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拆了石膏的 Drabsp;Malfoy 靠著驚人的恢複能力沒幾天就活蹦亂跳地奔向了訓練基地,之前的慘痛經曆到是沒有給這位空軍中校留下太深的心理陰影,對於噴火式戰鬥機依然滿懷熱誠,挑了一架新的,還是命名“雄鹿”。不過為了對抗德國人的夜間高空轟炸,Drabsp;忙完白天的任務晚上又被抓去訓練美國盟友們剛剛研發的P-61 黑寡婦,那位年輕醫生更是無時無刻不是在手術室就是在查床。縱然二人在各個人跡罕至的空病房,武器庫,修道院,廢棄酒窖,甚至是半夜後山小樹林裏充分理解到了……偷情的意義。Drabsp;還是覺得,解放人類的事業確實很重要,但個人生活也不能太將就。


  於是在和年輕醫生反複協商,反複調整日期後,他們終於在連敵軍轟炸機都休息的聖誕節當天同時找到了休假日,準備一起出去轉一轉。


  這座地中海上最大的島嶼千百年來一直是戰略要塞,從希臘到拜占庭,阿拉伯,西班牙,奧地利,到意大利,又到如今被盟軍占領,持續的戰爭帶來烽火的同時也帶來了文化的融合,教堂,噴泉,劇院,地下寶藏,似乎轉過一個街角就來到了另一個國度。


  因為兩個人上大學的時候都修過西方宗教史,合計了一下,決定把這一天貢獻給小島南部的阿格裏真托,神殿之穀。


  與大部分民族對於“神話”的態度不同,對於希臘人來講,“神話”就是宗教,他們把對於天地的敬畏寄托在那些分工明確,體係完整的諸神之上,又將他們對諸神的敬畏寄托在雄偉的神廟之內。就像西班牙人修教堂一樣,希臘人也將神廟也遍布於所到之處。


  所以當神廟在希臘本土都因戰火和歲月近乎消失之後,一片保存得驚人完整的神廟群曆經千年居然還安靜的矗立在這座小島之上,不知是歲月的遺忘還是慈悲。


  Drabsp;和 Harry 在山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之後終於來到一處高地,二人跳下吉普車,一大片高偉石柱出現在麵前。


  “太震撼了不是嗎?” 廢墟上空無一人,大塊的碎石和神像殘骸散落在沙地上,Harry 踏上一處台階,轉頭看著 Draco。


  “希臘人之後又來了那麽多人,他們竟然沒把這裏完全毀了。” Drabsp;抬頭仔細看著 Harry 身後的一大片碎石,“這應該是誰的呢?”


  Harry 轉過身跳下石階,走上前去仰視麵前的石堆,繁複的花紋已經因為風化看的不甚清晰,他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其他神殿:“這裏看起來比其他地方都大很多,也許是宙斯,或者阿波羅?”


  “也許是的。” Drabsp;點點頭走到 Harry 身邊伸出手,“這裏也算個大公園,不知道 Potter 醫生以前是怎麽逛公園的,不過在我的家鄉大部分戀人都是牽著手的。”


  換上任何一個其他的戀人,大概都不會和 Malfoy 中校這樣逛公園的。四個多小時後,二人終於把整片廢墟轉了一遍,因為沒有文字記載,他們隻能憑可憐的知識來猜測神廟的主人。


  “你知道西西裏島的三曲腿圖畫的是誰嗎?” 二人在一處還算幹淨完整的神殿裏坐下,Drabsp;靠在石柱上,低頭問靠在自己懷裏的 Harry。


  “誰?” Harry 一直都覺得那個圖案有一種扭曲的詭異感。


  “美杜莎。” Drabsp;拿出一張卷煙紙,整齊地碼上一些煙草,有一下沒一下的捋著,“是我在養傷的時候酒莊莊主告訴我的。”


  “就是那個女妖?” Harry 回想著那段神話傳說,試圖理解為什麽要把那樣一個可怕的女妖作為島的標誌。


  “這裏的傳說和我們聽到的不太一樣,他們說,是美杜莎為了保護父親才被波塞冬強暴,又被雅典娜懲罰,而當她變得醜陋不堪回到家時,所有人的都厭惡她玷汙了家族,說她是怪物,把她趕了出去。” Drabsp;低頭迎上 Harry 詫異的眼神,點了點頭,“那之後她就變成了滿頭毒蛇,心腸歹毒的女妖。”


  “是這樣……” Harry 有些感慨地皺了皺眉,“那她的父親呢,她的父親都不接受他嗎?”


  “連雅典娜都唾棄的人,在她父親看來,美杜莎應該是十惡不赦的吧。” Drabsp;掏出火柴,點燃已經卷好的香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將持煙的手搭在頭頂,另一隻手摩挲著身前人無名指上的金屬小環,“諷刺的是,波爾修斯後來把美杜莎的頭砍了下來,獻給雅典娜,成為她盾上麵的武器。”


  “她父親會理解她的,”Harry 抬起 Drabsp;的手掌,將自己的手掌附上去,對齊,慢慢握住,與他十指交叉,“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他們都會知道美杜莎為他們做了什麽。”


  “是嗎?”Drabsp;吸了一口煙,把持煙的手放在身側。


  “是的。”Harry 側頭吻了一下身後人的下顎。


  “Harry?” 微顫的睫毛掃在耳畔。


  “嗯?”


  “其實有時候,”Drabsp;輕笑了一聲,吐出一個煙圈,“我不希望戰爭結束。”


  “別亂說。”Harry 抬手拍了拍正在胡說八道的人的臉頰。


  “可是,戰爭結束了,”Drabsp;握住附在自己臉上的手,手心朝上,將香煙夾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食指在微涼的掌心輕輕劃著,“我們去做什麽呢?”


  “我繼續做醫生,” Harry 看著劃在掌心的詞有些刺眼,抽出手,緊緊攥住,“你呢?你繼續做教師?”


  “大概是的。” Drabsp;點點頭,將懷裏的人摟的更緊些。


  “那,我們呢?” 安靜了一會兒,Drabsp;又開口問道,“我們怎麽辦?” 埋在頸窩的聲音喃喃著,“戰爭結束了,我們,去哪裏?”


  想來可笑,如今燎原千裏,兵荒馬亂,這樣的孽緣尚能苟且偷生,可來日海清河晏,萬家燈火之中,放眼望去,卻真的是無一處方寸之地可以棲身。


  “我不知道,”半晌,Harry 歎了口氣,轉身站起,跨坐在 Drabsp;身上,抽出那根即將燃盡的香煙,深吸了口,將煙頭掐滅,扔在一邊,“Draco,我不知道。”


  Harry 並不常吸煙,可他覺得,煙草本身的味道並不難聞,相反,倒是有種粗劣卻又細膩的特殊香氣。而就是這樣的一種植物,在燃燒之後卻大變了模樣。高溫加熱後的尼古丁暴躁又強勢,他貼近 Drabsp;的唇,纏住裏麵柔軟的舌,將滿嘴的苦澀辛辣一起渡入二人的口腔。


  微熱的氣體緩緩滑入喉管,身體本能的想要排斥這種並不舒適的觸感。Harry 的喉結滾動著,但身前人顯然比自己更適應此類化學物質,輕車熟路地將氣體吞入肺葉,過濾,用舌渡回被自己吻住的口中。一係列的動作讓 Harry 喪失所有的主動權,任由幾乎肆虐地掠奪攻擊著他的唇舌,將他肺裏的氧氣連同那令他窒息的煙霧一並吸走。


  空曠的高地上亂石縱橫,滿目殘垣,濕潤的海風吹過沙土,隻留下幹燥的鹹澀味道。屹立巍峨的石柱之下,荒廢千年的神廟又接納了一次祭祀。如同那些散落在周圍破碎陶器上畫的人形一般,兩個赤裸的男子激烈糾纏。其中一人躺在鋪於地麵的淩亂衣物上,雙腿緊緊纏住在自己身上起伏的腰肢,汗水混著交融的液體滴落至墊在身下的布料上,暈開,洇出堅硬石麵上的細碎砂礫。


  情為祭,欲做祀,歃血誓盟,焚骨獻塚。不貢天,不奉地,隻為超度你我。


  “Harry……”滾燙濕滑的甬道裏粘膩不堪,Drabsp;抱起身下的人擁在懷裏,小腹上滿是已經開始稀薄的濁液,下身的律動卻毫不停息,一下一下撞進包裹著他的炙熱深處,“還是不肯說嗎?Harry?”


  懷裏人聲音破碎哽咽,隻是不住地搖頭。


  “那好,我們不說,”攻勢越發淩厲,言語卻極盡溫柔,“我們不說.……”


  誅心之言,一旦說了,便是挫骨揚灰,萬劫不複。


  夕陽漸沉,遠處地平線流出鹹澀的血紅。


  “一會兒回去我開車吧,”Drabsp;趴在 Harry 身上,慢慢撫摸著身下人緊實的腰際,抬手拍了拍,“我看你這樣是坐不住了。”


  “Malfoy 中校過去幾個月的訓練果然很有成效,”Harry 抬手抽了口煙,“我需要考慮一下要不要請個病假回趟家。”


  Drabsp;笑出聲,拿走 Harry 手裏的煙,吸了一口,翻身躺在 Harry 的肩膀上,微微抬起下顎,吐出一個煙圈:“哦對了,你上次說,你家住在哪裏?康沃爾郡?”


  “嗯,”Harry 抬手摸了摸身邊人的柔軟金發,“在海邊。”


  “可是你的醫院在女王廣場,”Drabsp;的手指在身下的裸露胸膛劃了道弧線,“康沃爾郡開車到倫敦要四個多小時啊,你怎麽上班?”


  “輪休日開車回一次家啊,”Harry 覺得問題好笑,“否則要我早上三點鍾起床嗎?”


  “那你平時自己住在倫敦?”Drabsp;側眼看到 Harry 身下的襯衫有些褶皺,抬手鋪平。


  “嗯,那時 James 太小了,Ginny 覺得倫敦不適合養小孩,就回了老宅,她的父母也能幫忙。”Harry 有一下沒一下的捋著身邊人薄薄的耳廓,“你呢?平時住在軍校?”


  “嗯,在林肯郡,”Drabsp;深吸了一口煙,把煙頭在一旁的石地上碾滅,“Astoria 以前和我住在那裏,開戰之後她就一個人搬回了威爾特郡。”


  Harry 點點頭,沒再說話,側身摟住身旁人的肩膀。


  “其實,”沉默了一會兒,Drabsp;開口,“其實,林肯郡離倫敦並不遠。”


  Harry 感覺到話題的走向,沒有接下去,Drabsp;繼續說:“開車不到三個小時,路上還會經過劍橋……”


  “Draco,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Harry 打斷說話的人,試圖起身,卻被緊緊箍住。


  “一周一次,”Drabsp;把頭埋進身前人溫暖的頸窩,扣住凸起的肩胛,“我去找你。”


  “Draco,”Harry 將唇貼在微皺的眉間,輕輕捋著金色的發絲,“Draco,不行.……”


  “我們可以去老維克戲院看舞台劇,可以順著泰晤士河穀騎單車,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我們可以去海德公園畫畫……”


  “Drabsp;別說了。”Harry 吻了一下懷裏人的額頭,“我們回營地吧,現在太晚了。”


  “我在肯辛頓區有套房子,雖然是繼承下來的,倒也不算太老。”Drabsp;繼續自顧自說著,將頭搭在 Harry 肩膀上,“父親說曾祖母小時候是在馬賽長大的,結婚後不喜歡住在威爾特郡,覺得枯燥,所以曾祖父在倫敦給她選了那套房子。那附近有條小河,我們可以劃賽艇,也有足球場,我們可以去踢足球,還可以打馬球,我認識很多馬球俱樂部…”


  溫熱的呼吸伴隨著不急不緩的語句灑在頸窩,Harry 閉上眼睛,低頭輕蹭微涼的脖頸,“Draco……”


  “Harry,你會很喜歡那棟房子的,它很好看。屋頂是淡灰色的,外麵是白色的,是肯辛頓區難得的法式建築。門前有個噴泉,白色大理石的,是克洛裏斯和鸞尾花。花園很漂亮,也有一個噴泉,是摩涅莫緒涅。噴泉裏溢出的水會流向一個水池,上麵刻的寧芙,水池裏的水會一直流進花叢。Harry,我們可以種各種各樣的花,會很漂亮的。”


  Harry 想打斷,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Drabsp;嘴角略略上翹,像是在描述著不遠的未來,“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自己修剪園藝,草坪。客廳裏都是窗子,很亮,有一架鋼琴。書房裏有很多書,還有國際象棋,我們可以下棋。哦,你不是說我適合養阿富汗獵犬嘛,雖然沒有養過,我們可以試著養養看…金色的毛發,和我一樣…” 說話的人輕笑出聲,“你可以看著我們倆一起,頭發慢慢變白…”


  Harry 吻住身邊人的耳後,皮膚下脈搏清晰地跳動著:“Draco,我們不說了,好嗎?”


  “哦?你不喜歡這些事情嗎?”Drabsp;抬起頭,神色輕鬆地著麵前的人。


  Harry 眼眶脹痛酸澀,緊緊盯著那雙滿是笑意的眸子。


  “你要是不喜歡,”Drabsp;吻上微濕的睫毛,將臉埋入柔軟的黑發,語氣和緩輕柔,“那我們就隻做愛,在那所房子裏,什麽都不做,隻做愛。”


  世界那麽大,大到可以容下伏屍千裏的連天烽火,卻容不下一雙本就不該牽起來的手。百鬼諸神,空享千年香火,卻擋不住貪嗔癡妄,世事無常。


  “Harry,我不會放手的,”歎息壓抑地顫抖著,“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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