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人包
車開了不到幾分鍾,我就睡著了,那女學生叫醒我的時候,車子已經到了目的地。我揉了揉眼睛,低頭一看手裏,鬥地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托管,竟然給我輸出去將近七百個豆。我暗暗心驚,要不是豆子不要錢,我還以為遇見電信詐騙了。
下了車,天色還很早,我憑著記憶找到第一次來時陳定帶我走的路,沿著山路一路往上走。我本以為以我的記憶力,要找李小墨的道觀應該很容易,而且現在距離我第一次來這道觀也沒過去太長時間,怎麽也不可能找不到,但我沒想到的是,我竟然還是在山上迷了路。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我仍然沒看見前方出現任何建築,而腳下的路卻越來越荒蕪。我隻好找了塊大石頭,掃幹淨上麵的泥坐下,摸出手機想看看能不能導個航什麽的,就算導不到道觀,導個就近的招待所也行。可沒想這鬼地方別說沒有4G網,連信號都隻有時不時才會跳出來的一格,打110都不一定能打出去。
無奈之下,我隻能收了手機看著太陽落山的方向辨認東南西北,找準北方繼續前進。隻要方向不錯,找到道觀隻是早晚的事。
但我不僅高估了自己的記憶裏,還低估這山裏複雜的地形。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我卻仍然找不到疑似當時陳定帶我走過的路,而當太陽掉出我的視線之後,我徹底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我掏出手機,想用手機自帶的指南針辨別方向,卻想起早前為了清內存,把這些小工具全給卸了。16G手機,老子跟你沒完!
我打開手機的電筒功能——還好這東西綁在程序裏卸不了——照亮腳下滿是雜草的路往前走。當時來這山上的時候,我就問過陳定山裏有沒有老虎豺狼什麽的,陳定說大件兒的沒有,小件兒的蛇蟲鼠蟻到是不少。我那會兒聽完心情愉悅,現在卻覺得每一腳踩下去都提心吊膽,生怕碾著哪條長仙兒的尾巴,讓它旋身給我一口,那就真徹底完蛋了。
好在這一路雖然方向不明,但沒看見什麽毒蟲毒蛇,我也漸漸放鬆下來。又走了十來分鍾,手電筒發散的光忽然照到前方不遠處疾閃過的一個黑影,我心裏一驚,忙把電光照過去,皺著眉頭問:“有人嗎?”
手電筒光線下,我的前方隻有一條雜草叢生、老樹橫斜的道路,沒看見任何古怪的東西。我往前走了兩步,又問了一聲“有人嗎”,卻沒收到任何回應。
“看錯了吧……”
我想,畢竟這地方樹木雜集在一塊兒,樹影一晃很容易看成人影。我想壓下手電筒的光,繼續照著腳下的路往前走,然而當我剛移開手機,前方樹林裏又閃過了那個黑影!
這次絕不可能看錯,剛才四周根本沒有起風,不可能是什麽樹影晃動,在我前麵,一定有什麽東西。我立刻就站住了腳,陳定說這山裏沒有猛獸,而且那東西移動的時候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所以那到黑影……很可能是超自然的玩意兒。
我摸出紫竹針攥在手裏,小心避開可能踩出聲音的落葉,向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緩緩靠過去。經曆了這麽多事,我別的本事不見長,應付這些靈神鬼怪的經驗到是日益增多。
以我的能力,正麵拿紫竹針硬剛還有勝算,如果我不先發製鬼,讓這東西潛進黑暗裏冷不丁搞個偷襲,那就麻煩了。我將手機往下壓,慢慢讓自己的眼睛適應四周的黑暗,當離那黑影所在之處幾步之遙前,我關了手機電筒,稍稍矮身穩住下盤,握拳用食指中指夾著紫竹針,隻等黑暗裏拿東西一動,立刻撲上去殺它個措手不及。
然而我在黑暗裏站了好長時間,眼前的樹林卻沒有任何動靜。我遲疑著站直,正準備掏出手機打開電筒看看情況,隻是這一走神的功夫,麵門前登時就是勁風突襲。我忙抬頭去看,就見黑暗裏撲出一張赤紅色的臉,大張著長滿獠牙的嘴向我襲來!
我嚇得急往後退,手裏紫竹針衝著那大臉就揮了出去,卻撲了個空。那東西速度極快,動作也非常靈敏,一下就避開了我的攻擊,重重落在滿是落葉和樹枝的地上,砸出“嘎吱”幾聲再次向我撲了過來。
我急速揮舞紫竹針不讓那紅臉怪物近身,沒想卻被叢生的雜草絆住,一個重心不穩摔坐在地上。我屁股鈍痛,轉眼就見那紅臉怪物撲到了跟前,隻好憑著打架的本能抬腿用力將它踹了出去。
那紅臉怪被我踢飛出去幾米之遠,顯然也痛得厲害,落地之後雖然一個翻身彈了起來,卻隻是蹲在草叢裏,一雙在夜裏發著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沒再衝上來。我這才得以仔細看看那紅臉怪,隻見它麵皮緊皺,唇部突出,渾身披著灰黑相間的長毛,蹲在地上的動作十分獸化,甚至抻一條胳膊抓了抓屁股。
“……”
我從地上抓起一顆石頭,向旁邊扔了出去。那紅臉怪循聲望去,站起來四肢著地走了兩步,又一屁股坐下,轉回頭看著我。借著它這一動,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他媽不就是山魈嗎?那種紅臉紅屁股滿山林子裏竄的猴子。
一旦明白這紅臉怪是什麽,我懸著的心立刻就落了地。我站起身撿了好幾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衝那山魈腳邊一通亂砸,終於憑著二十多歲人類的智慧和氣勢將那潑猴嚇走。
眼見山魈躥上樹梢,擠出一陣“吱呀”亂想逃走,我拍掉身上的土,暗罵陳定提供的不實信息。要不是這山魈年齡不大,體型沒達到成年山魈的程度,力氣和對戰經驗都不夠,否則它剛才撲我那一下,我以那種角度發力,不一定能把它踢飛。
趕走山魈,我舉著手機準備繼續往前走,卻聽見身後幽幽傳來了一聲:“年輕人,能不能幫幫我呀?”
我被這突然出現的沙啞老人音嚇了一跳,急忙回頭,就見身後不遠處,竟然站著一個勾腰駝背的老頭。那老頭一身莊稼人的打扮,深深地埋著頭,背上背著一個臉盆大小的黑色布包。
我不知道這老頭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在剛才麵對山魈的時候,我的所有注意都集中在那潑猴身上,根本沒注意到身後是不是有人靠近。但我總覺得,剛才應該沒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才對,這山路鋪滿落葉和斷枝,除非像我剛才那樣有目的地謹慎前進,否則肯定會發出不小的聲響,怎麽說我也應該察覺到才是。
“年輕人,能不能幫幫我呀?”
老頭又開口了,卻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我猶豫了一下,心說這老頭兒雖然古怪,但萬一真的是這山裏的村民,有什麽麻煩需要我幫忙呢?
我搔了搔頭,右手一動,將紫竹針夾在兩指之間,沒收進口袋,向那老頭兒走了過去。
“大爺?需要我幫你什麽?”
“哦,年輕人,幫我背一下這個包好嗎?”老頭兒這才動了,低著頭將背上的布包脫下來遞給我,“太沉啦,老頭兒我背不動呀。”
我遲疑一秒,還是將那布包接了過來。布包有些潮,不知道是不是打濕過水,裏應該裝了點東西,但並沒有多沉,最多也就六、七斤的樣子。我想起之前在飛將老巢裏,郭大順跟我說過的“背鬼”,冷不丁打了個激靈,向那老頭兒開口試探。
“大爺,包不沉,你看我給你提著走行嗎?”
“行,行。”老頭兒嘴裏說著,卻沒見他點頭。
我又問:“你這是往哪兒走?我送你到家。”
“哦——”老頭兒拉了個長音,緩緩抬手指著一個方向,“那邊。”
我放眼看了一陣,沒見那邊有什麽燈光,不由得心裏發虛。那老頭兒見我沒動,忽然“嘿嘿”笑了兩聲道:“年輕人,我家裏就我一個老頭子,沒別人,我不到家是不會點燈的。”
我忙賠笑,扯開話題問他子女怎麽沒住在一起,同時提著老頭兒的布包向他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老頭兒告訴我他有個閨女,早就嫁人了,逢年過節才回娘家一趟,他老伴去年上山挖藥材的時候,失足摔下懸崖跌死了,所以現在隻有他一個人住。我問老頭兒怎麽這個時候還在外麵,老頭兒指指我手裏的布包,說是去找東西去了。
我聯係老頭兒老伴的死因,意識到這老頭兒應該是個中藥販子,這些山裏上了年紀的人,沒辦法出門打工,也就是靠山吃山,見啥挖啥。隻是我有些奇怪,怎麽會這個時候出門采藥,而且什麽藥材這麽一包能有六、七斤沉?
不過畢竟不是山裏人,很多山裏事都不了解,說不定是什麽礦石之類的東西呢?我不好妄下定論,跟著那老頭兒一直往前走。
老頭兒一路上都低著頭,到長不短的頭發遮著他的臉,我始終看不清他的樣子。不過麵朝黃土背朝天嘛,直不起身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