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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最後一麵

  半個月後,京城裏的流言越來越多,其中大部分是關於皇帝的壞消息。


  有人皇帝病重、勉強靠猛藥吊著一口氣,有人陳伯銳早已不省人事,更誇張的是還有人他早就駕崩了,隻是宮中一直秘不發喪而已。


  眾紛紜之下,京裏的氣氛變得愈發詭譎;雖然密諜們抓捕了不少亂嚼舌根的人,但類似的流言從未曾停止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蕭靖大幅增加了鏡報的印刷量,而實際發行時近乎於“洛陽紙貴”的效果也證實了他的預測——


  在人們越來越習慣通過媒體獲取信息的今,許多人都希望能夠從新聞的細節上看出點什麽蛛絲馬跡,以此來尋找自己的勝機。


  就連那些無權無兵、與皇位歸屬沒有半點幹係的普通百姓也是如此——除了那些看娛樂報看花了眼、整就知道以談論家長裏短的事來自娛自樂的,剩下的人都還努力的在報紙上尋找著每一的生計。


  然而,事情並不會一直這麽順利。


  就在兩前,有一些長期與報社合作、負責銷售鏡報的店麵忽然表示不再銷售報紙了。


  這無疑給蕭靖的勃勃雄心製造了困難,但因為一切早就在預料之中,他也沒有太過驚訝。


  在這個當口上,總有些見風使舵的人要向自己的主子表明立場,而另一些人則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想摻和到後麵的是非裏。


  為了彌補渠道損失造成的缺口,蕭靖也加大了工作的力度——不僅京城的大街巷多了不少報童,報紙每次發行的第二還有牛車拉著少量前日的報紙到一些銷售點較少的地方進行贈閱,確保鏡報能最大限度地覆蓋到不同的人群。


  除了初創期,蕭靖從未像此刻這樣在乎過發行量,這似乎也預示著他在未雨綢繆地準備著什麽。


  就在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一點都不令人感到意外的客人來到了報社。


  陳仲文第一次開口時自稱“本王”,不過他一進蕭靖的辦公室就改了口——這不難理解,應該是他那幾個目光炯炯的護衛裏有別人派來的負責盯梢的人。


  “淩某此來是要向蕭兄道別的。”他的手指輕撫著茶杯,一臉悲戚地道:“宮中有旨意讓淩某去封地就食,三日後就要動身……朝廷的規矩你也知道,在下這一去便是無令不得擅離的籠中鳥。除非蕭兄撥冗遠赴當地拜訪淩某,否則今生你我再難相見了。”


  蕭靖點零頭。


  大瑞對皇室的安置有兩種方式,其中大多數無望繼承大統的旁支都會在京裏閑居並按月領取供奉,白了就是被當豬一樣養著。


  在任帝王的皇子會住在王府中,但除了極受寵的那些人可以擁有自己的府邸以外,其他人隻能算是借住,將來總有一會搬出去。


  另一些在宮廷鬥爭中失敗或是不知怎的鬧得人嫌狗不待見的人就沒這麽幸運了,他們會被趕到地方上並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不出意外的話就會這麽戰戰兢兢地度過一生。

  是封地,實際上那裏能提供的也就是一個勉強能稱為“王府”的體麵住處以及剛好夠養活一大家子的人稅賦而已,驕奢淫逸什麽的就不用想了。


  有人可能覺得高皇帝遠,畢竟在封地要比在京城清淨許多,但遠離中樞就意味著被人遺忘且幾乎永無翻身之日,所以大多數被趕去封地的人都是一臉愁雲慘霧的。


  所以,當心中很是悲憤的陳仲文發現蕭靖的臉依然是那麽的雲淡風輕,氣不打一處來的他頓時就不淡定了。


  “淩某與蕭兄共事多年,自問也算足下的好友,為何今日前來道別,蕭兄竟無一言相贈?莫非在蕭兄心中淩某根本就不是朋友?”


  蕭靖不答,卻喊來了雅將茶水換成了酒。


  “非是我無話可,而是我了又有什麽用呢?”蕭靖給兩個杯子斟上了酒,苦笑道:“淩兄的大事我幫不上忙,也沒法服宮中把你留下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胡吹大氣,在你臨行前還給你添堵?”


  陳仲文啞口無言,道理誰還不清楚呢?

  之前蕭靖被叫到宮中的事他也聽了,自己這時候跑來找救命稻草不也是病急亂投醫嗎?

  “若你心中有怨言,蕭某也沒有辦法。”蕭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道:“所謂西出陽關無故人……竊聞淩兄的封地雖然路途遙遠,但卻不是什麽荒僻的地方,據還頗有幾分繁華……這杯酒謹為淩兄賀。”


  著,他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續道:“足下心中對被趕出京去這件事十分不忿,蕭某也能理解,但在我看來這真的是件好事。你們這些皇子都對那個位置垂涎三尺,可那張椅子真的那麽好坐嗎?


  就你父皇吧,他繼承大統後勵精圖治二十餘年,這下也算得太平,可他又怎樣?許多人在他的歲數還正當壯年,可他卻早早熬白了頭發,身體也……


  再,萬一過些有什麽狀況發生,京城這裏立刻就會變成修羅場。一番龍爭虎鬥下來一定會有不忍言之事,你那些皇兄皇弟很可能會有人死於非命……莫非你一定要摻和進去搏一把、親眼見證了這些事才肯甘心?

  當然,曆朝曆代這些事都不少,但你怎知成王敗寇後那些贏家沒有夙夜憂歎、為手足相殘之事而黯然神傷?”


  蕭靖飲下鄰二杯酒,又為自己斟上鄰三杯。


  “如果你確實想聽聽我的建議,那麽下麵的話應該是你最感興趣的。你父皇行事最是不拘一格,當政以來每每有出人意表之舉,多數時候都能收到奇效。


  既然陛下喜歡劍走偏鋒,那麽你所關注的事不到最後一刻恐怕都不會有結論,我甚至覺得像你這種被故意冷落的沒準才是他最看重的人選。”


  話音剛落,蕭靖就抬手飲掉鄰三杯。


  飲盡酒水後,他放下杯子起身向外走去,邊走邊道:“這些話犯忌諱,換個人我才不呢……來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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