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總有陰魂不散
如果說陳書岩如今還能夠完好回到京都有很多緣由，其中一點便是她的毅力非常人能及，上一刻還沉浸在回憶之中悲慟不已，下一刻便可以淡定地收起卷宗，像對秦老所說的那般，慢慢整理好整個架子。
來日方長，她無需急著翻看這一段故事的記載。
所以她從容地收起東西，將桌麵整理出來以供處理其他事務。
所幸她習慣了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很快便將那些痛苦的回憶甩在腦後。
一日時間並不算長，待到日落西山，她終於下定決心去見宇文向勳，自己已經身負重任，懷揣著沉重的秘密，絕對不能再攪合到皇室內爭之中去。所以沉默和逃避是最好的方法。
禦書房前，陳書岩站得有些疲倦，正準備放棄的時候，從裏邊兒走出一人，甩開拂塵說道：“陳大人，陛下有請。”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奇怪，但陳書岩並未多想。
一步步接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子，陳書岩莫名生出一股子敬仰來，朝著他筆直跪下：“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
宇文向勳手裏還拿著朱筆，桌上的奏折堆積如山，叫他有些應付不過來。
迅速站起來的同時，陳書岩彎腰作揖：“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直說。”宇文向勳難得地露出笑意，想起早上跟宇文向吉的對話，再見到陳書岩一本正經的模樣，便覺得挺好笑。
陳書岩可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自顧自糾結一會兒，才開口繼續說道：“臣…微臣之前有幸得到七王爺的邀請住進王府，本不該有所埋怨，可是微臣實在是不習慣，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另外給微臣安排一處住所。”
“關於這個問題，在你來之前，七弟已經跟朕談過。”宇文向勳不慌不忙地說著，卻叫陳書岩莫名緊張起來。
為什麽宇文向吉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竟然趕在她之前跟皇帝商量，莫不是又整出什麽名堂來了？反正她已經可以確定宇文向吉不安好心，也絕對不可能會給她背叛或者泄密的機會。
該怎麽應對，成了陳書岩最頭疼的問題。
不等陳書岩確定宇文向吉到底來找皇帝說了什麽內容，便聽到對方繼續說道：“是關於七弟斷袖的傳聞吧，這個你放心，不過是外麵的謠言罷了，朕可以作證，七弟有心儀的女子。至於外麵的人如何說又何妨，你且繼續在齊王府住著。”
“陛下，七王爺都給您說了什麽？”陳書岩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看著宇文向勳，還以為宇文向吉說了什麽了不得的壞話，甚至連栽贓陷害都曾想過，但陳書岩就是沒有想到這個點上麵。
完了，她好像又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宇文向吉有個非常深愛的女子，他甚至為了她保持孤身的狀態，府中連一小妾都不曾出現。
宇文向勳笑笑，將手中朱筆放下：“難道他還應該說些什麽，哦，對了，聽說你動了他的桃花扇，因為擔心他生氣？這事兒七弟也同朕提起，其實並不是大事兒，他未曾放在心上，你也無需介懷。狀元府邸很快便能竣工，你也懶得折騰。”
誰動了他東西！分明就是宇文向吉親手贈送的，知道這一點說出來在宇文向勳麵前的可信度不高，她也隻好憋了又憋，將這一口怨氣給壓住。
“這……”陳書岩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被人搶了先機便再沒有理由推辭，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微臣遵旨，是微臣小題大做了。”
灰溜溜從禦書房走出來，陳書岩頓時覺著自己未來的日子暗無天光。此時的宇文向勳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看著陳書岩離開的背影也能走神，並且嘴角一直維持著上揚的角度，眼神近乎寵溺。
轉角，再轉角。
陳書岩在宮裏兜兜轉轉許久差點把自己給繞暈過去才找到宮門，不得不承認，對於回齊王府這件事情她仍是排斥的。
“陳大人，好巧啊。”宇文向吉站在宮門口，旁邊停著兩架軟轎，陳書岩再熟悉不過，想要當做沒看見，又沒那個膽子直接拂了他的麵子。
巧什麽巧，瞧瞧你那得意的神情，難道不是故意在這兒看我的熱鬧嗎？
陳書岩腹誹，埋怨歸埋怨，該做的表麵功夫可萬萬不能少，隻好加快腳步迎麵走上去：“是啊，下官還以為王爺已經回府了，沒想到能夠在這兒遇見。”
“正好，可以一起回府，今兒個從皇兄那處討了點好茶，晚上回去請陳大人月下品茶如何？”
“下官榮幸之至。”
陳書岩認識到，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自己心裏明明很排斥，表麵上還要表現出非常樂意的態度，然後繼續麵對這隻笑麵虎。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齊王府，陳書岩到底是不甘心的，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便全是壓力，查案這個念頭不知不覺也被淡忘許多。軟轎停下的時候，她都不想掀開簾子，最終還是在轎夫的提醒下不甘願地跨出轎子。
不知道宇文向吉到底打的什麽算盤，等陳書岩下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他的蹤影，隨意問了問才知道，他根本就沒有回王府，而是在中途的時候轉道去了別的地方。暫時可以鬆一口氣，陳書岩大步回到自己房間。
“參見大人。”清河丫頭很是乖巧地請安，綠色的衣裳在地上鋪開，多了幾分清涼的氣質。
“過來給你家大人我揉揉肩，今日翻了許多卷宗，累得緊。”陳書岩倒在軟塌之上，方才緊繃的情緒放鬆下來，身子也沒了力道。
此時木蘭端著泡好的茶水走進來，不禁感慨：“大人怕是不適應吧，瞧您都累成這樣了。”
“嗯，你也過來。”陳書岩對木蘭招手，靠在她耳邊說，“待會兒王爺回來就說今日本官太累已經睡下，若是王爺心情不錯便不用通知本官，若是心情不大好，還是早點叫醒本官的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