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剛剛掛斷電話,鎖上了手機屏幕,又一個電話進來了。
打來電話的是馬麗,她找不到艾文卿了。
“我怎麽知道他在哪?”馬文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惱火,“也許死了,也許跟別的女人私奔了……他不見了,你幹嘛找我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們之間就不要相互試探了。其實,我已經猜到了,當初給我發郵件的就是他,因為在你離開之後,他就表現得很不正常。原來不敢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這段時間卻表現出了指手畫腳的跡象。想必,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所以,他的失蹤,一定跟你有關。”
“沒錯,就是他。”馬文索性也表現出開誠布公的態度,“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是個別有用心的小人,怎麽還這麽在乎?你搞沒搞清楚,我是你哥,雖然隻是堂哥,但我視你為親妹子。可是,你是怎麽對我的?出事之後,你不想想怎麽幫我,反而直接把我趕了出去。現在,一個外人失蹤了,你就來找我興師問罪……唉,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馬麗趕忙解釋,“我是擔心你意氣用事,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當初,我也沒說要趕你走,隻是讓你暫時離開公司,這樣對你、對公司都是有好處的……先不說這些了,你沒把他怎麽樣吧?”
馬文歎了口氣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他也許跟某個女人私奔了。”
馬麗又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他到底怎麽樣了……我也不是擔心他,而是擔心你。”
馬文道:“他大概是想開了,所以跟他的前女友複合了。”
一聲歎息之後,馬麗的聲音略帶憂傷:“沒事了,我掛了。”
“等等!”馬文不免擔心,“你不會太傷心吧?你們之間……到什麽程度了?”
“沒到什麽程度……本來我覺得他的性格挺好的,也很能談得來,可萬萬沒想到,這都是裝出來的……怎麽會是這樣呢?”馬麗確實傷著了,她一向覺得自己不會看錯人的,可這一次偏偏看走了眼。
馬文勸道:“這其實很正常,像你這樣的年輕、漂亮的單身女總裁,誰不惦記呢?艾文卿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你應該能想明白這個問題的。”
“要不,你現在就回來吧,我不想當這個女總裁了。”馬麗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馬文遲疑了片刻,道:“要不,你也出來放鬆一下吧,工作的事就交給老白他們。郵輪下一站是獅城,你現在出發的話,應該可以趕到。簽證之類的事情,我幫你解決。”
“也好!”馬麗答應了。她雖然不是工作狂,但一直以來大部分精力都撲在工作上,是該好好歇歇了。
……
掛掉電話之後,馬文回到了禮賓海景餐廳。這個餐廳是比所謂的高級餐廳更為高級的地方,是僅供“貴賓”用餐的地方。所謂貴賓,至少得是金卡套房以上的遊客,而且對客人的著裝甚至是年齡都有要求。著裝自不必說,最好要穿正裝或禮服,你要非穿著大褲衩、拖鞋,那是自找沒趣;至於年齡限製,主要針對的是未成年人,一個沒有禮貌的熊孩子肯定是招人討厭的,所以要求有監護人陪同,而且要保證其行為舉止得體。
馬文原本對這種飽含“裝逼範”的場所是很反感的,吃個飯嘛,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什麽。不過,現在他卻不反對有這樣一個場所。至少進出這種場所的人表麵上都彬彬有禮,不會像那兩個拳擊手一樣貿然打擾別人。即便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不管他心裏是怎麽想的,那也得表現出“欣賞”而不是“饑渴”的態度。如果遭到委婉地拒絕,也會大大方方微笑著離開,臨走前還要略帶歉意地說一句:“抱歉,打擾了。”
人類社會發展出了各種各樣的禮儀,其中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避免衝突。馬文覺得,在這樣一個場合,至少不會出現“你瞅啥?”“瞅你咋的!”的無聊衝突。這種感覺,還是讓人很舒服的。
見馬文回來了,梁晨晨問:“誰來的電話,怎麽說了這麽長時間?”
“兩個女人!”馬文故意挑逗。
梁晨晨微微一笑,瞄了一眼對麵的穆岩和曾可兒,道:“我們剛才談到支教的話題,說起來,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去西嶺了,等這次旅行結束之後,我們回去一趟怎麽樣?他們兩個也很有興趣。”
馬文笑道:“你想去的話,我自然亦步亦趨地跟著。不過,西嶺那邊的狀況,這幾年好了不少。而且,全國上下,像西嶺那樣的地方也不多了。我們基本已經解決了基礎教育問題,在繼續做下去,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了。”
“那下一步,你有什麽想法?”梁晨晨忙問。
馬文搖了搖頭,道:“暫時還沒有具體的打算,隻是有一條是肯定的,那就是不能為了做慈善而做慈善,不然就變成了沽名釣譽。”
穆岩似乎很認同馬文的這個說法:“其實,放眼整個世界,上不起學的孩子還有很多。”
可是,馬文卻苦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道:“拯救世界的覺悟,我恐怕還沒有。說句不好聽的,跟我有毛關係?而且,我的那點家底子,更不足以承擔起這個重任。”
梁晨晨輕咳了一聲,用眼神提醒馬文,要注意談吐。
其實,馬文還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場合,還不是很適應,領會到梁晨晨的提醒,嗬嗬一笑掩飾過去。
穆岩也尷尬地笑了笑,赴宴之前,他對馬文還是作過一番了解的。馬家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並不奇怪。這個家族雖然也算得上傳承有序的名門,但第二代的馬仁毅卻是個異類,馬文作為他的繼承人,倒也很符合他的想象。對於這樣的人,他並不準備過多接觸。所以,他又隨便寒暄了幾句,就起身告辭了。
梁晨晨很是無奈,馬文原本可以做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的,可有時候又偏偏表現出“俗人”的言談舉止。也許,是那個穆家的少爺不小心說錯了話,惹得他不高興了。想到這裏,她不禁勸道:“這種應酬性質的場合,沒有必要太較真。”
馬文晃了晃酒杯,笑道:“跟你說實話吧,這可不是應酬。穆家有意跟我們聯姻,聯姻的對象就是穆岩和馬麗。我這是在考察他。通過剛才的談話,我也大概有了個印象:這小子就是那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不曾經曆人間疾苦,還大言不慚的談什麽慈善和拯救世界。”
“聯姻?”梁晨晨皺了皺眉,“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任何年代都是這樣,隻不過披上了各種各樣的外衣罷了。”馬文抿了一口酒,搖了搖頭,道:“算了,不說這事了,過兩天,馬麗會在獅城上船。他們有沒有緣分,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這什麽跟什麽呀?”梁晨晨差異地看著馬文,仿佛不認識他似的,“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看上去還很恩愛。你怎麽會想到聯姻這種事的?”
馬文道:“我怎麽會想到這種事呢?是穆心蓮提出的……當時,我也沒有多想,隻想著盡快把艾文卿的事情解決了,免得夜長夢多。還有馬齊齊,原本呢,她是很信任我的,可是當她發現了我們的事,這種信任蕩然無存。因為我一直跟她強調,楊誌遠如何無恥下流,如何的不專一。我擔心她會走極端,在跟楊誌遠糾纏不清。而我又分身乏術,便跟穆心蓮做了個交易。”
“這種事也能拿來做交易嗎?”梁晨晨頗有幾分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這不是也後悔了嗎?”馬文忙道,“我後來仔細想了想,堂堂穆家為什麽會跟我們聯姻呢?而且看上的人還是擁有最多股份的馬麗。顯而易見,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控製海棠晨曦。”
梁晨晨搖了搖頭,道:“你所能想到的,就是這些嗎?”
“當然了,我也不是沒有替馬麗想過,所以我才要預先考察一下嘛!”馬文趕忙解釋。
“我覺得你變了!”梁晨晨盯著他。
“有嗎,是變帥了還是……”
話未說完,梁晨晨便起身離開了。
……
偌大的皇家套房顯得很安靜,陸仁佳等人都不在。這艘豪華遊輪上,有著各種各樣的娛樂方式:多功能劇院,多功能運動館、遊戲廳,圖書館、咖啡廳,手工、舞蹈課堂等等不勝枚舉。他們應該各自去找樂子了。原本就應該如此,不然海上的時光豈不是很無聊?
梁晨晨回來之後,馬文也隨後追了過來。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因為這件事而生氣。即便有意見,也不至於有這麽大的反應啊!
“晨晨……”馬文叫了一聲,尾隨其來到樓上的房間。
但梁晨晨卻把他關在了門外。
片刻後,梁晨晨又換了一身舒適的常服出來。看見他還在門口,仍不理會他,自己一個人跑到了陽台上看書。
馬文隻得又湊了過去,做出一副討好的樣子:“把話說完嘛,什麽叫‘變了’?這可是一句經典的台詞,有著豐富的潛台詞。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這話的時候,大意就是她對他不滿意了,甚至是不愛他了。”
梁晨晨把書蓋在臉上,仍舊不理會他。
馬文苦笑了一下,把另外一個躺椅挪到她旁邊,然後輕輕拿掉蓋在她臉上的書本。這時,他突然發現梁晨晨哭了。
“不至於吧!”馬文忙道,“你想說什麽,就跟我說呀!”
梁晨晨抹了抹眼淚,又搶過書本,道:“我沒什麽可跟你說的。”
馬文歎了口氣:“在聯姻這件事情上,我確實欠考慮……”
“我不是說這事,我是說你變了。”梁晨晨一副很委屈的樣子,“你不在是那個為了愛和理想而奮鬥的戰士了,而是變成了一個‘國王’。一個國王應該是什麽樣子,他不在隻愛一個女人,考慮問題的時候,也是‘政治’性的。對於自己的親人,他考慮的不是如何讓他們幸福,而是要利用他們當籌碼,維護自己的權力和地位。”
馬文不禁瞪大了眼睛,實在想不出,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不過,聽起來似乎有幾分道理。他也覺得自己哪裏出了問題,隻是始終沒有想明白。
“記得還在西嶺的時候,我跟朱莉說過,世上的男人分為兩種,一種是征服者,一種是守護者。當時的你,屬於後者。你寫的《桃花源》係列,其實就是守護者的故事,直到不久前的《創世紀》。可能你自己也沒有發現,《創世紀》的男主角,實際上從一個守護者變成了一個征服者。這也反映了你心態上的變化。”梁晨晨像一個心理醫生剖析著,“這也是無可避免的結果,我早該想到的。可是我始終相信,無論你怎麽變,那一顆初心不會改變。如今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馬文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觸動了,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刷子在自己的心髒上刷了幾下,然後潑上一盆冷水。這種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不過,忍住了最初的痛苦之後,又感到渾身舒爽。
他慢慢躺了下來,沉默了許久之後,幽幽地說:“朱莉曾拷問過我,她說跟自己比起來,你才更像是我的知己。我呢,當然不願意承認!如今想來,果然還是你最懂我。你說得對,是我變了。”
“馬文……”梁晨晨丟掉手裏的書,轉過身來,似乎有話要說,卻沒有說出口。
馬文的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其抱在懷裏。一份重量壓在他的胸口,雖然讓他覺得呼吸不暢,可又覺得十分的踏實。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抱了很久,他都不願撒手。
“放開我,不舒服!”梁晨晨掙紮了幾下。
“哪裏不舒服,我幫你揉揉!”馬文變得不老實起來。
兩人廝鬧的時候,江笠影突然回來了。看到他們這副樣子,忍不住皺眉:“你們回房間鬧好不好?陽台可是公共場所!”
“要不然,一起!”馬文嘿嘿一笑。
“你要死啊!”江笠影急得直跺腳,然後撲上來又掐又咬。
“你還真咬啊?我說他肩頭上的傷是哪來的……”梁晨晨趕忙護著。
江笠影憤憤不平地說:“你還護著,他剛才說什麽,你沒聽見啊?”
梁晨晨回頭一想,也覺得這話太下流了,便跟著江笠影一起虐起了馬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