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節

  宋承灝又默默歎了口氣。


  他的女人真的太單純了有沒有。


  “嗬,”許慧冷笑,“這件事隻會加深我對你的恨意!米溪,你不要以為為我求情就得了,你做夢!我就算拚盡全力也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米溪怔住。


  為什麽?難道最後無法在一起就那麽大仇恨嗎?


  “許慧!”


  宋承灝大聲喝道,作勢站起來,還好米溪拉住了他,“不要,交給公安局吧。”


  “米溪你少在這裏假惺惺!有本事殺了我!”許慧不但沒有感謝,言語中還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米溪看向眼前這個可憐的女人,最終歎了口氣:“許慧,現在我和你身上的傷差不多了,今後我們互不拖欠,希望你可以放下恩怨,祝你幸福。”


  說完,米溪往門口走去,腳步淡然。


  “夜爵,把她送到公安局。”


  宋承灝吩咐完了之後也跟著米溪的腳步走出去。


  米溪漫無目的地走著,一路無話,心裏卻堵得很。


  剛剛宋承灝的話,他的樣子,不斷地浮現在腦海裏,那雙嗜血而蕭冷的眸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還有不帶人情的話語,一點都不像她認識的那個宋承灝,更像.……許慧說的,人心非肉做的人!


  米溪被自己心裏的這個想法嚇得不輕,正在這時,跟在他身後的宋承灝觸摸到她的手。


  “啊”


  米溪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回自己的手,驚恐地看著他。


  “米溪?”


  “對不起,我……你抓到我的傷口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米溪尷尬地解釋道。


  “你傷的是左手。”宋承灝盯住米溪的臉色,平淡地揭穿她的謊言。


  “我。”


  宋承灝沒再說話,卻默默牽起米溪的右手,一路沒放開。


  夜晚,米溪一個人坐在臥室的陽台上吹風,望著黑夜發呆。


  宋承灝晚餐之後就和那個叫夜爵的男人出去了,不知道要幹什麽。


  宋承灝,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哥哥曾經問過,你了解他嗎?

  對啊,她現在才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宋承灝,除了知道他是宋晟天的兒子,他是邑華大學出版社的社長之外,她對宋承灝這個人一無所知。當初宋承灝問她有什麽想知道的時候就應該問出來的,現在怎麽問嘛。


  望著依稀的幾顆星星,聽著初夏裏幾聲蟬叫,米溪好像入了迷一樣。忽然,她好像想到什麽,飛一直奪門而出,往走廊盡頭的房間跑去。


  那個房間,是放著Stephen畫作的房間,是宋承灝上次帶她來的,不知道有沒有上鎖。


  米溪把手放在門鎖上,屏住呼吸。


  哢。


  太好了,沒上鎖。


  推開門,房間裏沒有預料之內的黑暗,相反,裏麵亮著幾盞小黃燈,帶著暖暖的情調照亮所有的畫。房間裏沒有半點灰塵的味道,全是顏料墨水的味道,就好像有人用新顏料在作畫一樣。


  米溪徘徊在畫框中,望著那一幅幅筆筆生花的作品,無可否認,Stephen真的是一個天才畫家,好像不管是什麽材料,他都能運用自如,完全幹擾不了他作畫。


  最後,米溪在一副畫麵前停住。


  她記得,那是五年前他消失前最後一次獲獎的作品,由鋼筆和水粉完成,叫《FALL(墜落)》。畫裏一大部分空間都精細繪出半個飛簷,就是中國古代建築的屋簷翹角,十分逼真,但是背景確實慢慢的高樓大廈參差不齊,飛簷上坐著一個飄著長發的女孩在垂釣,畫工相比沒有飛簷那麽著重。


  這幅畫表現的主題很模糊,卻給人一種神秘又唯美的感覺,可謂巧奪天工之作,五年前就已經在國際美術大賽中獲金獎。


  米溪蹲下來,纖細的手不由得撫上那幅畫,停在那個長發女孩身上。


  墜落,這幅畫叫做墜落,不知道那畫裏的女孩是不是他母親的化身,那又在表達什麽。


  承灝,你到底經曆了什麽,承受著什麽。


  不知道呆了多久,米溪感覺有點寒氣,夜色已晚,還是回去吧。


  剛站起來,就看到門口有個高大的身影站著。


  “.……承灝。”


  不開口米溪都不會發現自己的嗓子有點發啞。


  距離太遠還有燈光太暗,米溪看不到宋承灝的表情。


  宋承灝邁開步往她走來,幾步到她身邊,準確的停下來,躬身橫抱起她,往回走,所有的動作完成地一幹二淨,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島上比較冷,晚上出來記得披件衣服。”宋承灝一直直視著前方,卻從手裏淡淡的溫度感覺到米溪的衣衫單薄。


  米溪靠在宋承灝的外套上,在他抱起自己的一瞬間寒氣不驅自散,灼熱環繞。


  走廊隻有隻有輕輕的腳步聲,安靜的氣氛因為兩人的沉默有點凝固,白天因為許慧的事情,她和宋承灝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你去哪兒了?”米溪淡淡開口。


  宋承灝腳步頓了一下恢複正常,希望米溪沒有發現他被撥亂的心弦。


  “姐找我有點事。”


  “嗯。”


  米溪並不是沒有察覺到宋承灝的腳步,隻是她不敢質問而已,她不敢。


  回到房間,宋承灝把米溪放在床上,又細心地把被子蓋好。


  “你先睡,我去洗澡。”宋承灝站起來往浴室走去。


  周管家已經默認兩人住在一個房間,直接把米溪安排到宋承灝的房間裏,她想了想,也沒有反對。


  聽著浴室傳來嘩啦的水聲,米溪閉上眼,控製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不去想浴室那個男人的事,但是腦袋卻在這時候不好使了,怎麽都無法睡著。


  哎,受不了。


  米溪翻身起來,開門往樓下走去,打算喝杯水。


  別墅的主人都已經上樓了,一樓的燈基本上都關了,隻有幾盞小燈亮著,看上去昏暗昏暗的。


  剛要轉過去廚房,米溪餘光看到有個黑影從大門閃了一下。


  米溪心頭一緊,提高聲線對著門那邊叫道,“誰在那裏?”


  頓了一下,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出現。難道是她看錯了?應該不會,剛剛好像有個很亮的東西閃了一下,好像光反射那樣的閃。


  “米小姐?”


  米溪剛探身過去,周管家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


  “周伯伯,對不起啊,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周管家走到米溪身邊,“沒有,米小姐你下樓是不是餓了,我讓人給你做點夜宵?”


  米溪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周伯伯,我隻是下來喝杯水,剛剛好像看到.……門口那裏有人.……”


  周管家笑了笑,信誓旦旦地說:“米小姐那你一定是看錯了,這島上安保做得很好,不會有壞人出現的!”


  米溪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這是一個離陸島,大晚上的怎麽會有其他人在呢?可能是她自己眼花了。


  “那周伯伯你去休息吧,我去喝杯水就上樓了。”


  “要不我去幫你倒吧?”


  “不用了周伯伯,我去吧,您休息就好。”


  米溪端著水往樓上走去,身影消失在樓梯角。


  大門外側,夜爵摸摸自己胸前的徽章,然後快步消失在黑夜中。


  米溪吸了一口氣走進房間,看到一身灰白色浴袍的宋承灝,背對著她站在陽台上。


  宋承灝聽到聲響,回過頭看向她,那眼睛深邃得如無盡夜空,讓人陷下去就無法自拔。


  米溪沒有說話,隔著床兩人就那樣對望著,好像時間就那樣凝固了一樣。


  最後還是米溪開口了:“早點休息吧。”說完就自己爬上了床。


  宋承灝瞳孔微縮了一下,跨步走進來,利索地關上陽台門,卻沒有急著爬上床,在衛生間裏拿著一個醫藥箱出來,在床邊放下。


  看著米溪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一眨一眨地睫毛像羽毛一樣撩動著他的心。


  “先起來,我幫你換藥。”


  米溪愣了一下,差點忘記了自己的身上的傷。


  “哦。”慢慢掀開被子,米溪坐起來,把左手擱在被子上方。


  宋承灝單腳跪在地下,捧著米溪的手端倪著。


  米溪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專注宛如誰都無法打破。


  難讓這樣一個男人跪下查看她的手,她是第一個嗎?


  “你剛剛洗澡的時候沒有包著?”


  米溪看到宋承灝變沉的臉就知道自己是闖禍了,連忙解釋道:“我……我是忘記了,而且紗布包得那麽嚴實,應該不會傷到裏麵的傷口的.……”


  事實並非如此。宋承灝慢慢拆開,看到傷口有點泡水發炎的症狀,臉色越發黑沉,看上去特別駭人。


  “其實很小事的。”


  “都成這樣了還小事?”宋承灝對著米溪就是一聲大吼,“你是不是隻在乎別人有沒有受傷,自己的身體就由他去!?”


  本來近乎冷戰的氛圍被著一聲吼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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