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與君試毒
九親王居高臨下地俯瞰她,聽不出情緒的語氣揚聲說道:“竟是郡主,沒想到也會來這酒坊。”
唐婉若立即站起了身,回應:“在九親王那這裏是酒坊,在我這隻當是茶樓。”
他沒再說話,徑直坐下來,對李湟問:“今日還請了郡主?”
李湟站在這裏明顯顯得有些倉惶,但強壓下心慌,稟告道:“沒有,郡主剛到,在這裏遇見隻是巧合。”
“哦,巧合,”九親王念了一聲,看不出含義地笑著,抬手說,“坐。”
唐婉若沒有坐,確切來說是不敢坐。
“本王請郡主就座!”
唐婉若這才坐下來,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郡主為什麽會到在這市井裏來?”
“九親王不也在這裏麽?”唐婉若答道。
他稍稍沉默了一會兒。
“哈哈哈,郡主果然爽快,難怪能得到平王青睞。”
“多謝王爺誇獎。”
唐婉若平靜地回答著,心裏有很多的疑問。
比如她現在就有一個猜想,李湟這次出來就是約見九親王,他們私下裏有來往。
而且還不淺。
“怎麽不喝茶?”
九親王的話讓唐婉若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我不渴。”
“是不渴,還是不願喝本王的茶。”
唐婉若一個驚覺,抬起頭,笑著說:“怎麽會呢,九親王的茶,我也不是沒吃過。”
九親王撥弄著茶杯的沿口,緩緩而道:“本王這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反是喝了本王的茶,那要做本王的人。”
他的聲音緩慢低沉,字字鏗鏘,像是在吐露這句話的不容置疑。
李湟也在看著她,唐婉若問道:“李湟將軍也是喝了九親王的茶?”
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自己,李湟有些茫然失措。
“李湟當然喝過本王的茶,”九親王替他回答了,“而且喝了還不止一次。”
唐婉若深吸了一口氣,迎著他陰騭銳利的眼神看了許久。
宮裏,唐婉若覺得好無奈,她雖然回來了,但回的卻是前往九親王的住處。
美其名曰:喝茶!
她歎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李湟已經離開,想來是去了陳炎君身邊。
說來也是可怕,陳炎君收平地兵馬,將性命托付給李湟,但不知李湟早已是九親王的人了。
這令她更加感慨,但又想到這句話,對九親王道:“九王爺,我已經嫁人了。”
她突然的話令九親王停下了腳步。
回過頭,她正一本正經光明磊落的看著他。
“你怎麽說這個?”九親王問。
唐婉若說:“九王爺說喝了您的茶就是您的人,但我已經嫁人,這輩子不可能是王爺的人了。”
她的話引得九親王仰天豪笑。
“但你是寡婦!”九親王道,一句話說得她啞口無言。
“王爺,就算我是寡婦那我也有相公。”
九親王仍在哈哈大笑:“郡主是明白人,明知道本王提的不是這方麵的問題。”
她故意裝傻讓人識破,臉上免不了一些尷尬。但她還是堅持下去:“那王爺是什麽意思,早知道喝了王爺的茶要做王爺的人,一開始的時候我斷然不會接王爺的杯子的!”
她說著,前麵九親王又停下來了。舉手投足間的氣息帶有一些滄桑,轉過身盯住她。
“你如果真想嫁給本王,本王也不介意多納一側妃。”
唐婉若停在那,愣愣地道:“王爺,那我可以回去了麽?您的茶,我真不敢喝。”
但天意總是弄人,她越是想走就越不能走,這一點倒是和初來京城時的陳炎君一個德行!
真不愧是親皇叔啊!
“坐!”
九親王一聲令下,她不敢不坐,連忙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端端正正。
“郡主何必這樣怕本王,本王又不是吃人的妖魔。”
“九王爺是長輩,在長輩麵前自然要恭敬!”唐婉若道。
“長輩?”九親王笑了幾下,“好吧,長輩,本王請你來是想和郡主說一點心裏話。”
唐婉若知道他來者不善,遇到了肯定要有一番曲折,便恭恭敬敬地聽他說。
九親王說:“平王在世時本王曾許諾了他許多東西,現在他的爵位由你承襲,本王就問你長輩的許諾在你這作不作數?”
唐婉若一顆心吊在了嗓子眼,隱約間她已經猜到了九親王和平王間許諾的是什麽。
那黃燦燦的皇位,大炎最高的皇權,就是他們之間的許諾。
“那,”她張口,“那要看義父和九王爺說的是什麽事。”
以退為進這個道理,她從來都懂。
九親王又笑了:“讓大炎真正恢複清明之治,百姓安軍樂業之事。”
唐婉若吞咽了口口說,問道:“義父怎樣和九王爺說的,還請九王爺賜教。”
宮裏最是複雜,所以最多的也就是眼線。
很快,她被九親王請去喝茶的消息就傳到了陳炎君這裏。
“什麽?”他起身,焦躁地在這裏走了兩步。
“皇叔他想做什麽?”
白狄勸慰他:“別急,在宮裏九親王不敢做太過分的事情。”
“不過分的事情也不行!”他怒道,轉身就往外走,看樣子是要去拿人了。
白狄忙追過去:“陛下,不要打草驚蛇啊!”
但陳炎君哪裏會聽?不過所幸的是,沒走多遠,唐婉若就自己往這邊的方向走來了,手裏還提著一袋子的綠豆糕。
陳炎君停了下來,白狄追上笑著拍拍他的後背道:“看吧,唐郡主機靈,肯定不會有事的!”
“嗯。”他沉下一聲,繼續向前,但腳步已沒了之前的那股慌張。
唐婉若從九親王那裏離開,對九親王的話非常在意,一路上都在想著,腳步不知不覺就邁到了這裏。
“想何事此般著迷?”
陳炎君的話響起,唐婉若驚得抬頭,他就在跟前,正含笑看著她。
看見他的笑容,她的心裏驟然就安下了,也立即浮現出笑意,叫了他一聲:“相公。”
她這樣叫他令陳炎君有些驚訝,亦有些欣喜,緊接著手上就開始不安分了。
唐婉若把手裏提的糕點塞給他,擋住了他不安分的手道:“這是綠豆糕,你可別說我沒聽你的話!”
他在這裏愣了一愣,忽然低頭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
“有你這份心思,朕很開心。”
他們回到禦書房,白狄早已經不知去向,也可能是躲在暗處悄悄地觀察他們,但是明眼人知道這個時候是該回避了。
唐婉若拆開油紙包,對他說:“這綠豆糕可不是白吃的,吃了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陳炎君看著她:“何事?”
她抬起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和九親王相遇的事情告訴了他。
但掩去了李湟的存在。
“九親王把我買的綠豆糕收回去了,要我提著這些給你,”她說,“我猜,他下了毒,你吃了後會中毒身亡,但因為是我送的,所以和九親王沒有關係。”
她說的平淡,但陳炎君卻是驚訝不已。
“他要你做替罪羔羊!”他驚訝道,“這就是他今日找你之事?”
“找我?嗬嗬,看來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唐婉若笑得有點勉強,她說,“如果你不是這麽相信我,如果,我真的對你隱瞞,今晚你會不會讓我死?”
“若若,你在說什麽?”她的話令他有點不滿。
唐婉若更是一聲歎息,回應道:“蘇先生起初教我醫術是正確的,他不在宮裏,總得有人要為你試毒。”
她邊說著,陳炎君心裏冉起一股不妙的心緒。果然,很快,從她的嘴角流出一絲黑血。
“若若!”他緊拿著她,對外高喊了一聲,“傳太醫!”
唐婉若卻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搖頭輕笑:“不用叫,我能解毒,我隻是……”說著咳嗽兩聲,“我隻是,提前替你吃了一塊,看看是什麽毒性,好給你配藥。”
陳炎君捏緊她的小手,眉間已經蹙難得不成樣子。
“若若,你怎麽這麽傻!”
她傻嗎?她想著,或許她是傻吧!但是她還不至於當真拿自己的命去犯傻。
她可還是想和他在一起長命百歲的!
“傻的是你,相公,”她無力地從腰間拿出一包藥粉,“這裏麵還有一半,請相公喂我服下。”
陳炎君哪敢遲疑,立刻照辦,沒有注意到眼角急切地溢出了半顆淚珠。
一包藥粉就水喂下,唐婉若揚開嘴角笑了笑道:“還以為你又會趁機輕薄我。”
她的玩笑話讓陳炎君當真了,怒道:“你以為朕是趁人之危的無恥小人嗎?好些了嗎?還要用什麽藥?”
“這藥粉是蘇先生留下來的,成分昂貴,可以暫緩一切毒性,”她說,臉色也漸漸好轉,依舊笑著,“多謝相公。”
陳炎君鬆了一口氣,道:“以後切莫拿自己試毒。”
他很緊張,唐婉若看著他,點頭:“嗯。”
“嗯什麽,朕看你就不會長記性!”
“記住了剛才我的樣子嗎?”
“什麽?”
唐婉若笑了:“相公莫非忘性大了,剛才我毒發的樣子,就是相公要做出來的樣子,至於這毒性,或許我懂了。”
陳炎君稍想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讓朕假裝中毒,做給九親王看?”
她沒有回應,隻說:“我會提前讓你服下解藥,到時候毒發讓白大人給你化點妝,我畢竟提著東西從九親王那裏離開了,就沒有不給你吃的道理。”說著,因為剛才的毒發尚未痊愈,她又咳嗽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