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似是故人
王大寶猛烈的拍了拍劉風的胳膊，“真是無巧不成書，咱這書都不敢寫這麽巧！”
劉風跟著哈哈笑，“沒想到你是咱們公司的供貨商啊。失敬失敬。”
王大寶有些不好意思，“啥敬不敬的。”
這會兒張師傅過來，“呦，小劉，你們認識？”
劉風是公司宣傳部的職員，這次展會主要是宣傳部的工作，劉風已經忙了很多天了，昨天能和王大寶在車上遇見，實在是巧合中的巧合。
“是啊，張師傅，我和王大寶昨天在車上認識的。做一輛車來的。”劉風笑嗬嗬的，公司的技術員裏屬張師傅脾氣最好，下去收花木既堅持原則，也從來不克拿卡要的，這口碑在公司裏幾乎都知道，劉風也願意和這樣的人親近。
張師傅顯然沒想到，一愣，“這可真是巧了，我上他們那去收過花。”張師傅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對了，你母親身體怎麽樣了？”
劉風對張師傅還記得這事十分感激，自己前天準備展會布置的時候接到家裏電話，說母親忽然住院了，去和主管領導請假的時候，張師傅正好在，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
“好點了，那天忽然暈倒給我嚇夠嗆，到醫院說是心肌供血不足，住幾天院，沒啥大事，我爸知道公司忙，就給我攆回來了。”
張師傅不住的點著頭，他對這個勤奮的小夥子印象非常好。“沒事就行。”
“咱到裏麵看看吧。”劉風熱情的招呼王大寶，很有眼力的不去聊家事，冷落了供貨商可是不好的。
王大寶點頭跟著劉風往展位裏麵走，看到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木。走近幾步居然還看到了自己家的杜鵑，當初在山裏顯得灰突突的杜鵑搖身一變被栽種到一個十分藝術的花盆裏，枝條經過輕微的修正，看起來非常漂亮雅致。
“認出來了？”張師傅看到王大寶的眼神停留在杜鵑花上。
“是啊。”王大寶臉上露出了老父親的微笑，這可是他家的杜鵑啊。
王大寶心裏其實特別想知道這杜鵑能賣多少錢，倒不是想算公司的利潤有多少，讓他賺三千他已經知足了，就是單純的好奇。
思慮半天也沒開口，這種事情問出來顯得特別功利。
王大寶轉過身看向了其他花木，注意力很快被一株小花吸引了眼球。
“這是什麽花，怎麽看著像五角星成精了似的。”
張師傅和劉風聽到王大寶這誇張的描述，湊過來，想看看那個花木能被形容成這個樣子。張師傅是個樂天派，一扭頭就樂的不行，“你說的是這個嗎？”
王大寶點了點頭，“是啊。”一看張師傅樂，跟著解釋了一句，“不像嗎？這五個花瓣跟五角星似的，中間還長個嘴。不像五角星成精嗎？”
劉風也樂，“這個呀，叫鐵皮石斛。正常是長在山區的岩石上的。這次參展帶來的。你還真會形容。真逗。”
王大寶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山區。”王大寶重複了一句，“張師傅，這玩意值錢嗎？”
王大寶這一圈展會逛下來心裏已經對花木換了一種崇敬的心態了，有些東西不起眼，卻貴的令人咂舌。有些東西看著特別美，卻賣不上幾個錢。
“你還有點眼力啊，這東西藥用價值極高，觀賞花一般不屬於主流花卉。”
“藥用？這東西治什麽啊？”王大寶實在想不出來一個成精的五角星能有多高的價值。
“石斛藥用曆史可很悠久了，藥用成分很豐富，能治療多種疾患。慢性咽炎、腸胃疾病、眼科疾病，血栓閉塞性疾病、糖尿病、關節炎、癌症什麽的都具有一定的療效。這株鐵皮石斛應該是產於老雁山，鐵皮石斛是石斛中的極品，膠質飽滿、久嚼無渣、個頭沉實、藥效最佳。不過，老雁山鐵皮石斛生長環境苛刻，產量稀少。”張師傅顯然對這石斛十分了解，洋洋灑灑說的王大寶都驚呆了。劉風站在旁邊，不住的點頭。
這株鐵皮石斛確實是從一個基地為了參展調運過來的，雖說原本劉風就很敬重張師傅，聽了這一席話，比自己掌握的還要多。不自覺的就更加佩服了，都說薑是老的辣，這話簡直太多了。
“我的天，那不趕上神藥了？這東西能種不？我那也是山區。”王大寶雖然沒能從張師傅嘴裏聽到石斛的價格，但兩個關鍵點他可是牢牢的都聽到了，一是藥用價值高，二十產量稀少。心裏懷著百分之二百的期望問道。誰知張師傅搖了搖頭。
“你們那個山，海拔可能不夠，還得具體考察考察。”
王大寶心中一沉，仿佛又一個賺錢的路子被堵住了一般，有點悶。“我們那山上有黃精。”
張師傅眼色亮了一下，“那倒是可以試著種一下。這東西可比多肉賺錢多了。”
黯淡下去的小火苗又燃燒起來。王大寶心中記下了鐵皮石斛這個名字。
多年後的王大寶回憶起當年這一幕，心中竟是感慨萬千。
有些時候，性格決定命運。也有些時候，命運決定性格。
王大寶對別的展位也不太感興趣，就在蘇憐公司的展位上和張師傅聊著天，劉風已經回去招呼其他顧客去了，忙碌的一抹白襯衫，是個十分勤快的人。
展位裏的客人絡繹不絕，谘詢花木的人很多，有時張師傅也會回答旁邊人的幾個問題。
這會兒正巧有個顧客對王大寶家供貨那盆杜鵑十分感興趣，繞著轉好幾圈了。
王大寶心裏惦記著杜鵑的價格，早就瞄上這人了。
果不其然，“嘖嘖。”了兩聲之後，這個中年男子抬起頭，看向了離他最近的帶著工作牌的張師傅。“這個杜鵑幾年了？”
張師傅自然十分專業，看了幾眼之後回道：“這是一株四年生杜鵑。”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賣嗎？”
一般價格高的花木都是不會直接標示價值的，價格低的礙於問的人多，大多都標上了價格。展會裏也有些隻參展，不對外銷售的。看來這個中年男子不僅很懂花，還對展會相當了解。
“賣的。”
“多少錢？”
“這個我可回答不了你了，我給你叫個人。”張師傅擺了擺手，把劉風叫了過來。“這位先生想買杜鵑。”
“哦哦。”劉風這邊應著，那邊已經快速的觀察了一番中年男人的衣著打扮。“先生怎麽稱呼？”
中年男子十分大方，“叫我老田就行了。”
“田先生，我們公司的杜鵑是今年新參展的。如果您常逛展會會知道，杜鵑花不是什麽稀有品種，但是您能問我價格，肯定是看出了門道。”劉風並沒有直接開口出價。而是先策略的講了一番話，看起來是要把田先生往熟客方麵培養。
老田點了點頭：“小夥子說的沒錯，你這株杜鵑，花葉雖然不是十分飽滿，但是樹苗底子非常不錯。這邊的枝丫看起來有些不完整。但是也沒能影響她的整體品相。”
“田先生你確實是行家，我們公司的花木，基本上都是選擇了國內外各地供貨的精品，這株杜鵑是我們老總親自挖掘到的供貨商，並且實地考察過的。這種品質的杜鵑花市麵上都少有，屬於精品中的精品。”劉風目光誠懇的介紹著。
王大寶在一旁聽的一愣一愣的，這劉風不知道自己就是這個杜鵑的供貨商，被他這麽當著麵誇獎，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這品相，可以稱得上是精品了，不過這花也有缺憾，看起來最近剛剛恢複生機。應該是移栽過來的吧。需要懂得養花的人，細心栽培。”老田並沒有一味的跟著劉風的思路走，提出了一點不同意見。
“確實如此，這株花我們公司兩個月前移栽過一次，根已經紮穩，新葉也開始萌出了。”
“不錯，不錯。價格？”老田問道。
“這株售價八千。”
八千！王大寶的心狠狠的蕩了一下！這價格不是獅子大開口嗎？翻番的賺啊，這是。王大寶心中翻騰的厲害，表情卻控製的極好。
隻聽那老田慢悠悠的說出，“恩，還算公道。確實值這個價。”
王大寶這時才明白，劉風之前介紹一大圈杜鵑的品相和背景什麽的確實是為了讓顧客更了解公司，而不是為了多賣錢而做的銷售話術。
真值，真值嗎？王大寶心裏其實是有疑問的。也許是被翻番的價格震驚了，也許是八千塊對自己來說仍然是一筆巨款，難以理解這麽多錢買一盆花回去有什麽意義。但是從剛才的一圈逛展回來，也大致知道了自己杜鵑的價值。剛剛預估五千，自己賺三千，蘇憐公司賺兩千已經是心裏的最高預期了。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真的太過天真了，八千塊，自己賺三千，蘇憐賺五千！
張師傅看了一眼王大寶，王大寶察覺到，擠出一臉的笑，像是自己家的孩子被誇獎了一般。老父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