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對不起,我沒能救起她
旁邊的人來來回回,忙碌的救死扶傷,他站在那裏似乎十分紮眼。
可是他隻是凝重的站著,神色複雜的看著不遠處。
“汀南,汀南你怎麽在這裏?”旁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男音。
魯汀南回頭,隻見範寬輝穿著一身軍裝站在那裏,他手中拿著對講,剛毅的臉上掛著凝重的神色。
“菁菁,菁菁好像在災區裏麵!”魯汀南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隻是猜測,他也不敢確定。
範寬輝皺著眉頭,不時的對著身邊的警衛吩咐著什麽,他一把抓住魯汀南的胳膊,“先回雨棚再說,你在這裏,隻會添亂!”
魯汀南眸光灼灼,掃視著不遠處的汪洋。裏麵不時漂浮出一具屍體,他從未感覺過,人類的生命竟然是如此脆弱。
他薄唇抿成一條剛毅的直線,拖著沉重的步子,朝著雨棚走去。
範寬輝顯然並不是雨棚內最大的官,他朝著不遠處的一個白發老人敬禮,然後匯報著外麵的情況。
那位姓彭的司令,看了魯汀南一眼,點頭,“你叫魯汀南是嗎?剛好我這邊有一通電話問起過你,你拿著這個號碼撥過去……”
魯汀南上前,俊美的臉上,濕漉漉的都是雨水。
他接過那張紙,上麵寫著一個衛星電話的號碼,拿著彭司令遞給他的電話,撥了過去。
那邊竟然是魯斯源接聽,他一聽魯汀南在災區,立刻著急的道,“汀南,淩晨的時候,T市警方接到一個出租車司機的報警。他載著兩個女孩兒去了新區的工地,聽他的描述,那兩個女孩兒很有可能是菁菁和梁婉悅——”
魯汀南捏著電話的手,緊了幾分,幹裂的薄唇,抿出一條剛毅的弧度。
“若是他的供述沒錯,她們被劫持的方向,就是新區的洪災區。汀南,菁菁和梁婉悅若是沒有死的話,可能被困在了洪水裏麵——”那邊傳來魯斯源心急如焚的聲音。
這邊魯汀南再也聽不下去,手中的衛星電話早已經墜落在地,他瘋了一般的跑了出去。
若是開始,憑著他的判斷,他不敢確定,她被困在洪水裏麵的話。現在,他徹底可以肯定了。
那條紅色警戒線,隔絕了他和她的世界。
若是她不能出來投靠他,那麽他就進去找她。
“汀南,汀南……”後麵傳來範寬輝心急如焚的聲音,可是魯汀南哪裏聽的見,他從旁邊撿過救生衣就朝著災區衝去。
沒有人可以攔得住他,隻見他瘋了一般,衝進了暴雨中的災區。
越來越多的救援隊伍,加入了其中,可是洪水如猛獸,咆哮著衝走了一切。
魯汀南沒有跑多久,就遇見了泥石流,他整個人險些被山洪吞沒。
前方一個翻掉的皮艇,估計是救援的人遇見泥石流,所以被卷入了其中。
他再也顧不上其它,推了皮艇上前,朝著前方劃去。
放眼望去,都是汪洋的洪水,根本分不清哪裏是平地,哪裏是山區。
在這樣的汪洋中想要尋找一個人,簡直被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他在暴雨中叫著那個人的名字,“呂凡菁,呂凡菁——”
隻是水流湍急,他的聲音和傾盆的大雨混在一起,根本聽不清楚。
好幾次,他的皮艇險些被洪水打翻,硬生生被他用手扳了過來,他有一種在大海中漂流的感覺。
遠遠的,他看見了房子的屋頂。屋頂上盤著一個瘦弱的女子,女子伏在那裏,懷中還有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有種感覺,那個人一定是他苦苦找尋的女人。
他再次放聲大叫了起來,“呂凡菁,呂凡菁——”
房頂上的女子,蠕動了一下,然後抬起了滿是汙泥的小臉,她開始哭了起來,“汀南,魯汀南……”
她沙啞的聲音,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夜晚,格外蒼涼。
懷中的孩子,已經開始發燒,不停的說著胡話,“媽媽,媽媽……”
“寶寶乖,不怕!”她安慰著孩子,在雨中顫抖。她想要靠近魯汀南,可是剛剛鬆開屋頂,一個浪打來,她纖瘦的身體被卷入洪水之中。
她嗆了幾口水,尖叫起來,“……汀……汀……南……”
“菁菁——”魯汀南瞪大眼睛,尖叫著。他縱身躍入了洪水之中,朝著呂凡菁遊去。
呂凡菁死死的抱著懷中的孩子,不肯放手。水已經淹沒了她的頭頂,她感覺到了肺部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被抽空。
一隻手托著孩子,努力的往上,一隻手撲騰著水,她覺得自己再也堅持不住了。
黑暗朝著她襲來,她又嗆了幾口洪水。再也沒有辦法抓住昏迷的孩子,她不由自主的鬆開了孩子,然後陷入昏迷之中。
她似乎做了一個沉長的夢。夢中,有人拿著手槍,對著她的頭,獰笑著。
她尖叫著,滿頭都是冷汗,“嘭”一聲,她看見了滿目的鮮血,猩紅的讓人惡心。
她忍不住顫抖,哭泣著後退。
可是後麵沒有任何依附,她被卷入了洶湧的洪水之中。她不住嗆水,不住沉浮,不管她怎樣努力,都抓不住生命的浮木。
“不要,不要,不要殺我……”她尖叫著,揮舞著手。手槍和洪水的鏡頭,在她腦中交織呈現。
“菁菁,醒醒,醒醒——”耳邊傳來魯汀南焦急的聲音,她的手也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
是誰,是誰在叫她?她好難受,難受的快要死去。
“菁菁,菁菁……”叫她的聲音,越發著急,她的身體好像在被人不住的晃動。
終於忍不住,她顫抖著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皆是一片雪白。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吊頂,白色的床榻,還有眼前這臉色慘白的男人。
她喘息著,看著臉上處處都是傷痕的魯汀南,他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激動的看著她。
“汀南,汀南……”她叫著他的名字,依舊回憶著噩夢中的片段。
“是我,菁菁,是我!”魯汀南俯身,握住了她的手,在唇邊深深的吻了一下。
“汀南,我還以為,我再也看不見你了!”呂凡菁哭了起來,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
說她愚蠢也好,說她犯賤也罷,此刻她隻是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好怕,她也好累,劫後重生的感覺,她從未料到是這樣的欣喜。
她隻是緊緊的抱著他,哭了起來,魯汀南任由她摟著自己的脖子,哭個夠。
“菁菁,菁菁你沒事了,以後我們再也沒有分開!”魯汀南鼻音濃重,吻著她柔軟的唇瓣,眸中一片霧氣。
“魯汀南,你是個壞人!你跟我結婚,卻不守夫道!你出去跟淩梅娜約會,卻把我軟禁在家裏!你幫著淩梅娜,就算她殺了我們的孩子,就算她要殺了我,你也幫著她……”呂凡菁哭著,委屈的如同一個孩子。她捶打著他的胸口,控訴的看著他。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拿過她受傷的小手,在唇邊吻著,鳳眸中流出清澈的淚水。
原本以為,他再也看不見她了。衝進災區的那一刻,他的心裏隻有她,隻有想著陪在她身邊的念頭。
她那麽笨,那麽瘦,也那麽愛哭,總是被別人欺負。
他若是不陪著她的身邊,她該怎麽辦?
他的傻女人,他的又笨又傻的女人……
不知何時開始,他竟然,愛上了她了。
呂凡菁隻是哭著,摟著他的脖子,眼淚簌簌的落下,墜在他打著繃帶的頸項上。
他忍住疼痛,任由她哭個夠。然後見她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扳過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狠狠的吻了起來。
她被吻的無法喘息,小臉通紅,吐氣如蘭的看著他。
他隻是摟著她,深情的凝視著她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看見她一般。
忽然,她想起什麽,從他懷中一驚一乍的坐起,“婉悅,婉悅在哪裏?”
“不用擔心,梁婉悅受了輕傷。她在隔壁的病房,這一會兒梅成煜守在她的旁邊!”魯汀南摁住呂凡菁的手,凝視著她漂亮的眉眼道。
呂凡菁鬆了一口氣,握住魯汀南的手,“那個孩子,我昏迷的時候,鬆開的那個孩子……”
魯汀南沉默,眸中充滿濃濃的哀傷,卻隻是一言不發。
“那個孩子你救上來了嗎?”呂凡菁蹙眉,握著他的手,“她大約七八歲,她告訴我,她叫言言。她爸爸媽媽都出去打工了,那天晚上,她想要出來找媽媽,可是卻被洪水衝走!”
魯汀南薄唇微動,想要說什麽,卻終究沒有開口。
她以為他不知道她說的哪個孩子,隻是握緊了他的手,“我在房頂上,緊緊的抱著她。她正在發燒,長的很可愛,眼睛大大的,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可愛的如同洋娃娃。我答應過她,等洪水退了,我就帶著她去找媽媽——”
魯汀南搖頭,別過頭去,絕美的鳳眸之中,已經再次多了一層霧氣。
“你不記得她嗎?你劃著皮艇過來,我懷中抱著一個孩子……”呂凡菁搖晃著魯汀南的胳膊,焦急的說道。
魯汀南眸中的淚,終於落下。他轉過頭來,看著她,一字一頓,“對不起,我沒能救起她!”
呂凡菁握著他大手的手,淬然鬆開,看著他的眼神,也充滿失落。
他緊緊的反握住她的手,眼眸中的淚凝聚在眼中,恍若夜幕中美麗的星。
他的手有些顫抖,連帶著她的手一起顫抖起來,“我隻能選擇救一個人,那個孩子,終究是沒有這個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