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該喚你七殿下才對(十更完)
“像水煎餃和煎餅……”
“小胡,你不是剛吃過早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香味愈發濃鬱,直至飄向櫃台後。
申掌櫃闔上賬冊,下令道:
“小繆,去外麵看看,什麽情況!”
樹蔭下,一位漢子擼起衣袖,係著圍裙,一副大廚打扮。
一手端鍋,一手執鏟,時不時掂兩下,油花四濺,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前麵豎著塊木牌,兩行娟秀大字——用最好的油,炒最香的菜。
冬兒與楚元清一左一右,賣力吆喝:
“無關手藝,無關食材,‘沈記’香油,令殘羹變佳肴!”
雲玖卿坐在後方,邊咬著香脆的煎餅,邊指揮道:
“劉大哥,多放些油,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區區一桶油算什麽,能用好久呢!”
“是,小姐。”
此乃通往昌隆的必經之路,圍觀民眾中,不乏油坊的老客,還有乘著馬車來洽談供貨的大小商賈,皆因這格外濃鬱的味兒駐足。
費掌櫃適時解說:“真正的好油,清亮無沉澱,既能令菜肴錦上添花,又不會掩蓋食材本身的口感,古法秘製,均可兼顧,其工序之複雜,品質之高超,非尋常製油能相媲比。”
冬兒立即捧著剛出鍋的炸丸子、炸脆餅、炸小魚等,熱情招呼:
“快來嚐嚐——”
一位小酒樓的東家嚐了隻丸子,眼前一亮,豎起大拇指:“不錯,油香清冽,好油!本來尋思著昌隆是家大油坊,有保障些,沒想到小作坊的秘製,如此與眾不同,給我先來五桶。”
“給我來兩桶!”
“我要一桶!”
“多謝各位捧場!”她拍去指尖餅屑,喜滋滋的吩咐,“堂哥,你記錄一下數量,阿豐,你推個板車去取油,給各位老板送過來。”
“好嘍!”
小繆將所見所聞統統告知,咬牙切齒道:“那‘沈記’的手段實在下作,如今鋪子裏留兩個守門的,大部分跑到咱家門口來賣油,這、這公然搶生意啊!如此一來,張三他們幹坐著,還有什麽意義!”
“不太好說搶。”叫小胡的夥計憨笑,“畢竟那棵樹,不是咱家的……哎喲!”抱著敲疼的腦袋,默默蹲角落去了。
有人獻策:“申爺,要不我們也支個爐子,到他們那邊去……”
“支個屁!”申掌櫃斥道,“且不說昌隆是準備壟斷京城的大油坊,此等賣藝似得行徑,簡直丟東家的麵兒,再者若單單以油的成色相拚,哪來優勢!最後別反而為‘沈記’做了嫁衣!”
“那……如何是好?”
“哼,且等著吧,就不信了,看他們能熬幾天!”
五天後,雲玖卿仰躺木椅,享受著習習微風。
冬兒遞上果茶,她啜飲一口,舒服的歎喟。
此等逍遙模樣,落於來人眼中,甚是可惡。
“不知,哪位是東家?”申掌櫃下頜微揚,端著架子。
楚元清壯了壯膽子,上前一步:“有何指教?”
“明人不說暗話。”開門見山道,“你們這天天風餐露宿的……”
“哎,春暖花開,好景色!冬兒,再來杯茶!”一道不合時宜的嗓音插入。
丫鬟憋著笑:“是,小姐。”
申掌櫃的臉色黑了大半,輕咳一聲:“兩相僵持,對誰都無益,不如……”
“費叔,聽說昨兒簽了幾單買賣,是半年約的?”清甜的嬌呼再次響起。
“對,其中還有一單,為一年期,瑞祥樓的少東家,可爽快得緊哪!”
思及今早甩到臉上的賬本,架子頓時垮了,申掌櫃誕起笑:
“是昌隆有錯在先,還望海涵。”
一招手:“讓張三他們滾回來,別耽誤了人家做生意,另外,挑幾罐和韻坊的花茶給小姐送去,當作賠禮。”
她起身,捶了捶小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累了,堂哥,回家吧。”
見好即收,這五天,看似賺銀子,實則折騰得夠嗆,確實是極限了。
目送一夥人收拾完東西,談笑著大搖大擺走向“沈記”,隨從小聲問:
“申爺,就這樣放過了?”
申掌櫃冷笑:“怎麽可能,好戲在後頭呢,敢與陸東家對著幹,會讓他們悔不當初!”
長樂街。
楚暮一身廣袖長衫,水藍色鑲著流雲紋邊,內襯雪白緞袍,束著同色寬錦帶,烏發以玉簪半束,另一半流瀉於肩頭。
他神色淡雅無雙,麵容俊美且柔和,隨著走動,衣袂輕揚,有種溫潤如仙的美感。
引得過往的閨中少女紛紛側目,嫁過人的,亦忍不住多瞧幾眼。
林傅跟在後麵,不免唏噓。
幸虧主子不愛招搖,否則這楚侯府的門檻怕要被媒婆踏平了。
當然,皮囊確是極品,可性子也……
唉,這世上,能真正忍受此人的女子,估計屈指可數。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條小巷,林傅恍然道:“少爺,小的不慎將付過賬的硯台忘在墨寶齋了。”
他點點頭:“速去速回。”
小廝離開,他獨自往巷子深處慢慢踱步,忽聞一陣馬蹄聲,未等反應過來,一隻深色的布袋從天而降,隨即頸部一麻,不省人事。
轉醒時,雙眼仍蒙著,隱約可辨身在一所華貴的屋子,呼吸間有金楠木的氣味,夾雜著淡淡脂粉香。
鳳眸劃過一抹幽光,露出的卻是謹慎的表情。
“誰?”
“取你性命之人。”似男似女的嗓音,刻意壓低。
他蹙起眉:“我身無貴物,且自認從未得罪過誰,閣下別是尋錯了仇家。”
聞言,此人緩了口吻:“你沒得罪過別人,那是否覺得,旁人經常待你不公呢?”
他抿唇不語,縛於兩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十幾年來,楚淳對你熟若無睹,同僚間的聚會,不曾攜你同往過,二子進入東陵書院,而你默默無聞,已近弱冠,但世襲一事,從未提及,這些,你可有憤懣?”
黑眸含笑,他用指尖刮著寬椅扶手,故意泄出更多的不安,同時冷靜的回:
“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侯府……”
話語倏地中斷,繼而響起另一道年輕的女聲:
“不,你明白的,楚暮,哦錯了,該喚七殿下才對,來人,鬆綁。”
雙臂重獲自由,扯去黑布後,他偏頭避了下光,以文弱少爺之姿,怔怔的麵對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