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餓死他就稱你的意了
地上的路,又濕又滑,他的大半個褲管,都已經被泥土濺濕。
他走到最後,已經氣喘如牛,背上的程青柔,也仿佛重若千金。
他走了一個晚上,實在走不動了,天色已經開始蒙蒙亮,路邊草木上的水珠,閃耀著動人的光澤,他越走越慢,最後每走一段,都要停下來休息。
他實在是太累了。
白天在工地整整忙了八個小時,晚上又走了八個小時才回家,回家就發現她高燒不醒。
他這樣的馬不停蹄,怕是機械也要壞了。
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他用自己強大的意誌力堅持著,隻要能將柔柔安全的送往醫院,他累死也是值得的。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讓他很累,可是也很幸福。
他仿佛在對自己說話一般,聲音低沉而又認真,他喘著粗氣,“柔柔,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鎮衛生所已經不遠了!”
他狗摟著背,朝著鎮衛生所走去,在早上八點鍾的時候,終於將程青柔送往了衛生所裏麵。
這個時候,他已經累的雙腿仿佛踩在棉花之上,不顧一切的衝往診所的醫生辦公室,將程青柔放在病床上,他大聲喊叫,“醫生,快點救救她,她發燒昏迷了!”
戴著聽診器的醫生,看了他一眼,這才慢吞吞的上前,“先交費,後看病!”
梅岑楠臉色難看,“我沒有帶錢,你先幫她看病,我保證會將她的醫療費,一分不少的交上來!”
醫生冷哼,“沒有錢,還看什麽病?走吧走吧,這是診所的規定,沒有錢是沒有辦法看病的!”
梅岑楠著急的站在那裏,他渾身上下隻有五塊錢,那是他兩天的生活費。
他從兜中摸出了五塊錢,放在醫生的辦公桌上,“錢給你,你先給她看病,後麵還需要多少錢,我不會少你一分!”
醫生鄙夷的冷笑,“五塊錢?你當菜市場買菜呢?沒有錢就趕緊走,趕緊走!”
說著,他就想扶起程青柔,將她往外趕。
梅岑楠一把摁住了躺在那裏沒有意識的程青柔,他臉色難看的道,“我有錢,隻是我沒有帶過來而已,拜托你先給她看病!”
“都說了,先交錢後看病!”醫生怒吼。
他看著梅岑楠的這個樣子,算準了他是窮人。
隻見他上身穿著白色的大T恤,下麵穿著一條滿是泥巴的灰色褲子,整個人狼狽不已,沒有一點有錢人的氣質。
腳上的那雙解放鞋,已經被泥濘汙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這樣的人,分明就是農民工的打扮,哪裏像一個有錢人?
梅岑楠咬牙切齒,一把拎住了醫生的衣服,惡狠狠的說,“我叫你給他看病,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醫生雖然害怕,可是口氣一點也不服軟,“你鬆手,鬆手,等你拿了交費的單子過來,我自然給她看病!”
“混賬東西!”梅岑楠氣的額頭上青筋暴跳,他操起一邊的凳子,就惡狠狠的朝著醫生砸去。
醫生被他打的頭破血流,哀嚎不已,他轉身去砸玻璃,還有少的可憐的幾個醫療設備。
醫生害怕起來,大聲喊叫,“住手,住手!”
梅岑楠仿佛地獄的修羅,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你給不給看病?給不給?不給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診所!”
“你先住手,我答應先給她看病,但是你得補償我所有損失!”那醫生不忘討價還價。
梅岑楠“嘭”一聲丟下凳子,“好,我補償你所有損失,你立刻給她看病!”
那醫生瞪了梅岑楠一眼,梅岑楠不忘威脅,“要是治不好他,我一樣燒了你的診所!”
醫生拿著聽診器,放在程青柔的胸口聽,“先打針退燒,再做做胸透看看,應該隻是普通的肺炎!”
梅岑楠緊張的看著程青柔,醫生走過去開藥方,等他唰唰寫完,拿給梅岑楠,梅岑楠這才發現,這個極品醫生寫的竟然是欠條。
“你把欠條簽了,再將自己的身份證抵押在這裏,我立刻拿藥給她退燒!”醫生臉上還有未幹涸的血跡,神色卻依舊趾高氣昂。
梅岑楠看了一眼,寫著需要賠償醫生的醫療費,精神損失費,還有誤工費,以及辦公室的維修費,一共兩萬元。
他以前沒有自己賺錢的時候,會覺得這區區兩萬元十分可笑,可是現在自己在工地辛辛苦苦幹活,就明白這兩萬元根本是醫生在敲詐。
但是為了程青柔,他隻能忍了。
從醫生手中抽出電子筆,龍飛鳳舞的簽下自己的名字,接著將自己的身份證遞給醫生。
因為在工地幹活,必須要身份證,所以身份證幾乎是隨身攜帶。
醫生看了身份證一眼,冷哼一聲,“梅岑楠?T市戶口?看上去倒是像個有錢人!”
梅岑楠怒吼,“還不立刻給她拿藥退燒?”
醫生嘀咕一句,接著走到藥物室拿藥,給程青柔進行肌肉注射。
早上九點多鍾的時候,程青柔終於醒來,她腦袋很疼,渾身都仿佛被汽車碾壓過一般。
旁邊守護著,眼睛布滿紅血絲的梅岑楠,一見她醒來,趕緊著急的道,“柔柔,你怎麽樣了?你嚇死我了!”
她扭頭,看著身邊陌生的環境,“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鎮衛生所,你發燒四十度,要是再不醒來,我就要把你帶回T市了!”梅岑楠著急的道。
程青柔微微一笑,臉色十分蒼白,她掙紮著起身。
梅岑楠扶著她坐好,他伸手摸摸她的臉頰,“有沒有不舒服?有的話,別忍著,一定要告訴我!”
程青柔點點頭,外麵傳來了鄧奶奶的聲音,“小梅子?小梅子?”
梅岑楠站起身,“鄧奶奶,我們在這裏!”
鄧奶奶惦著小腳走了過來,一見程青柔醒來,頓時放心的道,“哎呦,可嚇死我了,柔柔啊,你昨晚發燒昏迷不醒,小梅子可是連夜背著你來的衛生所!”
程青柔歉意的一笑,回頭看著梅岑楠,見梅岑楠孩子般,坐在她的身邊。
鄧奶奶上前,打開手絹,拿出裏麵的鈔票,“小梅子,我告訴你,這裏的醫生最心黑了,沒有錢,他們是不會幫你好好治病的,所以這些錢,你拿去交醫藥費!”
梅岑楠搖搖頭,“鄧奶奶,我有錢,你讓小順子幫我把家裏的那個黑色皮夾拿過來,我能自己付清醫藥費!”
程青柔知道,他要用另外一個身份取錢了,頓時擔心的道,“你哪裏有錢?”
讓她用梅家的錢,她寧願自己取錢。
醫院轉讓的時候,她也收了一筆不少的轉讓金。
梅岑楠微微一笑,“沒事的,我瞞著你偷偷存了一筆私房錢,這些錢跟梅家無關!”
程青柔這才鬆了一口氣。
鄧奶奶點頭,“好,我這就出去,托人給小順子帶個口信!”
她回頭看著兩人,“你們想不想吃東西?我剛好給你們在醫生那裏買些吃的!”
梅岑楠點頭,“謝謝鄧奶奶!”
鄧奶奶離開之後,程青柔定定的看著梅岑楠,“你老實告訴我,你哪來的錢?”
“我在工地上,白天做苦力,晚上給一家中介機構翻譯一些法國的用工資料,他們給了我兩萬塊錢,我原本想等湊夠了鄧奶奶房子的錢,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可是現在,怕是要被黑心醫生敲詐走了!”梅岑楠神色無奈,絕美的眸中,滿是疲憊之色。
程青柔心疼的看著他,她伸手撫摸他消瘦的臉頰。
原本以為,他白天工作真的很累,所以晚上睡的很早。
可是沒有料到,他竟然晚上在做翻譯。
梅岑楠握住了她的手,“錢沒了,也沒關係,那兩萬隻是定金,等我完成了所有的翻譯工作,還有兩萬的餘款!”
程青柔覺得,自己的心裏暖暖的,有什麽東西,正彌漫上了她的眼睛。
或許,她不愛他,但是這一刻,她是真的感動了。
撫摸著梅岑楠的臉,她低聲道,“梅岑楠,不用再等那兩萬的尾款了!”
“嗯?”梅岑楠不明白。
程青柔閉了閉眼睛,“我們在一起吧,男朋友,女朋友——”
梅岑楠笑了起來,他扳過程青柔的腦袋,“我終於要轉正了嗎?柔柔,你沒有騙我?我終於轉正了?”
程青柔無力一笑,“不要高興的太早,你爸爸,不會讓我們在一起!”
梅家,梅橫正在發火。
“跑了?那麽活生生的一個人,你們竟然讓他跑了?而且跑了半個月,你們這才回來告訴我,你們怎麽不等我死了,你們好在我的墳頭燒紙給我?”梅橫拿著拐杖,怒氣衝衝的道。
旁邊的孟瑩如,眉目間滿是淡淡的不屑之色,“是我讓他們暫時不要告訴你!”
“為什麽?”梅橫回頭看著孟瑩如。
“我覺得沒有必要,梅岑楠那麽大的一個人,自己偷跑回來,無非是為了程青柔,隻要我們封了他的銀行卡,讓他露宿街頭,他沒錢了,自然會低頭回來給我們認錯!”孟瑩如理所當然的道。
梅橫瞪大眼睛,“你封了他的銀行卡?多久了?”
“半個月了!”孟瑩如麵無表情。
“你封了他半個月的銀行卡,我想請問你,這半個月,他吃什麽?喝什麽?”梅橫第一次對孟瑩如,大吼大叫。
孟瑩如蹙了蹙眉頭,“他那麽大的人,有手有腳,還能餓死自己不成?”
梅橫冷笑,“我看你就想餓死他,餓死了,就稱你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