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無辜
一進李家的別墅,徐幼芽嚇了一大跳,滿屋子都是黑手印,唯一沒有黑手印的地方是地板,可地板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有吊死的人,還有被刀攔腰砍斷的人。
李先生的精神已經崩潰,愣愣地坐在沙發上,隻要沒人喊他,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他的手腕上有一個黑漆漆的手印。
李家人不明白,可徐幼芽看的明白,嬰靈留下的那些黑色印記都是它的鬼氣所化,留在牆壁上的手印和地上的塗鴉還好,也就是毀了這房子的風水,就算以後沒事就招個鬼什麽的,隻要處理得當還不會死人。
可留在李先生手腕上的那個手印有大麻煩,那手印印在了內關穴上,內關穴在心包經上,一旦鬼氣從內關穴經由心包經入心,那李先生要折壽的。
上了二樓,在嬰靈曾經藏身的那個房間,石淺從背包裏掏出一片沾了血的布,他說這是陸小姐下咒用的東西之一,很可能這血跡是引產時留下的,可以用來把嬰靈招出來。
石淺頗有些自得地說:“嬰靈比較麻煩,不能言語溝通,天生怨氣,難以超度,所以一般不管是民間的俗家巫蠱,還是道教天師,或者是佛門沙彌,都不大願意處理這個東西。不過呢,因為個人資質不同,貧道不善於超度,卻精於強緝,也就是開個鬼門的事。不過呢……這李家的嬰靈還有個問題,它已經和這房子融為一體了,不知道它藏在哪塊磚裏,如果這種情況我開鬼門,那地府陰氣對李家人侵蝕太重,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招到這個房間裏,再開鬼門。”
蘇億城問:“胖子,讓我們幹什麽?”
石淺拍了拍蘇億城的肩膀:“蘇公子豪氣!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借芽兒把它勾引出來,你把它困住,我好開鬼門。”
蘇億城:“那芽兒不是很危險?”
石淺擺手:“不會的。李浩然隻不過被鬼氣影響了神智,就是俗稱的中邪,你看他病成了什麽樣子?上次芽兒那可是實實在在被嬰靈上身了,一點病都沒有。你以為嘉嘉那狼牙是戴著玩的?”
一想起徐幼芽被上身的樣子,蘇億城就抵觸石淺的這個提議。
徐幼芽卻很痛快答應了:“行,可以。不過……那孩子無辜,李先生才是罪魁禍首,我們就這樣把它送走,它去了地府被審判,被懲罰……”
石淺反問:“那李浩然無辜嗎?”
徐幼芽無語。
石淺冷冰冰地說:“既然是鬼就應該去鬼應該去的地方,留在人間就是違反天道。”
徐幼芽莫名討厭“天道”。
石淺用四顆鐵釘在地上釘了一個正方形,把紅繩繞在鐵釘上,讓徐幼芽盤腿坐在紅繩方框中間,而那方框他留了一邊,形成一個三包圍的結構,最後那一邊的繩子他交到蘇億城手裏。
然後他在徐幼芽麵前擺上陰鼎,把那塊沾血的布放進陰鼎裏,拿出一根筷子粗的桃木枝穿過一枚銅錢交給徐幼芽,讓她把木枝垂直戳在布料上。
石淺鄭重其事地對徐幼芽說:“接下來,你要喊孩子。因為有那塊布料,嬰靈會以為是它媽媽來了。你必須看到它的眼睛以後才能給蘇公子發信號,否則,關不住它。明白了嗎?”
徐幼芽點頭:“真的……除了抓它去地府,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石淺想了一會兒,說:“有些佛門會收小鬼做成金童子,讓金童子修佛法、累功德,等累積到一定時日之後就可以再度輪回或飛向極樂。”
徐幼芽抱著一絲希望說:“那就帶它去做金童子。”
石淺說:“你以為修佛法的過程不辛苦,沒有風險嗎?金童子就是南亞流行的古曼童,和小鬼僅一線之隔。一旦祈願的人違反天道,不管金童子為他實現了願望還是金童子對他反噬,那金童子會和這個人一起墜入地獄。還不如趁它沒有罪大惡極就送他去地府,大不了判個有期徒刑,也不能讓它以後去遭火烤油烹的罪。”
徐幼芽小聲嘟囔:“又是天道。”
石淺拍了拍徐幼芽的肩膀:“安心送它上路吧。”
石淺用朱砂在布滿黑手印的牆上畫了一個半人高的陣法,這陣法徐幼芽看著眼熟。
畫完陣法,石淺把窗簾拉上,讓屋子裏一片漆黑,拿出一把匕首看了徐幼芽一眼。
徐幼芽想起來了,在大學山上,石淺就是畫了這麽一個陣法強緝了厲鬼的。
厲鬼被抓走時叫聲淒慘,徐幼芽想到一會兒那嬰靈也會被那樣拖走,她心裏很不好受。
徐幼芽握著木枝輕聲喊著“孩子”,僅喊了兩聲,房間四角的鬼氣開始湧動,一浪一浪地慢慢通過沒有紅繩閉合的方向聚集在徐幼芽所在的方框中。
很快,方框裏的鬼氣堆積得層層疊疊,她低頭看不到自己的腳。
濃濃得鬼氣刺得她皮肉疼,徐幼芽想到石淺會用那種泛光的氣把自己包裹起來,她試著像是聽陸小姐的生靈說話那樣,把注意力集中到腿腳上。
可畢竟腿腳不像是耳朵那麽小,這麽大的麵積,她體內的熱流在流入兩條腿之後就發散了,膝蓋的位置似乎不怎麽刺痛了,可小腿和腳一點改變都沒有。
就在徐幼芽努力讓更多腹中的熱流向腿部集中,厚厚的鬼氣中逐漸顯現出一個嬰兒的形狀,它小而冰涼的小手突然貼到徐幼芽的小腹上,徐幼芽一驚,心神散亂,體內的熱流瞬間全部消散。
徐幼芽低著頭,濃稠的鬼氣在地麵上浪打浪,嬰靈黑漆漆的後腦勺在鬼氣中若隱若現,它手上的寒氣慢慢侵入她腹內。
曾被嬰靈上身的回憶好像是巨浪一樣衝進大腦,那種全身猶墜冰窟的激痛和窒息距離死亡太近。
徐幼芽的後脊梁立刻冒出一層冷汗,同時,那種激痛的感覺又一次在腹內蔓延開……
蘇億城握著紅繩,注意著徐幼芽的反應,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能看到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後來她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他就隻能看到她的頭頂了。
蘇億城覺得這不是個好現象,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剛想叫她一聲,突然看到徐幼芽後背一挺,上身特別直,可頭依然低垂,頭發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緊接著,徐幼芽的身體開始一下一下抽搐,抽搐的頻率越來越快。
蘇億城大喊一聲:“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