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節
04.冰藍色
有一種感覺,就是自己好像已經死去了,卻又在某天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是要爆炸的痛苦。
沉寂的黑暗中,隻有葉非默血紅色的眼睛在閃爍,也隻能聽見他那難以抑製的興奮呼吸。
他闊別多年的弟弟,終於要回來了.……
血液依舊在流動,極緩慢的,任由蘇北沐的生命流逝著。
蘇北沐和葉長青,也許是共同分享血液的緣故,兩人的夢境在不經意間重合起……
四處是虛化般,漂浮的薄霧透著朦朧似是憂傷,那時隱時現的人更是隱藏著巨大的悲哀。
那人的哀,又像是被雲層遮住的月亮,四周都是無際的暗,隻有中心那一點,散著淡漠的亮色。
隻是月亮會從雲層中逃出來,而人的悲哀不會,因為逃出來了,他們的悲哀就暴露了。
一個堅強的人,不會這樣,讓所有人能看清。
就像蒼穹的月,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看見,可他們也都一樣,隻能看出月亮的表麵,其內裏又有多少人能透徹的了解呢?
然另一個和他一樣堅強的人,會知道他的痛。再悄悄地,替他埋藏住那絲絲縷縷的哀。
而蘇北沐看見的,是葉長青的背影,孤寂且落寞。
但她察覺到了,他的身上還氤氳著她先前並未感受到的哀痛,是和她一樣痛徹心扉。
但他在痛苦什麽呢?
一個才二十歲的大男孩,從前是那樣的愛笑,時而酷酷的壞壞的,似乎沒有什麽能讓他真正傷心的。
說白了,他就是個傻的可愛的孩子。
蘇北沐放輕了腳步聲,踩在軟綿綿的地上,向葉長青湊近。
可無論如何她都接近不了他,他們始終保持了近十米的距離,就好像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在隔絕著她。
她似乎走進不了他的世界。
那他能走進自己的世界嗎?
蘇北沐輕輕蹙眉,伸出手往虛空一抓,抓住了一縷霧氣,也讓一絲冰涼入了心肺。
她渾身一顫,眸色虛幻半晌,無意識地輕聲喚道:“長青,長青……”
不知從哪兒來的冷空氣一股腦兒的鑽入她的口鼻,一時冷到麻木。
這兒,也是極冷,極冷……
蘇北沐的睫毛上不知不覺中凝結起一層冰霜,沉重得她想閉上眼就在這裏永遠的睡下去。
也許是什麽東西在作祟,她偏偏沒有那個睡下去的心。
她雖冷,但還是能感覺出自己的心是溫熱的,還在撲通撲通的跳動。
而不遠處的葉長青,她亦是聽到了一顆心的跳動聲,像是就在耳畔處,聽得真切……
她又嚐試喚了幾聲,可葉長青定住一般無半點反應。
蘇北沐無奈,眉眼間沁出了些許黑氣,人也愈發的昏沉。
她並不清楚這團黑氣也稱死氣,非人類所有,而是半人半鬼的特有。
這死氣,是支撐半人半鬼活下去的源頭,沒了死氣,像葉長青這類人就活不過成年,若是在三年內回歸,到還有一線生機。
萬幸,葉長青趕上了三年的期限,然而,蘇北沐卻是最無辜的那個人。
被死氣纏繞的普通人,除卻一開始的特殊能力,越年長就越虛弱,最多二十年,一個普通人的元氣就會讓死氣蠶食幹淨,那最後,就是真正無聲無息死去的人了。
蘇北沐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常人不一樣,從小她就覺得自身的煞氣特別重,若不是蘇楠月用各種任務壓製著她,說不定她一個生氣就會毀滅所有物。
並且她也發現每次發作時,事後會很累,也會記得不太清楚,像冬眠了一覺醒來,身上早就結痂的傷口裂開了,感不到疼痛卻又在兩天內恢複如初。
從那時,她就克製住了隨時會暴怒的性子,死死克製著。
本該兩年前,她就應該如某人的願死去了,但好巧不巧認識了南殤也被他救下,才偷得了兩年的性命。
蘇北沐到現在也不明白,養了她十年的母親在她幼時到底做了什麽呢?
以至於她現在這副不人不鬼你模樣。
的確是不人不鬼,她人類的血液裏混雜了半鬼特殊的血,又獲得了相當於半鬼的一條命的死氣。
準確來說,這麽多年來,蘇北沐其實就是一個半人半鬼,隻是比半人半鬼更不純,更該死。
一切的根源,是由蘇楠月引起,卻要由葉長青的哥哥葉非默來結束。
可長青的哥哥,又怎麽會放過一個奪血奪命的人呢?
盡管錯不再她,但葉非默可以認,母債女償。
他想做的,不僅僅是讓蘇北沐還血,還想看著她死氣被奪的那一瞬,錐心的痛苦!
那痛,是還給他的!
夢境裏,坐在薄霧那一頭的葉長青,輕微地動了動。
吸血鬼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死不滅,除非有他們害怕的武器,否在安全的一隅之地,會活到地老天荒。
葉長青算是半個吸血鬼,不能死了立刻複活,更別說死氣被奪還能好好的活著了。
可此時,是他的死氣回歸的時刻,也就預示著他要醒了,醒後就是和葉非默一樣的半人半鬼,將徘徊於兩個世界。
死氣回歸中途,夢境中的葉長青緩緩地睜開了眼。
那眸子,不是血紅,而是冰藍,隻是隱隱升騰著血絲,像燃燒在冰中的火,妖冶灼心。
若是吸血鬼一族的人在這裏,定是驚疑,王族的冰藍瞳孔竟再次重見天日,這是要亂!
可這眸色也僅是持續了幾秒便隱去,成了普通的血紅,但也比血更豔麗三分。
這會兒的葉長青,神識迷糊且無措。
睡了兩年,睜眼時還有點呆萌,但大腦也在慢慢的清醒,他想起來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就是小時候的記憶全部回歸的那種感覺。
那一下子,頭腦都像要炸裂。
他小時候的記憶裏,多了好多人,印象最深的是一個眸色冰藍長相如蓮一般的女子,其次就是有些溫暖有些俊郎的男人。
男人愛笑,幾乎對著女人無時無刻的不在笑,他的笑很暖,但女人的臉總是不鹹不淡。
那是冷漠,還有高傲。
他的眼裏,全是她俯視著他的眼神。
莫名的,葉長青很是不舒服。
那個女人,怎麽可以這樣呢?
205.她是我的
葉長的直接討厭上印象裏的女人,翻來覆去的接收記憶時,他理清了這個女人出現最多的原因。
她從來沒有笑過,更多的是嚴肅,也有看見他時的嫌棄。
可偏偏她又喜歡看著他,一直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當做一個恥辱的標誌記一輩子。
記憶裏的他很小,也愛笑,像極了時不時出現的男人。
沉默了半晌,他發現了,女人從來沒有喜歡過他,而他像個傻子一樣喜歡粘著她,因而他被怒瞪過,嗬斥過,也被打過,隻是沒有什麽傷害,因為都被男人及時的護著了,護住他的還有長他幾分鍾的哥哥。
這個哥哥他記得,並且記得很清楚,之前他就記得,隻是他不是弟弟麽,怎麽成哥哥了?
葉長青想了想,想不出來。
畢竟葉非默封住了他所有的記憶,隻在他腦海裏刻下了“有一個弟弟的存在”,為的就是他成長後能夠來找他。
死氣還未全部回歸,他的記憶不完整也不奇怪。
葉長青沉浸在那些解開的回憶裏,對裏麵的那個護著他的男人,愈發的熟悉。
他不記得他是誰,但知道他和哥哥一樣,每次那女子要動手之時,都帶著他躲得遠遠的。
他確實不得那女子的喜愛,便也疏遠了她,與男人和哥哥生活的很幸福。
可那個笑起來如花兒綻放的男人,卻早早的.……死去……
葉長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片段像要撕碎他一樣。
男人的身軀在他和哥哥的眼前慢慢倒下,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是對著女人,也對著他們。
那笑一如既往的燦爛,似永不凋謝,但他眼底的星光卻是一點又一點的暗淡下來,直至死寂般的沉。
小小的他臉蛋像褪盡了血色,傻掉一樣的呆立在原地,他幾乎是沒有勇氣邁開小短腿,跑近他的身邊,喚:“爸爸,爸爸……”
那個男人,是他父親麽.……
葉長青皺起眉頭,死死捂住了臉,眼淚從緊閉的指縫中冒出來,打濕了衣裳。
他痛苦地顫抖著身子,心裏止不住的想,那個人是他的父親,父親啊!
那女人,不就是他的母親嗎?
討厭他的母親,殺死了洗愛他的父親……
葉長青不能接受.……更不能.……容忍!
仿佛被強製性地關上記憶的閘門,他冷不丁的睜開眼,還有著濕漉漉的霧氣,和眸子裏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