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偏執
莫然沉默了片刻，從包裏抽出一張支票刷刷寫了幾筆遞給慕謙儒，“抱歉，你說的話我不能答應，我有我的理由，這些錢作為你告訴我這個消息的報酬，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也不要再來打擾我。”
慕謙儒伸出兩根手指將支票捏了起來，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那一串零看起來觸目驚心。他輕蔑的勾了勾唇角，把支票塞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手段淩厲的莫小姐這是要吃齋念佛了嗎？”
“隨你怎麽說，慕總經理可以多坐一會，恕我不能奉陪了。”說完，她便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推開門往門外走去。
莫然坐在車裏靜靜地過濾著剛剛慕謙儒說的那番話，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無論他是從哪裏得知的這個消息，必然是有跡可循的。她從包裏拿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緩緩點燃，香煙的味道和車裏diptyque車載香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將她包裹起來。
這幾天來她跟莫媽媽可以說度日如年，雖然她心裏清楚莫世澤斷然不會這麽輕易的將她爸爸保外就醫，可是心裏還是難以自製的帶著些許期待。期待他顧念手足之情，期待他還有些許良知。
其實站在莫然的立場上，她並不想跟莫世澤鬧到魚死網破的地步。莫氏能發展到如今這個程度，其中莫世澤的功勞誰也不能抹殺，有他這位熾手可熱的政界紅人在，除了那樁見不得人的生意能夠順利進行，創造了巨額的利潤，莫氏其他方麵的生意也算一路大開綠燈。
一旦莫世澤倒台，被他大力扶持過得莫氏也必然遭受到不小的影響，她身上畢竟帶著莫家給的光環。在她看來，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內部矛盾內部解決’，隻要他肯讓步能讓爸爸保外就醫離開監獄，坐不坐莫氏負責人的位置都不重要，畢竟她手裏握著莫氏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每年單憑這一筆分紅就足以滿足他們的生活所需。
可是以莫世澤目前的態度看來，他似乎並不打算和平解決這些矛盾，不知是不是她一再的反抗激怒了他，她私藏下的筆記本原件是她們母女的保命符，輕易不能拿出來，如果她能拿到他包養衣依的證據，手裏的籌碼便多了一個。
莫世澤年齡也算不小了，能不能更進一步就看這次是否能爬上省委副書記的位置，一旦他包養情人的事曝光出來，不要說向上爬，他的政治生涯恐怕都要畫上一個句號。她這位叔叔重權甚於重財，他絕不會冒這個險。
她默默地將思路梳理了一邊，直到手中燃盡的香煙燙到手指才緩過神來。她連忙將香煙掐滅，撥通了一個電話。
她用冷漠而沉靜的聲音吩咐道，“調查莫世澤和衣依的關係，從衣依那邊下手比較不容易打草驚蛇，我要盡快得到消息。”
電話那端應了一聲，她便啪的一聲掛斷了。
從B市回來後，慕楦澤便一頭紮進了工作裏，安澤萬家的新聞發布會和拍攝，以及慕氏的年會全都堆在了一起，讓他有點分身乏術。按照慣例，年會定在威尼斯酒店舉行，每年慕氏這場聲勢浩大的包場都為威尼斯創造了可觀的利潤。
從B市回來後，他就吩咐宣傳部為安澤萬家廣告的新聞發布會做預熱，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安心頂替衣依拍攝廣告的消息，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不和早有傳聞，如今更是被炒的熱火朝天。
衣依方麵回應，暗指安心以不正當手段爭奪廣告，這則回應還沒熱了多長時間，便有‘知情者’透露衣依因公然引誘慕楦澤，被其未婚妻從廣告拍攝名單中剔除。
一時間眾說紛紜，每個人都知道安澤萬家要拍一個聲勢浩大的高端奢侈產品廣告。
慕楦澤巧妙地利用著每一個矛盾點，新聞發布會還沒有召開便已經賺足了眼球。
慕謙儒在女子會所中的包間裏獨自坐了很久，獨特的熏香味道讓他心神安寧，最近出師不利，無論是安瑞還是莫然，都對他拋出的橄欖枝視若無睹。
他從來不相信有人會把自己的利益拋之腦後，可是最近他遇到的這種情況讓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二十幾年來的世界觀。
杯中的茶水已經徹底涼透了，他一口飲盡，涼茶順著他的喉嚨滑進胃裏，讓他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掏出西裝口袋裏的支票，這串數字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算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可是對他來說，上麵寫多少個零都毫無意義，相比較慕氏集團每年帶來的利潤，區區一張支票算什麽？
當他站起身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下午三四點鍾了，他從人事部拿到了杜老的住址，驅車往杜宅去了。
杜老家在一個高檔小區裏，小區裏的石雕形狀各異，躍層設計鬧中取靜。當他敲開房門的時候，杜老正身著一件深藍色針織馬甲，站在魚缸前逗弄著他養的幾條金龍。
他回過頭來淡淡的看了慕謙儒一眼，吩咐傭人備茶。
他們分主次落座，慕謙儒率先恭恭敬敬的開口說道，“杜老，抱歉冒昧來打擾您。之前跟您見麵可能沒有給您留下什麽好印象，不過我想您一定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杜老不置可否的輕瞄了他一眼，押了一口茶，不動聲色的說道，“是老慕讓你來的？”
他對上慕謙儒肯定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歎息，這個老慕還真是用心良苦，對他這個流落在外多年的兒子也夠費心的了，可是這孩子眼神太過陰鬱，不知道以後會掀起什麽風浪，恐怕老慕要白費心思了。
“我不管你背後站著誰，我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不過骨頭還算硬。既然你坐上了總經理的位置，就把你的事做好，隻要你安安分分的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沒有不該有的覬覦，我也不會為難你。但凡你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就別怪我不留情麵了。”
杜老老當益壯，聲若洪鍾，他冷峻的麵孔上鷹隼般的眼睛迸發出點點寒光。
慕謙儒暗中咬了咬牙，憑什麽同樣姓慕，他想取慕楦澤而代之就成了覬覦？憑什麽他要屈居人下？他強忍著心裏的不甘，畢恭畢敬的說道，“我一切都聽從老慕總的安排，隻希望杜老不要對我有什麽成見。”
他臉上細微的情緒變化逃不過杜老銳利的眼睛，當年他跟在慕父身邊接觸到的人不計其數，他這隻小狐狸的偽裝在他看來實在太過拙劣。
杜老也不拆穿，微微點了點頭，“如果你能這麽想那自然最好。人這一生不能太貪心，想要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說不定你放下心裏的貪念，反而會有意外的收獲。”
他意味深長的話卻沒有被慕謙儒聽在耳朵裏，他先入為主的認為杜老不過是希望他不要擋了慕楦澤的路。
“杜老說的有道理。”他從善如流的隨聲附和著，隻是眼中的桀驁不馴和不甘將他心底裏的情緒暴露了出來。
“好了，你來的目的也算達到了，隻要你不要做得太過分，老頭也也不會難為你。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可以走了。”茶剛剛端上來，杜老便下了逐客令，慕謙儒眼中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算計和陰狠讓他心中不喜。
慕謙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說道，“杜老，我想問一句，為什麽您會這麽偏向小慕總？”
“那我想問一句，為什麽老慕會這麽偏向你？小慕總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為人如何我心裏清楚的很。他接管公司的這些年來，為慕氏創造的利潤讓人瞠目結舌。
人的尊嚴和傲氣要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比如你，如果你作為一家跟慕氏作對的公司，你一定會在三天之內在小慕總手下敗的慘不忍睹。你讀大學的時候應該多多少少接觸過金融這方麵吧？他用過的手段，每一個都堪稱經典案例。”
“可是如果我能像他一樣從小接觸這方麵的教育說不定我並不會比他差。”
杜老冷漠的笑了笑，“上次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不過換言之，實力才學如何其實都可以往後放一放，重要的是心裏不能蒙塵。”
慕謙儒不屑的挑了挑眉，低下頭來將眼中的情緒隱沒起來，心裏蒙不蒙塵又怎樣？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裏，沒有人在意你是通過什麽樣的方式取得成功的，人們隻在乎你最後是站在勝利的領獎台上還是被打落穀底。
就拿那些成功人士的勵誌故事來說，因為有了成功的前提，所以那些經曆才變得勵誌。他不在乎用什麽樣的手段，他隻在乎他最後能不能贏。
杜老將他眼中的偏執盡收眼底，心裏暗暗歎了一口氣。果然，最難揣測的無非‘人心’二字，恐怕老慕一番周祥的計劃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他懶得再多費唇舌，索性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慕謙儒也感到有些無趣，又閑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