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各就各位
離開橋身,公路繼續往前,右側有個坡道往下,邊上還有台階。
小廣場比大橋低七八米,近千個平方的一片圓形空地,水泥鋪麵,靠近河邊沒有欄杆,隻有幾塊磚壘起來、一米寬的垛子略作防護。
沿河有一條道路,五六米寬,一排兩層門麵房全都關著門。
房屋十分破舊,有些招牌已經掉了,剩餘一個鐵框在門上。
二樓有些牆也塌了,完好的相比正常樓層要矮一些,隻是個閣樓的高度,坡屋頂下開得有窗。
沒有月光,也沒有路燈,隻是借助對岸的璀璨和橋上的路燈,能分辨房屋和道路。
門麵房大約十來米進深,背後又有一條街。
這條街容不下兩輛汽車並行,之後再有一排房子。
像這樣的街道和房子還有一排。
巴裕每個路口都走進去十來米,一眼望去都是黑漆漆的,稀稀拉拉偶爾有燈光。
一股魚腥味經久不散,這是馬馬尼說的水產批發市場。
市場後麵能看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燈火,低矮的房屋隨地勢上升顯得錯落有致。
橋上下來的坡道分了一條岔路繞著廣場的圓周通往市場,主路切著小廣場邊緣往那片燈光延伸過去。
大橋延長出來的公路同樣通往那片燈火,並且公路是有路燈的。
巴裕從台階下來後,那些騎車的人在高處繼續往前去了。
市場跟住宅有區分,但是緊挨著,確實像馬馬尼說的,四通八達,高高低低。
這片區域跟公路有個落差,河邊相對平坦,逐漸往上升,從公路路燈的走向能看出來,遠處住家的燈光和路燈已經在一個水平麵。
偶爾有幾個走路的或者騎車的人從橋上下來,走這條幽靜的路。
巴裕沿著坡道的路往前走了走,路口是一家酒吧,過去有個修車鋪,還有兩間不知道什麽鋪子,都關著門。
最近的住宅距離小廣場大約有個五六十米的樣子,跑過去也就是幾秒鍾的事。
繞著查探了一圈,巴裕回到台階口。
大橋基座斜斜地往廣場降落,由巨大的石塊砌成,橋洞底下有一條窄窄的小道,能穿到橋那邊。
他過去看了看,荒地野草叢生,被清理出一大塊空地用鐵絲網圍著,停了好多汽車,像是一個舊車市場。
巴裕正要走出橋洞,發現廣場邊緣,挨著磚垛子站了兩個人。
是一對青年男女,頭碰頭正在接吻。
他止住腳步,將身體保持在黑暗裏。
時間還早。
馬馬尼說這邊有個“孤兒幫”。
孤兒幫並不是正規的幫派,不過是底層中的底層老百姓,不願意受幫派欺負,自發形成的一個名義上的團體。
發起人是一群孤兒。
他們的父親大多死於幫派衝突,還有的因為礦山或者工廠以及其他的事故去世,母親有的跑了,有的病亡,有的還健在。
這些孩子不願意跟著幫派混江湖,但也不想被欺負,就抱成團,互相支援,逐漸就形成了一個團體,成員也不限於孤兒。
沒有人定規矩,也沒有組織架構,沒有地盤,沒有金主,有事大家幫忙,沒事各忙各的。
孤兒幫不像一個組織,更像是一種身份認同——拒絕幫派。
這是它的宗旨,由這個宗旨形成了身份認同。
在酒店套房的時候,巴裕一聽完,就理解了這種樸素的情感。
同樣生活在社會底層,他們選擇了一種更艱難的生存方式——或許可以說,大部分人都選擇的那種更艱難的生活——相對來說,混幫派反而是一種捷徑了。
當時馬馬尼的神情流露出對孤兒幫的尊敬。
他沒有多說,但是巴裕自然而然就理解了:對孤兒幫,那些幫派也是要忌憚三分的——畢竟除了尊嚴孤兒們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了。
馬馬尼打算冒充孤兒幫,不明著說,但是有意讓聖地亞哥的人往那邊聯想,為此特別交待巴裕,到時候英語不要說得太流利。
那對戀人離開了。
巴裕從橋洞出來,沿著坡道下來的路,走了十來米,見到一個空間,把身子藏了進去。
靠近廣場這間平房應該是個酒吧,側門邊上放了兩個垃圾桶,酒精味和嘔吐物的酸臭味沉澱在牆壁上、土地裏。
巴裕靠牆而坐,把紙袋放下。
摸了摸腰間的瘋狗,再摸摸了小腿上的BT野戰刀,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瘋狗被他插在右邊腰後側,刀柄斜著指向前方,反手握刀非常順暢就能拔出來,拔出來之後手臂上揚,再斬下去或者格擋都很好操作。
至於正手握刀前刺,這種動作可能在街頭混混打架的時候經常出現,巴裕這裏基本上很少會用到。
武器對於巴裕來說要增加格鬥時的變化,而不是單純的殺傷力。
BT野戰刀綁在左小腿外側,在需要它的特定環境之前,它能發揮兩個作用。
一個是利用BT的硬度,相當於加了一個護腿板。
左腿相對右腿,不論力量還是靈活性都要弱一些,多一塊鎧甲總是好事。
二個是出其不意。
BT號稱“有利刃的撬棍”,左手正握,用於格擋和突刺,能起到奇效。
為了便於拔出,巴裕特意將左腳褲腿那個位置割開了一道口子,用酒店的針線簡單縫了一下,到時候一扯就開。
手機在震動。
11:45。
“老板,我又跟對方通了兩次話。一次是半小時前,確認他們帶的是不連號的舊鈔票。一次是剛剛,約定交易的暗號是‘柯裏埃保佑’。”
“對方反應怎麽樣?”
“前一次沒什麽異常,還是後麵那個人,說他們是這樣準備的。第二次他問了一句‘你到了?’,我回答說‘還沒有。’,他沉默了一下。”
還有15分鍾,馬馬尼回答人家“還沒有”,這是要強迫對方往孤兒幫身上去聯想啊。
孤兒幫的人就住在這邊,確實不用那麽早到。
“幹得不錯。”
“謝謝老板。老板,哈裏斯那邊我有個想法,等你回來我們再商量。”
“好。”
掛了電話,放在手邊的地麵。
就在這時,巴裕聽見了汽車的聲音,油門轟鳴,刹車急促,車門重響。
車從河邊道路那頭過來,不止一輛。
巴裕突然明白了,對方為什麽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他重新閉上眼睛,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