。”曹律師一口氣說完又覺得不對,但也改不過來了,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扣了十分。”。
梁榕易抬起右手嗅了嗅手腕上的珠子,而後深呼吸了一下又問道:“然後呢?”。
“還有上次尊老愛幼活動也扣了十分,那家長也給你舉報了。”曹律師弱弱地說:“還有之前您回家把那誰誰給打了一頓,扣.……扣了五十分。”
“為什麽?”梁榕易有些凶狠的說道:“初中的時候她從樓上砸下來不是才扣了十分,怎麽現在……不對啊,又不是我打的她,上次也不是我推的她。Mad,勞資是想弄死她來著,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憑什麽每次都算我的。”
“可當時就你一個人在場啊”曹律師在心裏歎氣,偏偏梁榕易又不屑於解釋,甚至還趾高氣揚的說是看戲。
雖然他確實是在看戲,但是袖手旁觀也被認定有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梁榕易擺擺手又踢了一腳家門口的石子,這條路是他媽臨死之前讓人鋪的。從停車場到自家大門前,甚至是院子裏都全是這種不大不小的鵝卵石。他媽說找居住在國外的大師看過,這房子的方位適合搭配這種凹凸圓滑的石子路,有助於降壓解乏放鬆心情。但他此時看著這些石子卻隻想踢和踹,也幸好球鞋夠厚。
梁榕易的母親方芩是商場上的女強人,一直把生意看作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結婚生子也都是父母一手包辦的。生下梁榕易之後更是把他交給自己父母親撫養,而自己和梁新的婚姻也從未去經營。等到她把梁氏集團做大做好的時候,自己已經是個得了胃癌的將死之人。
人之將死,最貪戀的又是情感和撫慰。她開始要求父母和老公孩子日日呆在醫院裏陪她等死。梁新倒是沒說什麽,一日三餐做好伺候著她。梁榕易就不一樣了,他不願意,一是醫院的消毒水味真的難聞,二是他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平日裏喜歡笑的外公外婆天天以淚洗麵,也不理解一個月見一次的父母親開始管自己這樣那樣的,還有學習。
俗話說以小見大,那時候的大人們就開始將他定位成一個沒心沒肺沒有感情的小孩。外公外婆因此被方芩責怪家庭教育的失敗,她把梁榕易的一切她認為反常的行為都歸咎於老人的溺愛和傳達不正確的思想觀。而後,二老心灰意冷但仍忍氣吞聲到方芩咽氣下葬,然後就甩手到處去旅遊,連帶著公司的事情都交給梁新打理。那年梁榕易十五歲,被迫接受了方芩死後的一係列條約。
方芩臨死之前做的事情很多,梁榕易記不全也懶得去記,唯有“財產繼承條例”這一條他不得不去記住。因為這一條涉及到他後半生能否繼續衣食無憂奢侈生活,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決不允許梁新和那個女人以及他們的孩子分到這筆錢的一分一毫。這才是他艱苦奮鬥在第一線的原因,財不財產的要不要也無所謂,但是決不允許別人拿到是他最後的底線。
財產繼承條例要求梁榕易需要依靠積分製來獲得財產繼承資格,其中好人好事是梁榕易一直堅持的一條,因為這個不需要努力,隻需要花點錢往大街上撮拾個人拍個視頻證明一下就可以加0.5分。為此,梁榕易從高中開始就致力於在學校開設“好人好事”社團並取名為“LF”,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了大學。
“對了少爺,你今天唱的.……呸,是演的又是那出啊?”曹律師撿起一顆被梁榕易踢脫落的鵝卵石塞回原位,有些不解的問道:“你強行逼著人健身,這審核肯定通不過的啊。”。
“誰說我逼他的了?”梁榕易嘖了一聲說道:“你不懂”。
“那你.……”
“你沒發現他有些眼熟嗎?”梁榕易打了個哈欠又說道:“上次運動會他是不是跑第一來著?”
曹律師白了他一眼,剛還裝作不認識人家。學校裏的運動會他怎麽知道。他就算是知道也是去給梁榕易收拾爛攤子的,那裏有時間管別人第一第二不三不四的。
“我上次讓你辦的事情你辦的怎麽樣了?”梁榕易不再深究這個問題,反而問起了別的事情。誰知曹律師臉色一黑而後才說道:“已經寫好並且找人幫你交上去了,目前收到了十來份報名申請單。”
梁榕易點了點頭,但明顯對這個數字不太滿意。
“你們學校這社團聯盟的太煩了,辦個活動跟個買房搖號似的難,我已經盡力了。”曹律想到那一係列的審批條款,覺得比幾千頁的憲.法還令人煩。
“好吧”梁榕易想了想又問道:“你上次說還有什麽快速刷分的辦法來著?”
“學……”
“得了,打住。”梁榕易眼見著曹律師滿麵紅光又到暗淡無色,然後嘟囔著“不學,不學,堅決不學習”走了。
梁榕易剛進家門了就把鞋子蹭下來丟在了玄關處,他腳踩在地板上往樓上爬。地板上冰冰涼涼的溫度正好,他早上出門不關冷氣的做法得到了身心愉悅的回報。
他剛到臥室洗好澡,他外公外婆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外公外婆”梁榕易有些無精打采的對著屏幕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哈嘍~怎麽不開心的樣子啊?”外婆移了移老花鏡,有些花白的頭發直往鏡頭裏湊。
“沒有,開心的很。”
“別裝了,我們都知道了。被扣了50分吧?”外婆歎了口氣又說道:“你媽也真是的,找些外人做審核,我和你外公也幫不了你什麽。”
“沒事沒事,外婆我最近準備搞一個減肥健身活動。隻要做成功了,別說50分了,500分我都能賺回來。”梁榕易臉上立即掛滿了笑意,生怕屏幕後方的老人覺得自己過得不好似的。
“乖孫子長大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你也別太拚,這麽熱的天出門曬壞了臉疼。要我說啊,你就在學校好好讀書就成,養你後半生的能力你外公外婆還是有的。”
“別別別,外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讀書太難了,我隻想快活。”梁榕易打斷外婆的話又說道:“你相信我,這次準能成功。等我拿到了遺產,我帶你北歐西歐隨便玩。”
“你這孩子,我這不就在北歐嘛。算了算了,給你看個寶貝.……”外婆說著又給梁榕易展示了她在異國街頭淘到的潮牌T恤,說是過幾天就給他寄過來。
梁榕易點了點頭,隔著屏幕好像看到了他外婆眼角又多了根皺紋。
“榕易啊,人這一生總得為什麽努力一次。你想想你高中也不過就是努力了幾個月就上了Y大,你現在再努力努力,盡個力去學習唄。”外婆想了想還是勸他道:“你看看你也馬上大三的人了,現在去考個雅思托福出國也好,留在國內讀研讀博也好,總是要努力.……”
外婆還沒說完就被梁榕易打斷了,他說:“外婆,這努力來努力去的不就是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嘛。不管做什麽,到最後不都是為了錢。我現在有更好更快的方法拿到錢,我讀什麽書啊。”。
“那你.……”
“那我是沒有您這樣的恒心要去學到老活到老的,我啊隻想搞遺產。”
“那你搞到遺產呢?”外婆無奈的說道:“你現在少吃少喝了嗎?衣食成困難了嗎?”
梁榕易愣了愣,然後才說道:“管他呢,先到手再說。好了外婆,再見,愛你喲~我去睡個覺。”。
“你這孩子,除了睡你還會幹些什麽?頭發擦幹了再……”
“還不是你慣的~”
梁榕易的外公突然插了一句,然後屏幕就黑了下去。
梁榕易盯著屏幕看了會兒,頓覺沒趣,隨意拿著毛巾擦了擦頭就翻身撲到了床上。
啥都無趣,唯有睡覺,能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