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來客
三皇子與鎮國將軍府姐李珠兒大婚當日。
琅寰殿的禁製已解,但陸昭淩並未收到觀禮邀請,她也並不想去。
到是沈鳳九被特邀去了。
這日整個皇宮都忙碌而熱鬧,但這喜慶的光景並不會打擾到偏僻的琅寰殿。
陸昭淩和往常一樣,起個大早,在這處清靜的院落裏認認真真地練著自己的刀。
直到一名意外之人到訪。
這人是楚生。
楚生仍舊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氣色顯然已好了許多,眼神中也有了些光彩。
他帶了一隻精致的黃花梨木盒來,是三皇子送同光公主的生辰禮。
陸昭淩收下盒子,靜默地看了一會兒,便交代秋喜拿去收好,並未打開。
楚生也沒有多問。
陸昭淩一向沒什麽公主的架子,與楚生閑聊了起來。
“在永和宮過得還好麽?”陸昭淩問。
“殿下待我很好。”楚生答道。
“那就好。”陸昭淩笑了笑,“我了許多大話,結果也沒能幫到你。幸好,還有三皇子。”
“若不是你,三皇子也不會施恩於我。”楚生淡淡道,“同光公主,我曾過些誤會你的話。”
“沒關係的。”陸昭淩急忙擺手。
“我不應當誤會你的好意。但我仍舊不會教他們彈琴。”楚生道。
陸昭淩想起楚生經曆過的種種,一時沒有接話。
“做一名伶人,太卑賤了。靠取悅與討好苟活著,這一世的命運,都掌握在主子的喜怒裏。運氣好些,能遇見你與三皇子這般貴人的,太少了。”
這世上的許多人,都仿佛在痛苦的深淵裏掙紮著似的。楚生是如此……白珩與李珠兒也是如此。
陸昭淩看著楚生帶些淡淡悲憫的神情,忽然如此想到。
“你覺得,如我與三皇子這般‘貴人’,便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了麽?”
她自己也不知為何,向楚生問了這樣一句話。
楚生愣了愣。
陸昭淩並未等待楚生的答複。
她心中忽然有些怨忿。
琉國弱,被安平武力威懾,獻上國君幼女求和。
陸昭淩自便作為受降國的人質,在宮中如履薄冰,不知此生還是否能回到故土。
白珩母妃含冤慘死,獨自蜷縮在永和宮中避世,卻仍舊逃不開皇室的束縛,被迫與李珠兒成婚。
似乎人人都不過是名傀儡,都要被位高權重的“主子”操控與擺布。
“這世道,未免太奇怪了些。”楚生臨走前,如此道。
其後,像是皇宮中的熱鬧氣氛不願獨獨扔下琅寰殿似的,又有一人前來拜訪。
竟是二皇子白玘。
他脖子上還包紮著,笑吟吟地在陸昭淩驚訝的目光中道:“昭淩妹妹,終於能來看望你了。”
“你不應當前去觀禮麽?你的脖子是怎麽回事?”陸昭淩連問道。
“哦,想來昭淩妹妹還未聽。前幾日三弟與我生了些誤會,這脖子也是那時不心蹭破了些,不礙什麽事。”白玘笑道,“隻是不知三弟氣消了沒有,今日是他大喜,我還是不去觸三弟的黴頭了。”
“什麽誤會?怎麽會傷到脖子呢?”陸昭淩困惑地追問道。
“三弟懷疑下毒之事是我指使人做的。”白玘一臉有些無奈的神情。
“這……怎麽會懷疑是你呢?”
“興許聽了些讒言。不過到底,也有些怨父皇了。”白玘著突然放低了嗓音,帶了些刻意的樣子對陸昭淩開玩笑道,“我這些話,昭淩妹妹可不要告我的狀呀。”
“肯定不會的。”陸昭淩也被他逗笑了。
“見你笑了我就放心了,一進門就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哪裏還像我灑脫的昭淩妹妹?”
白玘調笑了她一句,又繼續道:“自父皇便有意要我們皇子間競爭較量,尤其是爭奪儲位,父皇愛,隻有在鬥爭中最後的勝者,才不枉子血脈,有資格接管這下。而我與三弟年紀相近,自便是然的對手,近些年父皇也有意在我二人中定下太子人選。如此一來,形勢所迫,我與三弟的關係便有些勢同水火似的。”
白玘到此處,歎了口氣:“我與三弟自便在一起玩耍,一同聽太傅講學,還一同闖下過頑皮的禍事,在宮中,我與三弟曾是最親近的。如今卻……唉,著實令人遺憾。”
陸昭淩忍不住問道:“即便陛下要你們兄弟相爭……便會有人為了儲位而對親生兄弟下此毒手麽?”
“若真有此事,父皇會‘弱者不配生存於皇室’吧。”白玘神情有些淒淒然。
陸昭淩聽白玘絮絮地傾訴一番,心中仍有些難以置信。
在她的記憶裏,王兄之間都是開朗和睦的。她不明白,為何以“仁和”著稱的安平朝中,皇子間卻要因權位之爭勢不兩立,以致兄弟猜忌、手足相殘麽??
“若真是為了儲位,對親生兄弟用了卑鄙險惡的手段,那獲勝的豈非心腸歹毒冷血無情之人?這樣的人便可以做皇上,掌管下蒼生了麽?仁義何在?“陸昭淩忍不住對著白玘道,言語間頗有些義憤。
“昭淩妹妹,皇宮便是這樣的地方啊。”白玘眼中也盡是無奈,對陸昭淩溫言道。
陸昭淩一時無言。
“所以我不怨三弟。宮中本就是人人自危之所,三弟險些喪命,驚疑與憤怒,都是理所當然。隻是我這做兄長的,卻不能好好關照三弟。”
“……你又何辜呢。”陸昭淩輕歎道。
“不這些喪氣話了。”白玘轉換了一番神情,“好在三弟福大命大,不僅挺過了這一劫,還如願與青梅竹馬的鎮國將軍府姐成婚了,今後有李將軍扶持,三弟的儲君之路又能好走許多。”
昭淩,我不想做什麽太子,我隻想離開京陽。
陸昭淩心中想起白珩把臉埋在她肩窩時,帶著鼻音的這句話。
“他興許並不想做什麽儲君。”陸昭淩輕聲道。。
白玘靜了一刻,並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言語輕快地問道:“對了,昭淩妹妹,你與三弟何時這般熟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