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擔憂勸慰撫平傷口
那些沒有人陪伴的夜晚，赫連權究竟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才能閉上眼睛入睡？當時他的夢裏會不會也有漫天的大火把他包裹住，又或者他是不是從心底根本就是覺得赫連權活下來比他活下來要有意義？
甄嘉寶的眼角滑下兩行淚水，抽了抽鼻子扭過頭去不想讓姑媽看見，趕緊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擦幹淨兩行水跡，隻覺得心口就像是橫著一塊大石頭一樣，又沉又重。
姑媽何嚐不知道甄嘉寶現在的心情，如果要說心疼赫連權，那姑媽的內心並不比甄嘉寶的煎熬少。
“從他醒過來之後我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雖說小時候那幾年這孩子不是在我麵前長大的，但是從那之後一直到他回國去創建公司都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他是什麽性格我還不知道，就算是眼睛暫時失明，也根本不可能讓他那麽消沉。”
姑媽的語氣沉重，甄嘉寶也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恐怕赫連權是想起來了，甄嘉寶聯想起來這段時間赫連權經常說的夢話，和剛才姑媽說的話聯係起來更加讓她確定。
甄嘉寶在聽說赫連權小時候的經曆之後是如何心疼和糾結都不必說，隻不過該如何消解赫連權的心結卻把她給難到了。
“事到如今也隻有讓小權自己想明白了，如果我們貿然對他提起這件事情恐怕對他更加不利，隻是不知道讓他自己去想要等什麽時候才能想通。”
姑媽實在是心情沉重，也沒了探望赫連權的心思，和甄嘉寶把話說明白之後就準備告辭。
甄嘉寶親自把姑媽送到了別墅門口，堅定道：“姑媽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幫著赫連權一起走出來的。”
姑媽轉頭看著她秀美的側臉，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錯覺，原本精致如描摹出的輪廓上隱約透出一種堅強的味道來，白瓷般的臉頰上帶著點點晶瑩的水珠，應該是剛才沒有擦幹淨的淚水吧……
這倒也是，赫連權現在能夠依靠的也隻有甄嘉寶一個人了，老爺子和她雖說是從小看著赫連權長大的長輩，但是在這件事情上終究是不好開口。
但是能夠看到甄嘉寶在知曉這件事情之後對赫連權溢於言表的心疼，姑媽忽然不合時宜的覺得有些慶幸。
甄嘉寶把姑媽送走之後回身返回別墅裏，卻正好趕上醫生推門帶著儀器出來，準備回到工作間去打印報告。
“他現在眼睛的情況怎麽樣了？”
甄嘉寶定了定心神，上前和醫生寒暄起來。
這些醫生是不知道赫連權小時候經曆的事情的，除了那寥寥幾個人如老爺子和姑媽還有赫連威之外，整個莊園裏的人隻知道當年從鄭家回來探親的小少爺被綁架之後沒有逃出來，而不知道他們心中那個已經葬身火海的鄭權就是現在躺在床上的赫連權。
“回夫人的話，少爺現在腦中淤血的恢複情況不錯，如今那塊淤血已經消散的差不多，而且並沒有小塊的淤血順著血管流通，按照這種速度看來完全消散也用不上三天時間。”
一名醫生看著手裏剛剛打印出來的掃描結果說。
“但是既然淤血都已經散的差不多，那為什麽現在他還是一直看不見？難不成真的是視覺神經出了問題？”
甄嘉寶緊緊皺著眉，那些醫生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神色盡是猶豫。
“經過剛才初步的檢查判斷少爺的眼部神經恢複的情況不錯，按照常理應該不會影響到視力，更不會讓少爺什麽都看不到。”
那個說話的醫生咽了口口水，試探著問甄嘉寶：“或許少爺是不是心理有什麽障礙？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基本可以排除是身體上的問題，或許是心理因素導致的也說不定，這種案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甄嘉寶頓時頭痛的按住額頭，想著這可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剛剛和姑媽談論過赫連權小時候的心理陰影，現在就聽說他失明的原因可能是心理因素……
甄嘉寶擺了擺手讓醫生離開，靠在門口看著一臉放空的赫連權忍不住要歎氣。
自從認識赫連權之後哪裏見過他這麽消沉的樣子，如果說前兩天甄嘉寶還沉醉於親自照顧赫連權的驕傲中，那麽現在甄嘉寶心裏滿滿的都是想讓赫連權振作起來的想法。
“赫連權你今天覺得怎麽樣，剛才醫生可是說你身體的恢複情況特別好，應該再過兩三天淤血就能完全散掉了，時候你就可以親眼看看我現在的發型了。”
甄嘉寶深呼吸了一下之後這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走到赫連權在身邊坐下，語氣輕飄飄的說。
赫連權側頭極快的微笑了一下，伸手準確無誤的摸上了甄嘉寶的頸側，然後順著摸到了發梢。
甄嘉寶的頭發那天在大火裏確實被燒得夠嗆，就算是沒有直接被大火一把火給燎沒也是因為過高的溫度而燙成了一頭羊毛卷，所以幹脆快刀斬亂麻剪成了齊肩的短發，但是畢竟發質受損，摸在赫連權的手裏就像是幹枯的稻草一樣。
赫連權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掩藏不住，揶揄道：“嗯，摸著這個手感到讓我有點不想睜開眼睛看了。”
甄嘉寶頓時把赫連權的手從自己的頭發上打開，不可置信的看著赫連權仍然沒有焦距的眼睛說：“赫連權你有沒有搞錯，你是不是其實早就已經能看到了？怎麽手上還這麽準。”
赫連權微笑著搖頭，醒來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這幾天赫連權也因禍得福，雖說基本上不能自己有什麽大動作，但是通過聲音的方位來辨別方向的精準度是越來越高了，耳力也是一日千裏的發展著。
甄嘉寶或許並不知道，剛才她和姑媽在客廳裏說話的時候臥室的房門並沒有關緊，雖然醫生們在床邊來來回回給他檢查的動作掩蓋了她們說話的聲音，但是他躺在床上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
如果說赫連權之前還心裏抱有一絲期望，希望這些事情都是他的錯覺的話，那麽剛剛聽到姑媽和甄嘉寶的談話就是徹底讓赫連權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不是真正的“赫連權”。
甄嘉寶偷偷看著赫連權的臉色，總覺得雖然赫連權現在確實是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每個眼神卻像是能夠看見自己的想法一般清澈，她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該怎麽和赫連權說起。
甄嘉寶這邊還沒有想好怎麽和赫連權提起當年的事情，卻沒有想到赫連權先開了口。
“你都聽過姑媽說了吧，關於我並不是赫連權的事情。”
“啊？”
甄嘉寶本來還垂著頭苦苦想著開場白，沒想到自己應該說的話卻被赫連權搶了先，頓時抬起頭呆萌的啊了一聲。
雖然赫連權現在沒有辦法看清甄嘉寶的臉，但還是能通過之前的記憶和對甄嘉寶的了解想象出來，現在她臉上的表情該有多麽的可愛。
“你怎麽知道？”甄嘉寶瞪大眼睛看著赫連權，剛才她和姑媽說話的時候聲音已經盡量壓低了呀！
甄嘉寶眨眨眼，手指拽著自己衣服上裝飾的飄帶在指間纏來纏去，不明白赫連權為什麽會忽然主動和自己提起這件事情。
赫連權笑了笑。
“其實自從我醒來開始就已經在猶豫要不要和你坦白，本來還自私的想著盡量多瞞一段時間，但是剛才聽見你和姑媽在樓下說話，估計我是瞞不住了。”
赫連權剛才被甄嘉寶打落的手在被子上掃過，甄嘉寶下意識的把自己的手塞到了赫連權的手中，因為赫連權現在的語氣實在是太過蒼涼。
“赫連權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甄嘉寶小小的驚呼一聲，本來是被赫連權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裏，但是在發現赫連權的掌心冰涼之後，就用自己的手把赫連權的手環住。
赫連權的臉色似乎有一些無奈。
“剛才姑媽應該已經和你說清楚了，我並不是赫連權，我真實的名字應該叫做鄭權。”
赫連權就放任自己的手被甄嘉寶握在掌心中，貪戀著這最後一點溫暖。
甄嘉寶不明白赫連權究竟在糾結什麽，但是對於赫連權這句話還是有著自己的說辭。
“雖然我知道你可能因為小時候那次綁架隻有你自己逃出來，而對真正的赫連權心懷愧疚，但畢竟自從我認識你就一直是赫連權的身份，對我來說赫連權就是你，獨一無二的你。”
甄嘉寶盡量揣摩著赫連權的心思出言安慰，赫連權卻忽然沉默下來。
“但我卻並不想讓你把我當做他，而且我這幾天也很猶豫，畢竟小時候和你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那個人是真正的赫連權而不是我，那我在被綁架的時候和你說的一見鍾情又算是什麽呢。”
赫連權的語氣平靜，但是在話語之中卻隱隱有把和甄嘉寶的緣分都歸結於真正的“赫連權”的意思。
甄嘉寶雖然知道赫連權現在應該是被內疚的情緒裹挾著，但還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仗著赫連權現在看不見所以這個白眼還翻得無比放肆。
“我說赫連權你是不是有點神經質了，照你的說法，當年我和那個真正的赫連權見麵的時候也不過隻是一個小孩子而已，那個時候的一麵之緣又算得了什麽？”
甄嘉寶抽出一隻手惡狠狠地捏住了赫連權的鼻子不讓他呼吸，看著赫連權呆呆萌萌的張開了嘴這才覺得自己心中的惡趣味得到了緩解。
“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
甄嘉寶突然簡單粗暴地打斷了赫連權的繼續抒情，這才深切的明白，當一個男人真的開始抒發情緒簡直比女人還要墨跡許多的道理，決定不等赫連權把情緒條分縷析的分析清楚，還是直接一次性解決比較好。
“赫連權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覺得遇見我後悔了？”
甄嘉寶問的理直氣壯，語氣裏的威脅之意濃厚，大有一副如果赫連權現在點頭就立馬掐死他的霸氣。
赫連權自然不會承認這句話，抿著嘴搖了搖頭。
甄嘉寶滿意的點點頭，又對赫連權頤指氣使道：“既然你遇見我沒有後悔過那不就得了，我不記得小時候和真正的赫連權那次相遇，你也覺得遇到我不後悔，那我們不就是天生一對。”
甄嘉寶得意洋洋起來，覺得自己的邏輯思維無比自洽，值得誇獎。
赫連權雖然覺得甄嘉寶這句話說得合情合理，但還是皺了眉頭，覺得隱隱有哪裏不對。
可惜還沒等赫連權察覺出有哪裏不對勁，甄嘉寶就已經調轉槍頭，把話題轉向了別的方向。
“既然你遇見我沒什麽後悔的，那難不成你是覺得在赫連家生活的不好？”
甄嘉寶仔細觀察了赫連權的臉色，果不其然，在問出這句話之後赫連權的臉色劇烈的變得難堪，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哎行行行，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可以了，你搖頭不要這麽用力，畢竟裏邊可還有一塊兒淤血呢，要是萬一給搖散了那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