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說難
“不知道書岩可讀過……《說難篇》？”宇文向勳眼神微揚，將一半桃子遞給了陳書岩。
陳書岩僵住了，這個時候再不知道宇文向勳的意思就是傻，《說難篇》說的什麽？分桃。
宇文向勳現在幹的什麽？分桃！
陳書岩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大嘴巴，讓自己欠嘴，跟官家論《韓非子》，但是此刻陳書岩也不能讓官家舉著手等自己，於是輕咳一聲：“官家，微臣不喜歡吃桃子。”
宇文向勳料到了陳書岩的反應，也不惱，但笑容越發深邃。
“這是朕賜給愛卿的，愛卿怎麽能拒絕？”說著，宇文向勳搖了搖自己拿著桃子的手。
“這般東西……即使強加，也終究不是自己的喜好。”陳書岩低聲搖頭。
“朕悅即可，不是嗎？愛卿？”陳書岩猛的抬頭，看著宇文向勳那張微笑的臉，卻覺得遍體生寒。
陳書岩低低的稱是，緩緩接過了宇文向勳手裏的半個桃子，貼近嘴邊，滿鼻子的清新桃香，入口清甜，但陳書岩卻食不知味。
半個桃子，沒有桃核，陳書岩吃了好一會，最後一口塞進嘴裏，宇文向勳抽出手絹，拉過陳書岩冰涼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替她擦拭，陳書岩僵硬著後背，就像是紮在地裏的稻草人。
宇文向勳慢條斯理，完全不理會陳書岩僵硬的狀態，手指擦拭完畢，宇文向勳抬眼去看陳書岩的臉，淺色的唇瓣邊沾著一點桃汁，誘人無比。
宇文向勳微微挑起嘴角，輕輕拽了一下陳書岩，僵硬的陳書岩被宇文向勳拽的一踉蹌，直接撲在了宇文向勳懷裏。
宇文向勳低頭，掐著陳書岩的下巴，在她的唇角邊輕輕一吻，陳書岩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炸了，瞬間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想要掙脫宇文向勳，卻被他死死的鉗製住，不光是唇角，宇文向勳吻在了她的唇上，剛開始是輕柔的，卻很快狠厲起來，陳書岩覺得嘴唇發疼。
陳書岩心中縈繞著一句話，為了報仇，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都可以忍受。
陳書岩覺得心中委屈，眼角不自覺的流下一滴眼淚。
宇文向勳放開陳書岩，看見他的眼淚非但不惱怒，甚至還帶著些許……欣喜。
陳書岩此刻清醒得很，看到宇文向勳的表情，她知道，宇文向勳此刻對自己，根本沒有上升到“喜愛”，隻是有很大的興趣，這種興趣就像是逗弄小貓小狗，這種感覺……很糟糕。
宇文向勳第一眼看到陳書岩是驚豔的，隻覺得陳書岩是個瘦小的少年郎，眉目深邃，膚色白皙，俊秀無比。
但是當陳書岩展現出她獨特口才和政治素養的時候，宇文向勳第一感覺是惜才，但是接踵而來的就是骨子裏的一種壓製不住的……淩虐感。
身為皇帝的優越感讓他想看著陳書岩哭泣，求饒，希望她能言善辯的嘴裏說不出其他話。
這種想法在他腦子裏紮根發芽，直到今日……
第一次和“男人”親吻，宇文向勳覺得……還不錯，從衣領裏透出來的但淡淡的香氣，不像是熏香般刺鼻，倒像是這桃子，微甜的清新。
宇文向勳現在還不打算幹些什麽，慢火熬出來的湯才有回味，不是嗎？
陳書岩晃晃悠悠的回到靜園，關上門，靜靜的坐在那，她不能哭，因為自己現在是個“男人”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皇宮各處都是眼睛，所有人……都要，都要戴上假麵具。
陳書岩麵無表情，盯著書架，眼淚順著眼角靜靜的滑落，隨後，陳書岩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穿著這身男裝，卻作為女人流淚。
宇文向勳當晚招幸嬪妃，是一個小貴人，嬌嬌弱弱的，惹人憐愛，她本來隻是個小宮女，宇文向勳覺得她的側臉和陳書岩有那麽幾分相似，於是今晚想起了她。
宇文向勳不是個溫柔的人，居高臨下的看了小貴人好一會，卻覺得哪裏不對，他掐著小貴人的下巴，聲調有些冷漠和不容質疑，“給朕哭。”
小貴人本來就被宇文向勳弄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又被宇文向勳的手掐的生疼，聽到這句話後，微微一愣，立刻哭了起來，哭也是要有水平的，小貴人哭的梨花帶雨，看著有那幾分美感。
但是宇文向勳卻不滿意，不對，不對，陳書岩不會這樣哭。
宇文向勳又想起了午後五橋亭中陳書岩的那滴眼淚，微微發紅的眼睛，和那堅韌的眼神，才最配那滴眼淚。
宇文向勳想到這，看著小貴人突然沒了興致，讓內侍把她抬下去，自己坐在床邊，撫慰自己的焦躁。
男人啊，尤其是位高權重的男人，都骨子裏有種奴性，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輕易得到的，都不會珍惜。
次日，宇文向勳沒做什麽更出格的事，隻是給了陳書岩幾本折子，讓她在自己的書房看。
陳書岩微微舒了口氣，打開折子，這折子有點不同，不像是禮部監製的那種，陳書岩不管這些，細細讀下去。
一本接一本，陳書岩的臉色有些凝重，這三本分別是三位大人，第一本，戶部尚書李銳，貪汙受賄，謀害朝廷命官，克扣軍餉。第二本，殿前都指揮副使趙安齊，縱子行凶，賄賂大理寺官員。第三本，禦史中丞崔晉，包庇罪臣，失察失職。
這三人的罪證如果屬實，以戶部尚書為首，免官都算是小的。
宇文向勳從陳書岩背後攏住她，低聲道：“愛卿回去寫好諫表，記得，往重了寫。”
陳書岩僵硬著半個身子，點頭稱是。
陳書岩回靜園的路上，低著頭，腦子裏是那三本折子，陳書岩不知道那三本折子從何而來，但是如果皇帝想要處置他們三個，早就可以動手，但此刻卻讓自己彈劾他們三人，不論品級，都比自己高了不是一點半點，陳書岩倒是不怕，隻是有些想不清，但陳書岩此刻隻需要辦好這件事，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