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周奕呈打了個大大的哈氣，眼淚就這麽溢了出來，他昨晚熬夜把傅遠南要的文件都寫好了。昨夜周奕呈一邊寫報告，一邊對自己嘟囔，明明傅遠南是讓他今天早上寫中午交的，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拚命熬夜把文件給寫好？是想讓傅遠南另眼相看嗎？周奕呈揉了揉酸脹的鼻梁骨，立刻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給拋出了腦子裏，傅遠南對自己的態度怎麽也不可能轉變，周奕呈早就知道了。


  拎起公事包，又抓了一塊麵包塞進嘴裏，臨走到門邊周奕呈忽然停下了腳步，他抬頭看了一眼指向七點的時鍾，然後又把剛穿好的皮靴給脫了下來，赤腳走進客廳，拿起昨天被他丟在茶幾上的車鑰匙，在手裏掂量了兩下，周奕呈這才心滿意足地穿好鞋關了門。


  快到九月中旬，窗外飄來陣陣桂花的香氣，悠遠而綿長，桂子飄香的時節，也是外出遊子該回家團圓的時節。幾天前周奕呈的妹妹就在微信上問過周奕呈今年中秋什麽時候回來，周奕呈說得看公司的安排，等定下來就回去。那時候周奕呈還沒決定辭職離開英賽特公司，沒想到一個星期後他就有了辭職回京南的打算。


  離開京南的時候，父親雖然沒說什麽，但是那眼神裏分明是帶著一絲寵溺，像是在對離家打拚的兒子說：若是遇見了自己難以解決的問題，就回來吧。周奕呈沒想到這還不到半年，他就想回去了。


  周奕呈猛地踩下了油門，寶藍色的轎車在柏油馬路上奔馳，周奕呈心裏憋悶，他不想認輸，尤其不想像傅遠南認輸，可他卻一敗塗地。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周奕呈吐槽的人此刻正坐在柳誌濤的車裏，一手按著額頭，臉色微微發白。柳誌濤發動了汽車，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傅遠南，猶豫著說：“要不我替你請個假好了，你這樣也沒法上班。”


  傅遠南搖頭：“不行，今天得向經理室匯報昨天的情況，我已經跟總經理他們說好了，不能推。”


  “工作哪有身體重要啊，昨天周奕呈不是也跟你一起去了嗎，報告是他寫吧，讓他帶著寫好的報告去，再不行就讓他帶著錄音去。”柳誌濤見傅遠南吃力地拉著安全帶，幾次都沒扣住，不情不願地替傅遠南係好了安全帶，但他還是沒打算讓傅遠南去上班。


  “他不行。”傅遠南堅決地說。


  柳誌濤一聽昨天壓在心底的火氣也上來了，他收起臉上溫和的表情，同樣冷著臉對傅遠南說：“這我就非得說說你了，你說他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為什麽不讓他辭職？你不是一貫主張市場部不養閑人的嗎？你幹嘛養著他？”


  傅遠南麵色愈發慘白，他感覺自己腦子裏嗡嗡直響，現在耳邊又多了個柳誌濤的聲音，傅遠南不由得緊緊地斂起了眉頭：“我不是說他能力不行，我是擔心他，總經理他們雖然不會為難他，但是這關係到他日後的發展，而且我不在若他出了錯誰他替他擔責，護著他？若真發生這些事情，隻怕我就真要逼著他辭職了。”


  柳誌濤拿開了壓在傅遠南安全帶上的手，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傅遠南，眼神沉了些，然後他轉回頭，發動汽車。


  “你如果放心我，一定會對我說‘你陪他一起去總經理室’。可是你沒這麽說，傅遠南你知道你剛才為什麽要那麽說嗎？”柳誌濤說話的聲音不大，他又開著車窗，也不知道傅遠南聽沒聽見，但他覺得自己不說，心裏就會失去什麽。柳誌濤直視著前方的道路，他直到把車開到公司都沒敢去看傅遠南一眼。


  柳誌濤也沒聽見傅遠南低聲地回答：“或許我愛上了他吧。”


  周奕呈剛合上車門，看見對麵停車位上的轎車裏走下了兩個人，不得不感歎這也太巧了。


  同樣剛走下車的兩個人也覺得接連兩天遇見周奕呈也真有緣，不過有個人覺得這是孽緣。


  柳誌濤心裏雖然不怎麽高興，但他對周奕呈還是挺有好感的，若是他單獨遇見周奕呈或許心情會不錯，但是現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傅遠南，那柳誌濤的心情就好不到哪裏去了。可招呼還是要打的，笑還是要對周奕呈笑的。


  鎖上車後，柳誌濤對著站在對麵的人揮了揮手，對麵的人則向柳誌濤與傅遠南點了下頭。


  柳誌濤與周奕呈打完招呼連忙繞過車頭去扶傅遠南，周奕呈見傅遠南的氣色很差，心中一驚，也連忙迎上前去，扶住了傅遠南另一邊的肩膀。


  “部長？”周奕呈不太想親近傅遠南，但是此刻他感覺到自己心中的焦急，他伸手在傅遠南的額頭上貼了一會，待確定傅遠南沒有發燒後，周奕呈才鬆了口氣。


  周奕呈剛才的一舉一動以及神情全都看在了柳誌濤的眼裏，柳誌濤擰了下眉，他有一種感覺，自己恐怕要對傅遠南永遠放手了。


  “部長這是怎麽了？”周奕呈架著傅遠南的另一條胳膊，與柳誌濤一起扶著傅遠南向電梯口走。


  柳誌濤心道：“還不是因為你周奕呈的緣故。”然而柳誌濤終究沒有說出口來，他沒有什麽立場替傅遠南向周奕呈打抱不平，畢竟這兩人之間的感情太複雜了，或許現在看來兩個人還是針鋒相對，可誰又會知道這兩人之間還存在著另一層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感情。真是莫名其妙，他們怎麽就愛上了呢？柳誌濤直想翻白眼。


  “宿醉，昨天喝多了。”柳誌濤聲音平平的，沒什麽起伏，乍一聽還以為是傅遠南在說話。


  周奕呈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柳誌濤，心底起了一絲波瀾，他想起趙子謙說柳誌濤追了傅遠南十年，雖然沒追到，但這兩人成為好朋友也十多年了，有時候柳誌濤會不知不覺中就學著傅遠南的口氣和表情，這一份熟稔與親昵是別人無法撼動的。


  “部長看上不去不像那種沒有節製的人。”


  柳誌濤真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對著麵前的電梯門：“誰都有不順心的時候，女人會回家抱著枕頭哭，男人會去喝酒解悶。”


  周奕呈覺得柳誌濤對自己說的話裏好像帶著刺，周奕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裏得罪了柳誌濤，見柳誌濤不願與他多說，周奕呈就索性閉了嘴。


  結果，電梯門一開，周奕呈就覺得肩頭的重量多了許多，柳誌濤把傅遠南甩給了周奕呈，當先一步走進電梯裏，沒等周奕呈反應過來他就按下了33層的按鈕，對周奕呈揮了揮手：“我昨天忙活了一夜，現在就把他交給你了。”話音剛落，電梯門合上，周奕呈蒙在原地——這是把人甩給他了？


  可怎麽感覺，柳誌濤這話裏有些淒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