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他們到達海棠市,找了一家酒店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又匆匆趕往天堂影視城。天使集團的高建瓴正在影視城視察一個自製網劇的拍攝。天堂影視城也有天使集團的股份,他在這裏有個辦公室。
兩個小時後,又看到那座高聳的城門樓子,馬文頗有一番感慨。
起初,他懷揣著夢想來到這裏,卻愣是被澆了一盆涼水。跟傅爾黛鬧翻的那一晚,他在影視城裏遊蕩的時候,有那麽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不過,他終究還是抓住了機會,得到了梁晨晨的賞識。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朱莉,一個給了他愛和溫暖的女人。不管以後會怎麽樣,他至少不後悔來此走一遭。
高建瓴已經派人在門口等著了,還準備好了遊覽車,載著他們來到民國城的一個西洋風格的別墅區。這裏,既可以用來拍戲,也可以出租給客人居住。其中的一棟別墅被高建瓴布置成了辦公室。
高建瓴出門相迎,身邊跟著一大群人。馬文認出了其中的一個女人,似乎也是個明星。同是圈內人,梁晨晨就更認得了,跟高建瓴打完招呼之後,便跟這個女人擁抱,顯得很親密。
“請,進去聊!”高建瓴表現得很紳士。他穿得也很紳士,老式白西裝,手工製作的白皮鞋,如果再戴上一個禮帽,馬文還以為他穿越了。
另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過來招呼馬文和朱莉,自稱高建瓴的助理。這叫對等接待。老板和老板說話,底下人當然隻能和底下人交談。老板之間的有些話題不想讓底下人知道;老板之間不便談的事情又會交給底下人去談。
馬文無奈地笑了笑,拉著朱莉的手,笑道:“走吧!”
朱莉見慣了這種場麵,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但她知道馬文心高氣傲,初次遇到這種情況,一定不適應,便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分流之後,馬文和朱莉跟著高建瓴的助理在一樓的客廳等候,梁晨晨跟高建瓴一幫人去了二樓。
半個小時後,梁晨晨就和那個女星下來了。馬文留意著梁晨晨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樂觀。但是,有外人在場,他們也不好直接開口問會談的結果。
梁晨晨對那個女星說道:“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心裏有數。”
女星打量了朱莉和馬文一眼,又轉身上樓了。高建瓴的助理接了個電話,很有禮貌地跟梁晨晨等人點了點頭,也上樓去了。
“姐,怎麽樣?”朱莉忙問。
梁晨晨拉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道:“按照高總的要求,我必須出任主演。”
朱莉扭頭看了馬文一眼,停頓了片刻,強顏歡笑道:“沒關係!姐,我有心理準備……”這不是假話,因為馬文警告過她。但事情真的發生了,她卻發現自己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強。等了這麽多年,原本以為等到了機會,可到頭來隻是一場空。
梁晨晨顧不上安慰她,又對馬文說道:“還有更麻煩的,他們要用別的編劇,而且有了個初稿。但是,我沒看!”
馬文雙手抱拳,頂著鼻子和嘴,歎了一口氣,笑道:“您的意思是……”
梁晨晨道:“我的意思很簡單,如果那不是一個我喜歡的故事,就算他投再多的錢,我也不會拍。所以,我提議,讓你上去跟他們談談,把你的想法跟他們說說。如果他們同意,一切都好說;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還是單幹。”
馬文道:“在路上的時候,我已經把大綱給你了,你拿給他們看看不就行了嗎?”說著,他攬過朱莉的肩膀,還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又對梁晨晨說道:“我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是他們主動聯係你的,那麽你應該處在一個相對主動的地位。可是,現在你卻顯得很被動。”
“什麽意思?”梁晨晨狐疑地盯著他。
馬文道:“我隻是給出一個建議啊,到底怎麽辦,還是您自己拿主意。”
梁晨晨問:“你的建議是什麽?”
馬文看著門外,笑道:“走!”
“走?”梁晨晨搖了搖頭,道:“你不了解這個圈子,我們走了,他們也不會追過來。我雖然有幾分名氣,但還沒到被資本追捧的地步。”
馬文道:“我是不了解貴圈,但我了解人性。你先跟我說說,他們準備投多少錢?”
“初步預算是八百萬!”梁晨晨自己也沒有想到,高建瓴願意投這麽多,而且他還說了,如果不夠的話,還可以追加到一千萬。正因如此,她才沒有斷然拒絕對方提出的各種條件。
馬文突然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開心。無論是朱莉還是梁晨晨都好奇地看著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笑夠了,他拉著朱莉站了起來,然後又拉住梁晨晨的手,小聲說道:“相信我,跟我走!”
梁晨晨掙紮了一下,問:“你別開玩笑,把話說清楚。”
“到外麵說!”馬文顯得很神秘,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她們就往外走。
但沒等他們走出客廳,背後就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高建瓴的助理匆匆跟了上來,叫道:“梁小姐留步……”
“不管他!”馬文提醒了一句,仍舊往外走。
高建瓴的助理追到門口,攔住他們,忙道:“請留步,高總和妍姐請梁小姐共進晚餐,萬請賞光。”
梁晨晨看著馬文,事已至此,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馬文這才鬆開梁晨晨和朱莉,笑道:“麻煩您回去告訴高總,梁小姐風塵仆仆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疲憊得很。飯就不吃了,改日答謝高總的好意。”
“晨晨姐!”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傳來,那個被稱作妍姐的女星也下樓來了,身後跟著高建瓴一幫人。她匆匆跑了過來,拉住梁晨晨的手,說道:“姐,別急著走嘛!知道您一路辛苦了,這頓飯就當是給您接風洗塵了。您可一定要給我個麵子!”
事到如今,梁晨晨也看出來了,自己又重新掌握了主動。雖然她還沒有搞清楚為什麽會這樣。她看了一眼腕表,笑道:“你的麵子我哪敢不給,隻是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吧?”
高建瓴忙道:“那我們就再談談,再談談。”
梁晨晨轉過身來,道:“高總,您真是太客氣了。不過,我確實有些累了。不如這樣,您幫我找個房間,讓我休息片刻。就讓我的經紀人跟張經理先談談吧!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們再詳談!”
“當然可以!”高建瓴打量著馬文,然後又吩咐自己的助理:“請梁小姐去客房休息。”
馬文示意朱莉陪著梁晨晨,然後跟高建瓴打招呼:“高總好,我叫馬文。”
“你好!”高建瓴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對身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禿頭男說:“老張,你們先談談,我去片場看看。”
“是!”張經理恭恭敬敬地答應,然後又恭恭敬敬地送高建瓴離開。
……
等高建瓴走遠了,張經理才回過頭來招呼馬文,並通報了自己的姓名——張鶴。兩人依舊在客廳談判,但讓人送了咖啡過來。
張鶴顯得一絲不苟,準備好了紙筆,邊談邊記。“咱們開始吧,高總的意思,這部片子不走院線,而是放在天使視頻上。這是我們慎重考慮後作出的決定,也是我們合作的前提,如果梁小姐不同意,那就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馬文笑道:“那我們就沒必要談下去了。”
張鶴一愣,他本來想給馬文一個下馬威的,不想碰到了個愣頭青,忙問:“你確定你明白我的意思?”
馬文道:“不明白!千萬投資,拍攝一部網絡電影,從來沒聽說過。”
張鶴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看來自己果真碰到了一個愣頭愣腦地菜鳥,於是解釋道:“我們沒有承諾會有一千萬的投資,初步的預算是八百萬左右。但是,這時項目總投資,不是針對這一部電影。這部電影隻是試試水,如果反應好的話,會拍攝衍生的網劇。”
“明白了。”馬文依舊表現得像個愣頭青,立刻站了起來,說道:“那我們就沒有必要再談了。事實上,梁小姐自己準備了四百萬的資金,因為擔心不夠,這才尋求合作。希望跟梁小姐合作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其中有個叫尤溪的,你應該知道,他也願意拿五百萬出來。可是,梁小姐不願接受。”
張鶴沉默了片刻,又笑了起來,拉馬文坐下,說道:“這一條,先擱置,畢竟能投多少錢,我說了也不算。我們繼續往下談……關於主創的組成……”
馬文攪動著咖啡,笑道:“劇本還沒出來,就談所謂的主創,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再說,張總剛才不是說,第一條談不攏,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嗎?”
張鶴忙道:“兄弟,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搖頭苦笑著。麵前的這個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讓他有些難堪。
馬文又改口說道:“要談的話,也可以繼續。不如請張總先聽聽我方的條件。”
“也好,請說!”張鶴的節奏亂了,隻能遵從馬文的節奏。
馬文拿出手機,照著寫好的東西念道:“第一,投資額不少於五百萬;第二,發行必須走院線;第三,劇本凍結之後,不得隨意更改;第四,演員的挑選全權由導演梁晨晨負責,投資方不得幹涉;第五……”
“等等!”張鶴實在聽不下去了,丟下了手中的筆,“兄弟,你是第一天入行吧?”
馬文笑道:“我是不是第一天入行似乎不重要吧!您看,是不是這麽回事。我們呢,想拿四百萬做件事,但是擔心錢不夠,所以想找個合作夥伴;貴方有意合作,卻不願出那麽多錢。您說,我們還有必要談嗎?”
張鶴想了想,似乎是那麽回事,可是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高建瓴又從片場回來了,笑嗬嗬地問:“談得怎麽樣了?”
張鶴把自己記錄的內容雙手遞給高建瓴。
高建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量了馬文幾眼,說道:“麻煩你跟梁小姐說一聲,我有急事,今晚不能請她吃飯了,改日再賠罪。”
馬文的心裏咯噔一下,看來自己玩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