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洛妍貼完紅紙,扭身準備離去,忽的腦子裏一閃,想起彩雲,彩鈴兩姐妹賣·身契的事。
“此處平日裏輕易不會來,難得今日都走到門口了,幹脆順道幫彩雲姐妹倆討回賣·身契吧!順便會一會‘老朋友’。”俞洛妍如是想著,又掉轉過頭,朝竹園裏走去。
海棠見狀,也趕緊跟前幾步,“側妃是要幹嘛去?”
俞洛妍將手中沒貼完的紅紙遞給了海棠,抬頭看了一下竹園,見竹園的屋裏亮著一絲微弱的燭光,歎聲道:“都到門口了,就進去看看老朋友吧,剛好也有點事要找她。”
“是。”海棠接過紅紙整理好,趕緊挑著燈籠走在前麵照路,“天黑,側妃要當心腳下,莫絆倒了。”
俞洛妍低聲‘嗯’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朝竹園內門走去。
竹園的內門緊閉著,一把大鎖掛在兩扇門的門環上,一個中年護院負責看守著,每日到飯晌時,負責把門打開,下人送完飯後,在負責把門鎖上。
俞洛妍看了下月色,估摸著已經到了晚上八九點鍾了,這個時辰在古時已經算晚了,如果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下,人們一般就都睡覺去了,護院也到了下值的時辰,此刻落了柴門,準備回宿房,打眼看見不遠處一團燈籠的照影朝這邊移動。
等燈籠離跟前兩三步遠時,護院才看清人臉,趕緊垂頭行禮,“奴才給妍側妃請安。”
“嗯,免禮。”
“妍側妃這麽晚過來竹園,可是有什麽要事?”
俞洛妍咳了一聲,朝門逢裏瞅了一眼,“把門打開,我進去看看羽妹妹。”
護院麵漏一絲難色,“殿下有交代,任何人不準進去。”
“我就是進去跟羽妹妹說幾句話,很快就出來了,不會耽擱很久。”
護院想了幾秒之後,還是掏出鑰匙把鎖打開了,“那妍側妃進去說完話,就快一點出來吧,別讓奴才為難。”
俞洛妍微微一笑,衝護院點了下頭,“海棠你在門口等著吧,我一會就出來了。”
“是。”海棠應了一聲,把燈籠的挑杆插進了門口石獅子的墩孔裏,借著光整理手上的東西。
俞洛妍獨自一人進了內院,走了十多步就到了房門口,輕輕推了一下房門,房門裏麵沒有掩插銷,隨著“咯吱吱”一聲響,門緩緩開了。
“是誰來了?”屋裏傳來邢羽兒帶著熱切期盼的聲音,緊接著邢羽兒從內房跑了出來,隨後看到是俞洛妍之後,滿臉的熱切陡然黯淡了下來。
“你這賤人過來幹嘛?”
俞洛妍輕哼一聲,微挑秀眉,道:“不是爺來看你,很失望吧?”
“哼!”邢羽兒怒哼一聲,撩了撩淩亂的碎發,極力挺腰站直,“終有一日,爺會想起我,會來看我的,你別得意,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俞洛妍淡淡一笑,上下打量邢羽兒幾眼,道:“這才數日不見,羽妹妹就變得這麽憔悴了,想來這囚禁的日子不好過吧?”
“你不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哼,想笑就笑吧。”邢羽兒冷聲說完,自一張竹凳上坐了下來,神情依舊如從前那般傲慢,隻是眼中明顯帶著無盡的唏噓。
俞洛妍轉到邢羽兒跟前,仔細的盯著她看。
“你看什麽?”邢羽兒冷哼一聲,將頭轉向別處。
“羽兒啊,對於從前我是一點記憶也沒有了,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姑親表妹,我心裏有個困惑,一直想不明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隻想親口問問你?”
邢羽兒眼眸張縮幾下,恨聲道:“想問什麽就問吧。”
“滋~,你為什麽這麽恨我?難道是我從前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的父親是你的親舅舅,就算拋開血緣,也算對你有養育之恩吧,你如此仇視我,仇視俞家,你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
邢羽兒聞言,沉默不語,眼眸中的毒怨轉而暗殤起來。
俞洛妍直直的盯著邢羽兒,略一停頓接著道:“你說啊,我從前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你,讓你這麽毒恨我?”
“哼~”邢羽兒冷嘲一笑,緊接著兩行清淚滑下臉龐,淚眼怨懟的看著俞洛妍,“你從小到大沒有對不起我,甚至對我好的不得了。”
“那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邢羽兒深深的吸了口氣,皺緊眉頭,陡然又激動了起來,“是,舅父舅母對我是有養育之恩,衣食住行,樣樣俱到,可從小到大,我沒有開心過一天。”
“嗬~,這又是為何?”
邢羽兒淒嘲一笑,道:“從小我們一起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明明我樣樣比你努力,樣樣比你出色,可人們讚賞的,重視的,卻永遠是你,一開始我以為是我不夠努力,於是我就廢寢忘食的學習,努力要做到比你好,最終卻發現,無論我怎麽努力,永遠得不到他人的重視,不是我不如你,而是我的命沒你好,你在他人眼中,永遠是侯門貴女,而我永遠隻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俞洛妍額頭忍不住皺成一團,“這就是你恨我的理由?”
“哼,從小你就喜歡送我各種好看的新衣服,新首飾,新奇玩意兒,全是我沒有見過的,你總是問我為什麽不穿你送我的新衣服,我每次都是舍不得穿,怕弄髒了。
哼,那麽我現在告訴你,你送我的東西,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而是全部燒掉了,毀掉了,我不喜歡像個乞丐一樣接受你的施舍,接受你不要的東西,所以我討厭你,我恨你,有你的存在,襯托出我是多麽卑微,多麽渺小,多麽可憐。”
邢羽兒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幾乎成了聲嘶力竭的怒吼,深深的震撼了俞洛妍。
良久,俞洛妍搖搖頭苦笑一聲,“原來,心理學說的研究真是深入人心,人是有渴望被重視的需求,長久的不被重視,長久的壓抑,是真的能促成一個人心裏的扭曲和不平衡。”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隻想告訴你,我邢羽兒絕不會輸給你,終有一日,你依然會被我打敗。”
“你所謂的打敗我,其實就是搶走趙德崇的愛吧,你真的愛他嗎?還是你覺得你搶走趙德崇,就是打敗我。”
“哼,有什麽不一樣嗎?”邢羽兒說著勾唇一笑,神情帶著一抹得意,“表姐最愛的男人,愛的卻是我,難道這還不算勝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