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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又酸又澀的過去

  人永遠都無法知道自己該要什麽,因為人隻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來生加以修正。——米蘭昆德拉。


  這句話我曾經在前世記錄在我那些狂熱煩躁青春的愛情獨白之下。我曾經無數次企圖解讀解脫我對二哥那份隱秘的愛情,但依然不知所起,無法可終。我始終沉浸在自我假想的世界裏固執地愛著他,卻不曾留意過他內心真正的思想,不敢留意。如果我能夠抬起頭探索一下,我們是否會改變我們的命運?又或許我們真的在一起以後,能否保持熱愛的純度和時間的長度?

  無從比較無從修正,隻有無邊的設想。


  然而我現在有了第二次活著,我依然無法知道自己該要什麽,依然無法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加以修正。


  ——哲學的分割線——


  身為一個不靠譜美少年,在梁德君聽宣進來之前就暈了過去。


  雖然我的精神戰鬥值滿格甚至暴走,奈何肉體早已是強弩之末,在聽見梁德君三個字的時候,那根緊繃的弦驀然斷裂,我進入了人事不知的狀態。


  黑暗的世界中,我沿著命運的河流逆流而上,企圖阻止那塗著樹脂的竹籃載著我漂流而下去到那個時間那個空間。哪怕我去到一個陌生人床榻之側,也不錯。然而我徒勞地一次次逆流而上,一次次看見高淳隨手一探。


  終於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一個客棧中。依然像個粽子,被包紮得像一個粽子一樣。手指上著夾板,沒有什麽感覺。


  我麵前有梁德君,還有重陽,看見重陽我眼前一亮。


  秦安呢?郭煦呢?我怎麽不在宮裏了?

  然後他倆退後了幾步,走上來的人。我瞪大眼,高淳?


  然而那夜的經過,我還是不甚清楚。


  八卦達人重陽一離開坤寧殿,就恢複了以前做小廝的活泛勁頭,充分展現了自己勾欄說書人的潛質,先抱著我的手臂大哭起來:“聖人!哦哦不!二郎!二郎!小人以為再也見不到二郎了!!”


  等我給予他充分的安撫後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的經曆:“那夜小人領了腰牌,出了宮,剛到國公府前麵,就被一幫禁軍龜孫子逮住了!那姓林的指揮使,您可記得?有一年蹴鞠比賽,高太尉的球靴髒了,他俯身用袖子擦幹淨的那個矮個兒?”


  記得,他至少還對郭煦的肮髒主意say過no。


  “就是那孫子,把小人踩在腳底下,把跟去的八個禁軍全綁了!搜出聖旨!要不是世子爺突然領軍殺到,小人這命血濺長街啊!!”


  重陽抹著淚:“世子爺把小人帶回了國公府。後來世子爺把小人送到您身邊兒伺候您,哦呦,哪個天殺的王八蛋對二郎這樣的神仙人物下了這麽狠的手。小人一見到渾身是血的您啊,站都站不利索了。您暈了七天了,隻靠湯藥米油吊著命。太尉也不肯不趕路,這三天裏啊,您這傷口,晚上愈合三分,白天一顛簸,又裂開兩分。小人恨不得乾坤大挪移把您身上這些傷口都挪到自己身上來。”


  敢情我是普羅米修斯啊。


  “說重點,我為什麽和高淳在一起?為什麽要趕路?”


  “二郎!大周朝已經是前朝了,現在沒有聖人這一說了。您是前朝最後一位聖人。太尉這是要保住您的命呢。”


  “我哥造反成功了?天下現在姓秦了?我幹嘛要跑路?”我嘴唇幹裂,但是很高興啊,我是王爺了!起碼也是個郡王啊,自由和財富、土地、美人不管是美女還是美男都在等著我。


  重陽低頭諾諾:“不是,世子爺承爵後晉為秦王,天下姓回趙了。”


  “趙?什麽趙?趙錢孫李的趙?”我急了。


  “是,前朝大宋的那個趙。”重陽說:“原來秦安不是秦安,是趙安。他祖上是前朝仁宗皇帝的弟弟。”


  宗正寺對前朝趙家的子孫還算厚道,一代代,從大周立國的郡王降到現在,估計隻有個掛名的小軍銜?

  “秦安現在複辟了前宋,現在稱後宋了,他登基為帝,勤安帝,現在是勤安元年了。世子爺和丞相蔡靖從龍之功,都加官晉爵了。”


  我就更呆了。和我朝夕相處一起被郭煦虐打的秦安,做了勤安帝?他怎麽和我嫡兄還有蔡靖搞一起去的?

  “郭煦呢?”


  “被囚禁在宗正寺,因為邪靈上身,陷害忠良,現在清了清風觀的道長大相國寺的方丈在給她度厄呢。”


  “高淳呢?”


  “還是太尉。西夏還在打仗呢。眼下哪裏還有比太尉更厲害的元帥?”重陽看看我的臉:“現在咱們是直奔秦州和大軍會合。一路被一幫龜孫子追得可慘了。”


  “啊?”這又是怎麽回事?可重陽所知道的不過這些而已。


  靠,就我最虧啊?鏡子裏我臉上的疤還是深紫黑的蜈蚣腿一樣,從左眼角到左嘴角。說不難過假的,我還是很喜愛這張美麗麵孔的。人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啊。


  第二天趕了一天路,我希望我還是暈著就好了。太疼了。老軍醫在我身子下麵墊多兩層褥子,讓我趴在上麵,但我依然感覺到無數蜈蚣腳紮著我。我問他有無麻沸散,他翻了個白眼:木有。


  依稀外麵傳來馬匹嘶鳴弓箭亂飛刀劍相擊的聲音。重陽麵不改色地告訴我:“老公爺派來兩百護衛,王爺派了兩百護衛,一路上遇到追兵就留一百人攔截。咱們隻管趕路。這幾天約定的地方總還能回來十幾個人。”


  深夜在驛站投宿,重陽侍候完畢把我這個木乃伊背到床上趴下。重陽退出去後,我喊住幫忙的梁德君:“你,那天沒事吧?郭煦那麽變態,恐怕不會顧及一日夫妻百日恩。”


  梁德君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看我:“你一點都不知道?”


  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梁德君放下藥碗:“人死如燈滅,她雖然毀了你的臉,我卻也不想說她什麽不好。”


  “死??郭煦??郭煦死了???”我愣了愣反應過來:“不是被宗正寺軟禁嗎?”


  梁德君看著邊桌上的油燈,苦笑了一下:“那隻是個替身而已,誰會去注意前朝的末代女皇到底真還是假?”


  “她,怎麽死的?”我小心翼翼地問,不知為何,我總感覺梁德君對郭煦,還是有一些真心實意的。


  “那夜,高淳潛回宮來,說有大事將要發生,我若想保住郭煦一命就要帶他去找郭煦。他扮成內侍跟著我去勤德殿。進去後,我為你求情,她不肯。外麵就進來一隊殿前軍,你家秦國公世子打頭,和丞相蔡靖,兵部尚書,中書省十來位官員,請她遜位。”


  “啊?”郭煦怎麽可能同意。


  “世子爺給秦安鬆綁後我們才知道,原來他是簡郡王的第四代嫡孫,自小就進了國公府,在你身邊,圖謀不小。”


  這個我從重陽那裏大概預料到了。不奇怪。


  梁德君平淡地回憶著那夜:“其實高淳不動手,秦安—趙安大概也不會放過郭煦。原本高淳聯合了國公爺、禮部、翰林院和門下省宗正寺,是要郭煦禪位,改立郭儀為新帝,奉你為聖父。不料你家世子爺卻另有打算要改朝換代。”


  信息量太大,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趙安一被鬆綁,高淳就探手拔出世子爺的佩劍,他的身手太快,我根本沒來得及阻止。誰也沒有料到他要殺郭煦。郭煦大概更沒有想到,她以前知道自己被下了藥不能生育時也是這個神情。”梁德君看向窗外,神情有一些落寞:“大約是因為郭煦待你太過了。她到底讓人對你做了什麽,現在世上隻有你和趙安兩個人清楚了。那夜聽過的見過的人。”他看了我一眼:“都死光了。高淳親自動的手。”


  我——隻是被打了而已。但,好像他們不這麽認為啊。


  “高淳、趙安、你家大郎各有所恃,秦大掌控著殿前軍精銳,又有河北河東兩路;趙安手裏有侍衛馬軍司和侍衛步軍司兩帥支持,兩浙路原來也早就姓趙了。高淳和國公爺手裏有十萬禁軍和京畿路、兩廣路還有樞密院的支持。他們鬥了兩天兩夜,總算沒大起兵戈。趙安稱帝,世子爺承了爵位,做了秦王爺,掌陝西河北河東三路軍力。蔡靖加封了帝師。高淳依然出任太尉,掌樞密院和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帥印,老公爺接管了汴梁內城禁軍。郭儀被封為夏王,封地秦州即刻就藩。”


  “那我們怎麽在這裏?”我還是不明白啊。高淳既然還是要打西夏,幹嘛把我這個拖油瓶帶著。


  梁德君英俊非凡的麵孔有點扭曲:“趙安登基第一日,就宣布修改律法,規定後宋朝可以男男婚姻,願意入贅嫁人的男方家中,如無子繼承家業,守灶女歸寧女皆可繼承家業,並可獲得免賦稅五十年,若有子繼業,入贅者則可獲得朝廷提供的良田五十畝的嫁妝。”


  我的臉雖然疼,也禁不住扭曲起來。趙安這是?


  梁德君看向我:“那日勸誡新帝的禦史大夫、禮部官員共七人,全被駁回了,兩位血濺大殿,聽說新帝眉頭都沒皺一下。當日勤安帝便向你爹爹提親,要迎你為後宋的皇夫,並承諾後宮隻你一人,他日宗正寺從趙家宗室子弟裏選一個繼位。”


  我的臉更疼了。


  “一男豈可許二帝?何況郭煦是女皇,趙安是男帝。你父親和兄長萬萬不能讓秦家成為天下人的笑柄,隻對外宣稱你病逝了。高淳提出來要帶你和郭儀一起去秦州,正中你父兄下懷。”梁德君起身收了藥碗看看我:“你也是可憐,從來都是身不由己。都是可憐人。勤安帝派了人一路追著要接你回去呢,他不信你死了。”梁德君頓了頓:“你的靈柩還停在秦家,勤安帝之前要開館,和你長兄在靈堂打起來了。”


  月亮彎彎,掛在窗簷。我呆呆地趴在床上。梁德君把半掩的窗戶關上和我道別。


  秦安的臉一會兒在我眼前浮上來,一會兒又沉下去。我的心也一樣。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我卻一點都不了解他。但他對我的好,也不是假的吧。改律法,提親事。我不知道如果我醒著,會做什麽?其實我什麽也做不了。梁德君說得一點都不錯。我身不由己,是個可憐蟲。


  秦安,不,趙安,大概把我最後那幾句話當成一種責任了,即便有幾分真心,但,讓我真的入宮?我不想。我不喜歡皇宮,也不喜歡皇帝。我倒要謝謝一直把我當個東西看待的便宜爹和便宜哥哥。也要謝謝帶著我這個東西趕路的高淳。


  在高淳心裏,我大概還是那個被他養大的弟弟而已。他內心想些什麽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和我爹我哥趙安一樣,他們心裏有國有民有天下,而我,蜉蝣一般的人,隻知道沉迷在小情小愛裏。


  第三天,我見到了郭儀。小姑娘一本正經中藏不住疲憊,禮貌地寒暄了幾句,忍不住好奇:“卿哥哥,你的臉還會像以前那麽好看嗎?”


  我搖搖頭,沒變成鍾樓怪人就很好了。


  她就蹙眉輕歎:“打你的那人太凶殘了些,打人不能打臉嘛。”她掩住口,看看邊上她的乳母,輕輕咳了一聲:“嗯。那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來探望你。”


  我忍住笑點頭。


  高淳就皺眉:“別笑,傷口還會裂開。”


  “反正也好不了。”我不以為然。


  “少說話,傷口會裂。”高淳看也不看我一眼。


  “要你管!”我趴在床上氣哼哼,要是二哥,怎麽會看也不看看我呢?


  高淳坐到床沿,半晌忽然問:“你——可還好?”


  我側過頭,燭光下他和二哥有點重疊,臉,一模一樣。


  “你為何殺了郭煦?她那麽喜歡你。”我有點納悶。以我的理解,男人對癡戀自己的女子總要更寬容些。


  高淳看向那燭火,燭火暗了暗,該剪燈芯了。


  “因為殺了郭煦你才被迫同意趙安稱帝的?”我大概想明白了。他手裏丟了這個王牌,宗正寺隻有郭儀也沒轍。我哥要把他弑君的名頭一傳,無論誰登基他都是亂臣賊子。


  高淳吸了口氣:“阿卿,你相信人有前生今世輪回投胎之說嗎?”


  我的心被揪了起來。


  “我其實有個妹妹,比我小三歲。你和她長得很像。”高淳垂下頭,看著我的臉:“真像。娘親帶著我們投奔國公府來的時候,在真定府北邊遇到了遼兵。”他移開眼。我卻緊張得要命,去碰碰他的手,他的手有些發抖。


  “娘親和我找到妹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高淳的手忽地握住了身側的劍柄,俊臉扭曲,兩眼發紅:“娘親手給她穿上了衣裳。她背上臉上都是鞭傷。那幫畜生!她才是個七歲的孩子!”


  我渾身發抖。高淳第一次出征就是抗遼。他屠瀛州莫州涿州三城,斬殺遼軍七萬降軍,被稱為“萬人斬”,殺-神-的名號威懾四疆。北遼因此遷都去了五國城。要不是遇上冬天,他是不肯罷休的。


  “那次我救了你,你抱著我哭著喊二哥,我真以為你是我妹妹投胎來的。我原來有個大哥,生下來沒養活,但家裏都叫我二郎,妹妹從小叫我二哥的。”高淳看向我,眼裏很是柔和:“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我若不帶了你走,老公爺倒也罷了,你哥哥肯定要殺了你也不會讓你進宮做什麽皇夫的。”


  我的心又酸又澀,又苦又鹹。


  原來他那麽暗地裏對我好,護著我,是因為把我當成他投胎轉世的妹妹。


  我是有前世,可我是那個傾盡一生之力偷偷愛你的人啊。你,應該是一直守護著那個卑微的醜陋的弱小的高青的高純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你愛我嗎?


  愛啊。


  其實你是愛你妹!

  也愛妹妹啊。


  那你還愛我?

  愛啊。


  愛你妹!

  ……………


  你又來?

  傳說一言不合就開船是讓小受閉嘴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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