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大開眼界
“空海師傅常說的眾生平等，就是這個道理。”
沈珠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行俠仗義時，不能先給對方先貼上一個妖怪或者惡人的標簽，一定要多觀察，免得好心辦了壞事。”莫毅說著忽想起會稽山的黃鼠狼黃二，又補了一句，“當然，也不能一上來就把人當好人，該有的警惕心還是要有的。”
“師傅，徒兒懂了……”沈珠兒再次點頭。
“想不通也沒關係，慢慢想就好。”莫毅一笑。
“行吧，聽大哥的，那就先不動手，看看再說。”楊柳聳聳肩，將刀插回刀鞘。
空海想了片刻，提議道：“這樣吧，你去告訴你們洞主，就說貧僧願意替少洞主調配傷藥，但剩餘的雪蓮我們要對半分。”
項間係著紅巾的熊妖想了想，甕聲甕氣的說：“好，那我去通告我們洞主。”
說完轉頭一步三搖的跑了，其他十幾隻熊妖則守在原地。
眾人原地等著，不多時，密林中狂風大作，嘩嘩作響，一團黑雲從遠處山巒中飄來，遮蔽了頭頂的星空。
莫毅眉頭微蹙，朝天一拳遞出，空氣蕩起漣漪，黑雲立刻破開一個大洞，重新將星月露了出來。
“我們是好心和你商量，別不知好歹。”莫毅冷哼。
彌漫山穀的黑雲緩緩聚攏，在眾人三十步外凝聚成一個身披甲胄紅袍的清瘦中年男人。
男人看看自己紅袍上的破洞，神色漸肅，知道麵前的青衫年輕人不好惹，抱了抱拳，“望月洞洞主蕭望月見過諸位。”
“貧僧空海，見過蕭洞主。”空海行禮。
“空海師傅，你說你能治好小兒的傷？”蕭望月開門見山的問。
“有雪蓮在此，世上大部分的內傷都不成問題。”空海道，“但具體如何，貧僧還需看過再說。”
蕭望月神色有些激動，但不等他說話，有一團黑雲飄來，化作一個比男子還要魁梧的婦人。
她拉著蕭望月的胳膊，激動道：“夫君，雪蓮花尚需百年才能完全成熟，咱們的孩子不能再等了，讓這位師傅進洞看看吧。”
楊柳和沈珠兒互視一眼，都有些大開眼界。
好家夥，這對妖怪夫婦有點意思，男的瘦的跟柴火棍似的，媳婦卻膀大腰圓，比空海還壯了一圈兒，真是神奇的一對兒。
兔美就站在兩人旁邊，自然將兩人的想法猜個八九不離十。
她以傳音入密之法跟兩人解釋：“這婦人是熊妖，男人隻是會些術法的凡人，所以他們身形差距才會這麽大。”
“原來如此……”兩人雙手叉在胸前，不住點頭。
事不宜遲，空海和莫毅打算立刻去往望月洞，楊柳卻提議不妨讓這些熊妖先去挖板藍根跟金銀花等藥材，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婦人趕忙答應，吩咐十幾隻熊妖去采集藥材。
一陣飛掠，眾人來到位於山崖下的望月洞。
進入山洞，過了虎豹豺狼重重把守的狹長隧道，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巨大洞窟，裏麵喧囂熱鬧，高樓小屋、坊市街道應有盡有，規模之大，不輸人類的縣城。
“天啊，妖居然是這樣生活的嗎？！”
沈珠兒和郭寧驚呆了，他們從未想過妖怪的世界是這樣的。
那些傳說中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居然都像人類一樣生活。
街道上，一群還無法行走的小妖咬著風車從熙攘的“行人”間一陣風似的跑過，身後幾隻成年狗妖、狼妖揮著手帕焦急追趕，不停地說著：“跑慢點，當心摔跤。”
“見過洞主、洞主夫人。”一隻穿著犢鼻褲的野豬妖挑著餛飩擔子經過，發現了入口處的蕭望月夫婦，恭敬的點頭問好。
蕭洞主微微頷首。
“珠兒姐姐，郭小哥，這都是小場麵，不必驚訝。”楊柳語氣平淡的道，“行走江湖多了，就見怪不怪了。”
她話雖說得淡然，可無處安放的雙手和左右亂看的眼睛卻暴露她的震驚與好奇，看的顧盼兒和兔美掩嘴偷笑。
“沒想到山裏還有這樣一個世界，貧僧真是大開眼界。”空海道。
“確實，我也進過一些妖族居住的洞府，但像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莫毅點頭。
真身為熊妖的婦人微笑道：
“夫君是個讀書人，他覺得妖族要想長存天地之間，就必須發展，必須告別過去那種各自為戰、茹毛飲血的生活，學會向人一樣聚居協作。
我覺得他的想法非常好，便跟他一起造了這望月洞，收容那些並不想作惡的妖族，學著像人一起生活。”
蕭望月欣慰一笑，“如今越來越多的妖族加入我們，如此看來，要想讓妖族擺脫殺戮嗜血的本性，還是很有希望的。”
莫毅佩服道：“二位高瞻遠矚，在下佩服，若有一日妖族都像人一樣生活，那天下便不必分什麽妖族人族了，大家和和睦睦的住在一起，一定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蕭望月眼睛一亮，反問道：“莫少俠，你不覺得人妖殊途，永遠不可能有和睦相處的一天？”
“為什麽不能和睦相處？”莫毅也反問，“且不說佛家講究眾生平等、我的妹妹兔美也是妖族，單是二位，不是和睦到連夫妻都做了嗎？”
蕭望月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莫少俠，不論這次空海師傅能否配出靈藥，我都想請諸位喝一杯。”
莫毅笑著點頭，“如此再好不過。”
眾人一路來到山洞中央，那裏有一棟大宅，寫著“蕭府”，門口石獅子、拴馬樁，護衛一應俱全。
進了府邸，直奔西廂，未進屋就聽到一陣咳嗽聲。
蕭望月夫婦聽到咳嗽聲，笑臉頓時被心疼代替。
丫鬟開了房門，名叫唐婧的洞主夫人立刻快步掀開珠簾進了臥房，“星兒，娘和爹來看你了，你感覺怎麽樣？”
榻上一個虛弱無力的女生響起：“娘，星兒今天覺得好多了。”
是個孝順閨女，明明身受重傷，卻還想著安慰母親。
空海和莫毅點點頭，決定必須想辦法把她治好，不然都對不起蕭家夫婦對人妖兩界的和睦相處做的努力。
“蕭婦人，我們可以進來嗎？”莫毅問。
“快快請進。”
眾人動步而入，就看到榻上臉色蠟黃的二八少女。
這少女繼承了母親一半的身形，很高大，卻又多了些屬於蕭望月的纖細，長相可愛中帶著熊族特有的憨萌，很奇特的人妖混血兒。
“娘、爹，他們是？”蕭星兒動了動鼻子，發現這些人中隻有一個穿白紗裙的小女童是妖族，其他的都是人族，不禁很是奇怪。
望月洞不是還沒做好邀請人族進入洞府的準備嗎，為什麽要讓他們進來？
“星兒，這幾位是來替你醫治傷患的。”蕭望月道，“空海師傅是岐黃高手，莫少俠的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有他們在，你不用在苦苦等到雪蓮成熟了。”
“真的嗎？！”蕭星兒立刻激動起來，在床上躺了二百多年，她早就受不了了。
“能否治好，要等貧僧把過脈再說。”空海道，“二位請讓一讓，我要替星兒施主把脈。”
蕭望月夫婦急忙起身退到一邊，兩人手握在一起，緊張的微微發抖。
房間內寂靜無聲，好一會兒，空海才歎道：“幸虧楊柳他們剛好碰到雪蓮，否則哪怕星兒施主能熬到雪蓮花開，依舊性命不保。”
“空海師傅，您為何這麽說？”蕭望月聞言臉色煞白。
“具體什麽病症，貧僧修為低位無法準確判斷，但可以肯定的是，星兒施主絕非受內傷那麽簡單。”空海朝莫毅招手，“你來試試以真氣窺探她的奇經八脈、氣府竅穴，應該能知道是怎麽回事。”
“莫少俠也懂歧黃之術？！”蕭望月十分詫異。
“略懂略懂。”莫毅解體空海坐到榻邊，手上淡淡金光慢慢流入蕭星兒腕間脈絡。
之後一切又陷入死一般寂靜。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莫毅忽然咦了一聲，“怎麽會是這樣？”
“莫少俠，星兒到底是什麽病，你可瞧出來了？”唐婧焦急的問。
莫毅將星二代手放回褥子裏，起身道：“令愛的體內不知被誰留下了一縷劍氣，每過一日，那劍氣便多傷一分令愛的經脈竅穴，這種內損，就像底下破了洞的水桶，哪怕將整顆雪蓮吞了，重新裝桶裝滿，也依舊會病重不治。”
“什麽，吞服整顆雪蓮也沒用？！”唐婧眼睛一黑，朝後倒去，蕭望月趕忙扶住，摟著妻子去一旁坐下。
“莫少俠、空海師傅，還請二位救救我可憐的女兒。”蕭望月噗通跪倒，流淚祈求。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莫毅急忙將其扶起，“蕭洞主不必緊張，要拔除那縷劍氣對我來說並不太難，我所擔憂的是治好以後的事情。”
見他這麽說，蕭望月喜出望外，“是修妖大量的天材地寶嗎，百年經營，我的府上也保存了一些珍貴藥材，隻要能治好星兒，這些藥材少俠盡管用。”
“非也，非也。”莫毅搖頭，“劍氣一去，星兒姑娘便不過尋常的經脈受損，有空海師傅和雪蓮花在，想來不能痊愈，我擔憂的是那劍氣的主人。”
“劍氣的主人？”
“正是，按二位之前的說法，這劍氣至少已在星兒姑娘經脈中遊走上百年，能讓一縷劍氣百年不散，那劍氣的主人百年前的修為至少三境以上。”莫毅道，“如果那人打的是望月洞的主意，一但劍氣拔除，那人必定會再次發難，憑二位如今的實力，是絕對對付不了的。”
蕭望月瞪大了眼睛，顫聲道：“你是說那個暗害星兒的人，最終想對付卻可能是我們夫婦？”
莫毅點頭，“這上百年間，你們夫婦為了照顧女兒，想必已經很久沒認真修煉了吧？修為這東西，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此消彼長，形勢不容樂觀。”
蕭望月聞言緩緩後退，扶著椅子見那坐下，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蕭洞主可是想到了凶手是誰？”
蕭望月看看妻子，苦澀的點點頭。
夫妻連心，唐婧見丈夫這種表情，身體一僵，“你覺得的……你覺得傷咱們女兒的，是我弟弟？”
蕭望月點頭：“當時正是他陪著星兒在山裏采蜜。”
“可他也受傷了呀？！”唐婧道，“他受傷之重，更在星兒之上，差點就死了！”
“唉，你忘了他的左眼是誰射瞎的，正是來山中打獵的人族獵戶……”
蕭望月歎道，“當年我與你在一起時，他便曾因我是人族而暗殺過我數次，後來還是嶽父大人動了真火，他才作罷。
後來我們將望月洞經營的有聲有色，洞內各妖都已改了吃人的習慣，眼看再有百年光景就能跟山邊村民開始接觸，打開一番人妖兩界的新局麵。
他這麽恨人族，是絕不可能接受這種事情的。”
唐婧眼眸顫抖，捂住臉泣不成聲。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丈夫說服了，但情感深處，她仍然不願接受自己的親弟弟居然重傷了自己女兒。
“唉，又是狗血的家族內鬥式悲劇……”楊柳搖頭歎息。
一邊的沈珠兒拍了拍自己胸口，心道：“還好我爹就我一個閨女。”
問明了唐元霸的府邸就在十幾裏外，莫毅顧慮消散。
大不了自己去廢了唐元霸的修為，就可一勞永逸。
不再耽擱，讓空海去將雪蓮摘幾片入藥，他開始以真氣對抗蕭星兒體內那縷劍氣。
邊上，楊柳等人都在安靜的觀摩，蕭氏夫婦更急的手心冒汗。
隻見床榻上，莫毅盤腿而坐，雙掌抵在蕭星兒後背，不斷將真氣輸入器體內。
“我不能讓那縷劍氣在你體內崩碎，那樣會傷了你的武道根本，隻能不斷封堵他的去路，把它從你體內逼出。
經脈閉塞是很痛苦的事，你千萬要忍住，不可運功抵抗。”
蕭星兒點頭，“莫少俠，星兒隻當自己已經死了。”
莫毅一笑，開始逐條封閉經脈。
蕭星兒體內，那縷不住遊走的經脈發現前路受阻，立刻拐了個彎。
無聲的圍追堵截持續了一炷香時間，忽然，蕭星兒身體繃緊，左肩處爆出一篷血霧，一縷黑色劍氣自血霧中倏地射入牆中，塵土飛揚，牆上一縷亮光攝入屋內，竟被劍氣轟了個拳頭大小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