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怪的藥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怪的藥引
自古以來，忠臣良將大多難以善終。翻開一段曆史，總會看見那麽幾個血淚斑斑的悲情英雄。北照國也不例外，先皇時期有死諫被殺的良相，到今日有以死明誌的老臣。
崔士貴，這個拚死救護先皇的開國功臣，輔佐兩代帝王的老將，用最直接的方式對他效忠的帝王表達了忠心。許是他的心早已死在了崔家那間暗無天日的刑房。
此時的崔琉璃，自是不知道她素來引以為傲的母家已經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她呆呆坐在床邊，眼神空洞，身上仍穿著那日的暗紅色華衣，及腰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隻要腰間墜著的那枚香囊沒了去向。
自那日新來的丫鬟小九差點被掐死以後，再也沒有丫鬟和婆子敢入內室收拾。是以奢靡豪華的內室此刻一片淩亂。
從西域而來的紫夜水晶橫七豎八地倒在一邊，有幾棵已經掉在地上碎裂。晶瑩剔透的東珠簾子被扯了下來隨意扔在地上。明珠鑲嵌的金絲床上，錦被毫無章法地鋪著。素來明亮的窗戶和桌麵也蒙了一層灰。
丫鬟小九屏著呼吸來到內室的門口，透過一格已經破爛的窗戶紙，眯縫著眼往裏看去。大概過了半柱香的功夫，見那崔琉璃除了坐著並沒有什麽異動。
她才大了膽子悄悄推開了半扇門，提起腳邊的食盒。躡手躡腳地進去，將其一把放在那蒙了灰的檀木桌上，又一溜煙跑出來了。其間並沒有說話。待出來以後小九慌忙拍了拍胸口，僥幸地說道：“今日又逃過了一劫！”
午後，陽光甚好。這個院落裏並沒有其他的丫鬟婆子。完成了每日必備任務的小九，一時無事，就翹了腿坐在院子裏的一塊青石墩上。想到那日的場景，她還心有餘悸。隻差那麽一點點，她的小命就丟了。
村子裏算命的王瞎子總說：你的命好，危險的時候總能遇著貴人。她以前總是不屑。現下卻是信了。想起那個救了她一命的貴人，小九不由地心中一暖。孤獨皇後這個北照國最高貴的女人，自己以前隻怕連見到都難。但那日竟留了她下來說話。
突然門外傳來幾聲雜亂的腳步聲。小九心下有些詫異，抬頭向門口望去。隻見那日的太醫背著一個藥箱過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背著背簍的藥童。
北照國的太醫院分工甚是明細。有專門負責看病的太醫，自然也有采集辨別藥材的藥童。
幾乎隔上幾年，太醫院就會在民間搜羅有靈性的童男，專門負責太醫署藥材的辨別和稀缺藥物的收集。久而久之，這些藥童大多都能根據氣味來辨別藥材的種類和好壞。
小九連忙迎了上去，福了福身，恭敬地說道：“奴婢恭迎太醫大人。大人可是煉好了醫治我家王妃的藥物？”
李太醫掃了眼小九，良久才認出她是那日差點氣絕的丫鬟。他不由的有些吃驚。詫異地說道：“你竟還在這裏？”
小九笑了笑答道：“自然是在這裏。我要走了，誰來伺候我家王妃？”
李太醫看著這奢華的院落一片蕭條，眼前的丫鬟一個人也沒有，心下有些感概：這些個富貴門閥，權貴子弟一旦落魄，下場比誰都慘。平日裏排著隊巴結的人，現下也隻會躲得遠遠的。有些更恨不得踩上一腳。
他微眯著眼，看著眼前的丫鬟，沉聲說道：“你這丫頭倒是個忠心之人，快被主子掐死了還留在這。吳王妃有你，也算她的福報。”
小九撓了撓頭發，認真地解釋道：“皇後娘娘跟小九說，王妃的病很快就會好了。要好好跟著我家王妃。還說……”
她努力地想了半天接著說道：“我這是雪…雪中送炭，王妃定會看到我的忠心，將我升為貼身婢女。那我爹爹常年吃藥的錢就有了！說不定我還能給爹爹蓋個大院子，再也不讓他住那透風的茅草屋了。”
李太醫以為她會說出什麽驚天動的話來，他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貼身婢女？！”不過想到她的出身，心下也有些明了。他拱了拱手，溫言說道：“祝姑娘能早日達到心中所想。”
小九感覺這個“大人物”也很是客氣，自然很高興。待一打眼，看到李太醫後麵的小藥童背著大大的背簍，一副吃力的樣子，臉頰通紅，額頭上也有細細的汗珠。
她忙走上前去，卸下他的背簍，熱情地說道：“讓奴婢來背著吧！”
小藥童卻是狡黠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的眼神。朗聲說道：“這背簍甚重，怎好勞煩姐姐。不過既然姐姐說出了口，那就替在下拿這背簍裏的兩個甕吧。”
小九自是爽快地應允了下來。
那小藥童掀開背簍，裏麵除了草藥，就是大大小小的幾個甕。隻見他一溜的拿了出來，挨個敲敲打打，又嗅嗅。最後才挑了兩個遞在小九手裏。
李太醫掃了他一眼，那小藥童卻是吐吐舌頭，俏皮一笑。
小九正穩穩地一手端著一個小甕往裏走，隻覺得甕裏老是傳來若有若無的“嘶嘶”聲，像是有活物在裏麵。湊近去仔細聽去，卻又聽不到了。
她隨意開口問了句：“大人，這裏麵裝的也是草藥嗎？是不是進了什麽蟲子？”
李太醫還未開口，那小藥童卻低低一笑，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甕聲甕氣的聲音說道：“這是我為大人采集的藥引。珍貴異常，姐姐怕是畢生都不會見過！”
小九“哦”了一聲不再說話。手裏卻是拿的更仔細了。生怕一不小心打壞了。
那小藥童跑到小九跟前，晃著腦袋說道：“咦！好生奇怪！姐姐不好奇嗎？一般來說你接下來不是應該問問我，那裏麵是什麽引子？”
小九看了那小藥童一眼，隻覺得甚是可愛。她眨了眨眼卻是搖了搖頭。
小藥童一愣。他咬咬牙，一副恩賜的語氣說道：“我允許你打開蓋子看看。真的，保證姐姐畢生難忘。都是頂頂好的東西。”
小九卻是狡黠一笑，說道：“不看！”
小藥童被噎的又是一愣，迭聲說道：“看看吧！看看吧！”我先替你拿著這個，說罷就將小九右手的甕拿走了。
小九看了眼李太醫，見他沒什麽反應，小藥童又是一副期待的眼神。她自是掀開了左手的甕。
剛將頭伸過去，就對上了一雙陰冷的眼睛，她瞬間覺得渾身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隻見一條色彩豔麗的蛇盤在甕裏，冰冷的眼睛裏目露凶光。三角形的蛇頭高抬著，“噝噝噝噝”地吐著火紅的芯子，眼看著像是要撲過來了一樣。
“啊！啊！”小九驚叫了一聲，手一鬆。小甕應聲落地。得了自由的蛇自是飛快地舒展著身子，爬行起來。小藥童惡作劇得逞般的哈哈大笑。接著身手敏捷地就抓住了蛇的七寸，一把將它提將起來。就要往小九那甩去。
小九被嚇的臉色煞白，身子瑟瑟發抖，隻覺得再過半晌自己就要過去了。
“好啦，不要胡鬧！”卻是那太醫終於開口了，接著又對小九說：“姑娘，你去備藥罐準備熬藥吧！”。
小藥童吐了吐舌頭，將那蛇丟到了另一個甕裏。小九這才吐出了一口氣。她自是知道這是一條毒蛇。人若是被咬中，瞬間斃命。
待拿了藥罐過來，卻見小藥童將小翁打開，挨個將裏麵的東西倒在藥罐裏。七彩蜈蚣，蠍子，小九不由的頭皮發麻。那小藥童一邊倒著一遍哀聲歎氣：“找的多不容易啊！這麽好的東西真是可惜了！”
小九心下奇怪：是怎樣的藥竟需要如此凶猛的引子？這藥引倒也奇怪。不由地輕輕嘟囔了一句：這不都是毒物嗎？竟還能治病？
這等隱秘之事，小藥童自然不知道。不過他向來以為自家大人肯定不會錯。他瞪了一眼小九，撇撇嘴說道：“你懂什麽？這叫以毒攻毒。別看其性甚毒，卻是治病的良藥。有些凶猛的病自然是需要這些良藥的。”
太醫卻是身形一滯，心裏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人七竅流血，腸穿肚爛的樣子。心下又是一陣惡心。他抬頭向內室望了望，神情有了些許的沉重，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隨即在心內暗暗歎了口氣：吳王妃，我也是被逼無奈。不過清醒著活上幾年，總比這日日瘋癲著強吧。想來你也不會怪我！
那小藥童自是熬藥去了。太醫吩咐小九去找了兩個身輕力壯的家丁，將那崔琉璃綁在床上。崔琉璃自是在床上大喊大叫，拚命掙紮，晃動著床板也吱吱作響。
李太醫手腳麻利地從藥箱拿出一方絲帕，往其口鼻輕輕一掩，崔琉璃瞬間昏了過去。待一切準備停當之後，他從藥箱裏拿出一排細細的銀針，尋了穴道，小心翼翼地紮了上去。
待下完針，小藥童也熬製好了藥。李太醫一把撬開崔琉璃的嘴，毫不猶豫地將藥灌了進去。饒是昏迷著，崔琉璃卻渾身顫抖，臉上閃過陣陣痛苦的神情。眉頭緊皺，神情猙獰，青筋也暴突著，似是正在承受錐心之苦。過了良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崔琉璃躺在床上，隻覺得做了一個長長的夢。睫毛微閃，終是蘇醒了過來。
丫鬟小九趴在床邊，神色詭異地說了句：“皇後娘娘說，王妃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