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他強留下她,還有什麽用呢?還有什麽意義呢?
再愛,也沒有辦法了啊……
失去了艾艾,所有的一切,已經變得無法挽回。
他的手指,鬆開了她,那隻冰冷的大手,還僵硬在空氣中,似乎在說服自己,留下她,隻要留下她,一切都還有機會。
可是她卻已經絕然的轉身,毫不猶豫的離去。
第二日,柏婕婕在喀什的街頭,漫無目的的轉悠,下午的時候,趕往了白沙湖。
暗夜降臨的時候,她坐在白沙湖旁邊,點燃了蠟燭,然後打開了生日蛋糕。
旁邊,擺放著一瓶紅酒,三個高腳杯。
她靜靜的坐著,環抱著自己,將自己包裹的如一隻粽子般,凝視著暗夜的水麵。
水中,波光粼粼,在蠟燭的光影下,完全看不出中間洶湧的暗流,還有那近乎白色的流沙。
傳說,這條河是沙僧被貶下凡間,呆了數年的流沙河,後來沙僧在流沙河中,遇見了孫悟空,接著歸入唐玄奘門下。
不知道流沙河的盡頭,是不是天上的瓊樓玉宇,不知道艾艾會不會變成天上的小仙童。
她坐在那裏,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兜裏,定定的看著天空。
如果艾艾變成小仙童,她會不會一如既往的調皮呢?她會不會犯下天規,然後受到處罰?
柏婕婕閉上了眼睛,想象著艾艾豎著仙童的發型,笑逐顏開的模樣。
遠處,傳來一陣汽笛聲,接著是耀眼的車燈,朝著這邊直射過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由遠及近的男子。
是蕭肇傑,他依舊一身黑色西裝,神色莊重的朝著這邊緩慢走來。
他走的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耗費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短短十幾分鍾的路,蕭肇傑足足走了半個小時,他站在她的對麵,臉色蒼白,那雙深邃的眸子,卻熠熠生輝。
“婕婕,我想好了,我不能這樣,就此認命,我要重新的追回你,我們重新開始……”蕭肇傑站在那裏,宣誓般的說道。
柏婕婕冷漠一笑,用下巴點了點她對麵的墊子,示意他坐下。
蕭肇傑坐在她的對麵,她伸手,在三個空的高腳杯裏倒了三杯紅酒。
色澤豔麗的紅酒,映襯著橘色的蠟燭,氣氛出奇的旖旎。
他看了看擺在一邊的生日蛋糕,皺了皺眉頭,因為他看見的是,蛋糕上寫的,“Vanessa生日快樂!”
他不知道誰是Vanessa,隻能坐在那裏,詫異的看著她。
柏婕婕微微一笑,端起一杯紅酒,“Vanessa是艾艾在美國時候的名字,今天是她六歲生日!”
蕭肇傑頓時了然,心裏卻無限心酸。
他從來沒有陪艾艾過過生日,這是第一次,卻是在她已經不在的情況下。
他究竟,錯過了多少?
緩慢的閉上了眼睛,他感受著迎麵的冷風,痛苦的神色,盈滿整張消瘦的俊臉。
柏婕婕給另外兩個紅酒杯,斟滿了紅酒,接著端起其中一杯,對著蕭肇傑,“來,我們一起祝艾艾……”
該祝福什麽呢?生日快樂?
柏婕婕的淚,毫無征兆的就蔓延起來。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要怎麽快樂?
她仰起頭,將紅酒一飲而下。
她知道,憑著她現在的酒量,肯定會醉,但是沒有辦法,這杯酒,必須得喝。
因為以前艾艾生日的時候,小家夥總是喜歡拿著紅酒杯,倒滿葡萄汁,跟她碰杯。
她總是會說,“媽媽,等我長大了,也要學會喝酒,這樣媽媽的酒,全部由艾艾代勞,媽媽的胃,就再也不會痛了!”
現在,她終於想通了一些道理,可是艾艾卻已經不在了。
細數過去,她陪著女兒的時間,實在太少太少。
在美國的時候,她總是為事業打拚,參加各種設計大賽,想盡辦法博得半分名利。
那個時候,她總是想,艾艾還小,等她長大了,她的事業穩定一些,她一定多抽時間,陪陪她。
可是現在……
往事不堪回首,她覺得自己的心,刀割一般的疼。
蕭肇傑紅著眼睛,飲下了那杯苦酒,他上前擁住了她,“婕婕,你是不是很後悔,帶著艾艾回國找我?”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果然看見了兩行清澈的淚水。
柏婕婕沒有推拒他的懷抱,隻是仰頭,盯著他的眼睛,她揉揉自己發紅的眼眶,淒迷一笑,“沒有,我隻是後悔,沒有早點帶艾艾回來見你!”
蕭肇傑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的盯著她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帶著紅酒的香氣,緩慢的道,“艾艾那麽希望,自己有個爸爸,她每天都會翻看你的照片,還有你的報道,她會驕傲的指著報紙雜誌告訴小夥伴,看,這是我的爸爸,他很帥吧?”
說著,柏婕婕哭了起來,她低下頭,任憑眼淚流在臉上,半響,她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
“如果知道,時間隻有這麽短,我不會浪費五年,我會讓艾艾每一天都可以看見她的爸爸,縱使她的爸爸,並不歡迎她的來到!”柏婕婕哽咽著說道。
“不,婕婕,我歡迎,我很歡迎,隻是你遲了五年才告訴我,你讓我錯過了我的女兒,整整五年啊!”蕭肇傑抓住柏婕婕的肩膀,深深的凝視著她。
柏婕婕搖頭,神色蒼涼,“錯過了,五年嗎?你確定,在我們結婚伊始,你知道艾艾的存在,你不會逼我打掉她?”
蕭肇傑頓時無言以對,是啊,那個時候,他正是迷戀穆奕穎鬼迷心竅,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若是艾艾在那個時候,就出現在他的視野。
他還會如五年之後般,這樣平靜的接受嗎?
恐怕不會。
閉上了眼睛,蕭肇傑的臉頰,滑過了一滴晶瑩的淚珠,他坐在那裏沒有動,深深的被懊惱自責。
究竟是怎麽了?究竟是他弄丟了艾艾,還是命運弄丟了他?
他和艾艾才相認,短短半年的時間啊。半年,他已經徹底的被艾艾改變,也徹底的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柏婕婕揉揉眼睛,端起屬於艾艾的那杯紅酒,“寶貝兒,媽媽很想你,媽媽也很後悔,你在天之靈,保佑媽媽,保佑外公,保佑所有愛你的人——”
她大聲喊著。
蕭肇傑站在那裏沒有動,柏婕婕伸手,將杯中的液體,倒入了白沙河中。
旁邊,蠟燭泣血,燃燒著獨屬於它的生命火光。
寒風拂麵,帶走臉頰的溫度,和眼淚的熱度。
兩人之間,終於無言以對,兩情相對,終於漸行漸遠。
她知道,是時候結束了……
他知道,再也無法挽留了。
柏婕婕從一邊的公文袋中,拿出了一份離婚協議,接著平靜的放在蕭肇傑的眼前。
“我答應過艾艾,在她六歲之前,不和你離婚。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所以艾艾的生日,已經結束了!”她緩慢的解釋。
蕭肇傑抬頭,“你還答應過艾艾什麽?”
他忍不住問道。
柏婕婕搖頭,“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我答應過艾艾很多事情,但是總是做不到!”
蕭肇傑拿起已經準備好的簽字筆,在上麵,“唰唰”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離婚協議遞給她,眸光深邃,如暗夜大海,“婕婕,這份離婚協議,不代表結束,而是代表開始!”
她並不理會他,隻是拿著離婚協議看了一遍,將協議書放在資料袋中,然後轉身離開。
回到T市的時候,是席劍飛過來接機,柏婕婕很奇怪,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所乘的航班。
他微笑著從她手中,拿過行李箱,姿態瀟灑,“大小姐,你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去了喀什,怎麽可能不明白你什麽時候回來!”
柏婕婕有些奇怪,她去喀什,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怎麽會知道?
“昨天是艾艾六歲的生日,你肯定是去拜祭艾艾了吧?原本我想飛過去找你,但是又怕你煩我,所以就把時間留給了單獨的你,怎麽樣?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些?”席劍飛故作輕鬆的說道。
柏婕婕搖頭,“我離婚了!”
席劍飛腳步一頓,驚訝的笑著,“這是好事,恭喜你,終於擺脫了六年無愛的婚姻!”
柏婕婕歎息一聲,“可是我也老了,劍飛,你自己看看,我頭上,有白頭發了……”
她站在那裏,讓席劍飛看她鬢角的白發,席劍飛的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之色。
果然,有很多白頭發,夾雜在她的烏發之中,看上去,她滄桑了不少。
“沒關係,我多給你弄一些黑芝麻核桃之類的東西,好好補補,保準你再過一個月,又還你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席劍飛溫和的道。
柏婕婕疲憊一笑,並沒有說話。
白掉的頭發,還能黑回去,可是涼掉的心呢?
現在若不是有柏氏這個爛攤子撐著,若不是還有爸爸等著她去救,她真不知道,她該做些什麽。
以前的時候,總是工作為重,現在沒有了艾艾,她才知道,工作一點都不重要。
“我聽說了你想要重新買回柏氏的想法,我支持你!”席劍飛轉移話題道。
柏婕婕點頭,“多謝你的支持,這幾天我需要你的幫忙,幫我擔保幾筆貸款,我相信席少出馬,肯定各大銀行,都會給麵子!”
“你這麽說,就太見外了,我的支持,不是擔保,而是真金白銀!”他拉住了她的手,挑起眉頭,風情優雅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