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又是你!
蘇唐再一次夢到了媽媽去世的那一天,醒過來的時候,枕頭都哭濕了。
他坐在床上緩了緩。
昨天晚上他看著陳河吃完了燒烤又喝了兩碗粥,他要結賬,老板做生意也不應他,他站了一會,就被陳河拉出來了。
“我在這記著賬呢。”陳河叼著牙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後來陳河說荀六那群人知道他來吃宵夜要過來接他拉著他去喝酒,問蘇唐自己回去行嗎。
蘇唐點了點頭,也沒和陳河說自己就住在路口上坡那的庭院藍灣,兩個人就分開走了。
晚上太困了就隻衝了個澡,第二天醒了還能聞見頭發上極重的燒烤油煙味,蘇唐揉著眼睛去浴室,一邊解睡衣扣子一邊放熱水,等衣服脫完了摸摸水,還是冰涼的。
他去看了一眼熱水器的開關,是開著的。
又等了半個小時,水還是涼的。
他給中介打了電話。
中介小陳好像正在帶客戶看房子,這會也抽不開身來,聽他挺著急的,“這樣,小兄弟,我先給房主打個電話,看看他有沒有時間去給你看看,這樣要是有什麽故障了他也好給你修。你要著急,可以去澡堂啊,從南門出去十米吧,就有個洗浴中心!”
聞言,蘇唐眼角抽了抽,“……你先聯係房東吧。”
大早清的手機震動個沒完,陳河閉著眼睛想昨天晚上不是把那五個犢子都喝趴下了嗎,這又是哪個……中介小陳……本家的就是不客氣啊。
“喂。”陳河煩躁地接了電話,語氣相當不好。
“不好意思啊哥,吵醒你了,是這樣,我上次說租了庭院藍灣4棟2202的那位租客今天給我打電話說家裏熱水器壞了,您去看看吧,要是需要維修你們商量著來?”中介也不太清楚陳河是什麽人物,知道自己大早清擾了人清夢了,說話客客氣氣的又讓人沒脾氣。
“讓他去澡堂子洗啊,大老爺們磨嘰什麽……”陳河不耐煩道。
“我是跟他說了附近有洗浴中心,但他的意思還是先讓你去看看。”中介道。
“操……”陳河咬了咬牙,坐起來,“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陳河看了眼手機,還不到九點。
沒幾天開學了,睡懶覺的日子過一天少一點,這又被矯情租客耽誤一天。
好在這戶房子離他不遠,都一個小區,從一棟走到四棟也就三分鍾吧,陳河還去門口包子鋪買了兩個鮮湯肉包,左右手換著,一邊吹一邊把噴香的熱包子塞進嘴裏,然後插上吸管吸著豆漿進了四棟。
門被砰砰敲響的時候蘇唐還在浴室調水溫,聽見門響,把身上的浴衣帶子又係了係才過去開門。
門一開,屋裏屋外的人都愣了。
“哪壞了?我看……看。”陳河語氣還有點煩躁,一抬頭,對上蘇唐白皙的小胸脯,浴衣領子深,饒是蘇唐係的再緊也遮不住精致的鎖骨和下麵光潔白皙的皮膚。
“怎麽是你?”蘇唐也有些驚訝,看著陳河一直盯著自己領口看,有些羞憤地扯住領口,大早清起來洗不了澡的蘇小唐也很煩躁好嗎。
一見是蘇唐,陳河立馬沒了脾氣,看著蘇唐濕漉漉的眼睛,陳河笑起來:“怎麽不能是我,不是你哭著喊著要我來的嗎?”
“我沒……”蘇唐剛要否認,反應過來,“你是房東?”
陳河攤攤手,“房主是我爸,他在海南,所以現在都是我的。怎麽,我看著不像有很多房的人?”
蘇唐上下打量著陳河,亂糟糟的長頭發,跨欄背心大褲衩,還有那劈裏啪啦的人字拖,再好看的臉也架不住這麽充盈的流氓氣質。蘇唐遵從本心的搖了搖頭。
“你真沒眼光。”陳河說道。
蘇唐不想穿著浴衣站在門口繼續和他扯皮了,讓陳河進來。
陳河帶上門,一扭頭就看見了一地的紙片零碎還有各種畫筆工具,“我操,你這是幹什麽呢鋪這麽多雷!”
“做東西,”蘇唐淡淡地說道,“你看著點。”
陳河小心翼翼地在房間裏穿行著,看蘇唐大步自如地走著,這是習慣了啊,專業的掃雷兵啊一看就是。
“我開了熱水器了,但是它一直沒有熱水。”蘇唐指了指熱水器的開關,皺著眉頭道。
陳河抬頭看了一眼,“昨天夜裏停了一會電,所以你今天要是開熱水器的話,得先把總閘開開。”他說著,去了門口,把總閘拉開,然後又回到浴室,這回熱水器上麵的燈才亮起來了。
“你住了這麽多天,都沒發現熱水器燒水的時候會亮燈嗎?”陳河納悶道。
“沒有。”蘇唐搖頭。
“也不知道有總閘這麽一說?也沒用過廚房?”陳河又問。
蘇唐繼續搖頭。
“那你,”陳河看著他,“這麽多天都是怎麽過來的啊,不吃飯啊?”
“吃啊,”蘇唐說著,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口服液來,插上吸管一起喝,吸管很細也不影響他說話,就是有點咓聲咓氣的,“不出門的時候就喝這個,吃膠囊,出門有時候會買煮玉米吃。”
樓下那家包子鋪買的水果玉米又香又甜,蘇唐一根可以啃一天,一個粒一個粒的吃,就不會吐。
“你真是……”陳河不知道怎麽說,“還是因為胃的原因,還是來這之後才這樣的,水土不服?”
“不是水土不服吧,可能也有點,我媽媽去世之後我就不太吃的下去東西。”蘇唐叼著吸管眨了眨眼睛。
陳河聽著,喉間一窒。
蘇唐喝完了口服液,要去找膠囊的時候突然被人抱住了。他摸了好久的冷水,手腳冰涼的,突然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陳河沒多想,就突然想抱抱蘇唐,然後就那麽做了。
“我不太會安慰人,就抱抱你吧。”陳河說著,輕輕拍了拍蘇唐後背。
抱的蘇唐都感覺自己手腳暖和起來,陳河才放開他。
“加個微信吧,”陳河把二維碼遞過來,“以後再有什麽熱水器壞了飲水機路由器壞了都可以找我,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也可以找我。”
聽了最後一句話,蘇唐點開掃一掃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都不發朋友圈嗎?”蘇唐的微信名就是他的姓的字母,朋友圈裏幹淨的讓陳河以為他把自己屏蔽了。
“沒什麽可發的。”之前有,蘇螢去世後他就都刪了,沒什麽能讓他熱愛生活了。
陳河的朋友圈不一樣,最新一條是這個微信名叫“爸爸又是第一”的人在顯擺自己把蔡財喝趴下,就在昨天。蘇唐手指一劃總能往下刷新出來,各種各樣的日常,很熱愛生活了。
又是第一?什麽第一,社會小頭目上麵也有聯盟組織比賽嗎?
加了微信後,陳河就離開了,說自己喝多了酒還沒醒就來給蘇唐看熱水了,“但是下回你找我我肯定來,怎麽樣都來,腿折了都爬著來,你叫我就行。”
下午的時候,陳河在微信上找他,說帶他去看看胃。
蘇唐想拒絕,可胃確實很不舒服,聽著陳河把那個中醫吹的天花亂墜的,蘇唐還是放下了手頭的活,換了衣服出去。
一輛別克商務停在小區門口,車窗放下來,一張尖瘦的雷公臉探出來,衝他招了招手。
等蘇唐鑽進後排,副駕駛的陳河介紹道,“這是荀六,專職司機。”
“對,以後用車就叫我。”荀六衝蘇唐打了個招呼。
陳河帶蘇唐去看的那個中醫是他們這相當有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平時小診所裏都擠滿了人。這回還是因為陳天遊跟老中醫有點交情,給陳河安排了個下午的時間呢。
陳河沒跟著進去,就在門口等著。
“快開學了吧。”荀六說了句。
“下周。”陳河看著診所裏麵,說道。
“我說呢,昨天徐燦陽跪著求我幫他寫兩本作業。”荀六誇張了一點,事實上徐燦陽給他微信發了五十紅包還叫了爸爸。
“傻逼,別幫他。”陳河道。
“那是,我能幹那種事嗎!”荀六一臉正氣。
實際上他收了紅包然後看了看徐燦陽的作業,文綜那些主觀題答案長篇大論的他字都認不全,去你媽的吧侮辱誰呢!荀六怒給徐燦陽轉回去一百,讓他好好學習,重新做人。
過了十幾分鍾吧,老中醫帶著蘇唐出來,陳河迎了上去,“老爺子,他這是怎麽回事啊,用去醫院掛個號嗎?”
老中醫看了陳河一眼,“他這就是有點焦慮,肝鬱氣滯,鬱火擾心。調整好心態,少生氣,少熬夜,規律飲食,忌辛辣刺激性食物,沒事多運動運動,多喝水。”
“那他吃東西吐怎麽辦?”陳河又問。
“那也得吃啊,不吃人不就垮了,”老中醫把藥方單子遞給來拿的人,“給他抓服藥,調理調理,飯該吃還得吃。”
陳河看了看蘇唐,點了點頭,好像老爺子說的這些還挺好做到的。
“這是你爸新認得幹兒子?”老中醫問道。
“啊?不是,我朋友。”陳河道。
“奧,我還以為是你家裏人呢你這麽上心,以後盯著他好好吃飯吧,”說著,老爺子又拍了拍蘇唐肩膀,指著陳河,“小夥子,後麵的日子還長著呢,沒什麽過不去的。你看這小子,受過的罪多著呢,這不也活蹦亂跳的?”
蘇唐點了點頭。
陳河是混社會的,以前一定吃過很多苦吧,他想著。
老中醫回了屋,他們等著拿藥,陳河學著老中醫剛才那樣拍了拍蘇唐,“小夥子,熱愛生活吧,你沒幾天好日子了。”
蘇唐懵懂地看著他。
“你要開學了。”很明顯,蘇唐對海青一中的作業量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