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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 前後夾擊

  為了防止硤石關曲道前來劫掠的響馬沿路追到盤溝,捅了洛陽援軍屁溝,李君羨特意留下王複生於山坳中等待時機,隻要盤陀山上起了動靜,縱使達不到反擊之效,也能拖住響馬手腳。


  而陝州刺史之所以能殺出重圍,便是李君羨率領洛寧縣差役與洛陽援兵,派先頭人馬沿盤溝一路爬上了盤陀山,燒了盤陀山囤積多年的糧草和寶庫,正在北麵夾擊陝州兵力的響馬不得不回師救援。


  那馬從義前腳剛走,盤陀山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也就是在此時,各方人馬都聽見了澠池方向傳來的巨響,以及不久後衝天而起的響箭,奈何戰事焦灼,誰也顧不上誰。


  正是放火燒山,牢底坐穿,李君羨這次可真是玩大了,起火的盤陀山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煽動翅膀,引動風暴,徹底改變了這場圍剿盤陀山的戰事走向。


  不過,從盤溝爬上盤陀山的道路不並不順利,盤溝乃盤陀山東南角兩處山澗延伸出來的一條裂溝,好似一顆千年大樹的兩支樹根並攏而成,常年落葉積攢其中,又經雨水灌溉,稍不留意便會落入沼澤之中。


  虧得那下山的響馬心急對陝州大軍形成夾擊之勢,未曾掩蓋下山的道路,李君羨這才得以率洛陽援軍一路摸索近盤陀山腳下。


  而盤陀山東南是一個幾近九十度直角的峭壁,往上七八丈整個山體向內盤縮,再往上約兩三丈,山體又向內盤縮,有人為鑿工,亦有天然形成,頗具後世的盤山公路形態。


  那響馬的山寨便錯落於盤縮的山體之間,有洞府,亦有木質建築,洞府多為存儲之地,屋舍為響馬平日棲居之所。若到夏秋,枝葉繁茂,山花爛漫,就是站在山下也看不清山上有何動靜,確是不為一處盤踞之地。


  如此山勢,下山容易,上山難,此刻在山上放火騷擾之人,唯有洛寧縣兩個身手矯健的差役,以及慕容索和離開長安許久的洪九郎,共計四人,若李君羨不能盡快將洛陽援兵沿盤溝送上山去,極力換來的戰事走向,極有可能就此無疾而終。


  先前溜下來的響馬乃是沿盤縮的山體之間那些大樹,以藤蔓、繩索滑落而下,離開後,藤蔓、繩索就被山上的嘍囉收了起來。雖說慕容索等人爬上去後,將藤蔓繩索又丟了下來,可想要數千洛陽援軍一個一個爬上去,怕是要爬到過年了。


  仰頭望了許久,脖子酸痛不已,李君羨還是沒想出個便捷方式,一旁頭戴兜鍪,渾身嶄新甲胄的馬臉青年,正是本次率領洛陽援軍前來的其中一個錄軍參事,名喚張慎幾,乃洛陽都督張亮新收的義子。


  見山上起了火勢,隨後不遠處的山坳中,又傳來震天巨響,好似王複生所率五十餘宣義坊都衛,也與前去硤石關曲道的響馬交上手了,不禁心切道:“戰事轉瞬即逝,麾下不可再多猶豫,爬上幾人算幾人吧。”


  回身望著一眾躍躍欲試的援兵,李君羨若有所思道:“山勢太過陡峭,不可讓眾軍冒險!”


  說時,側身指向七八丈的峭壁:“此山唯有這一段險峻非常,若能送大軍上去,便可讓大軍沿盤道一路攻上山寨。我雖有一法,卻是不能將所有大軍一起送上,需臨時組建三支二十餘人隊伍,於山下借藤蔓、繩索,將大軍拉上去。”


  “拉上去?”張慎幾越聽越糊塗。


  但見李君羨隨手折來一根蒿草,探出手指,將蒿草搭在食指當中,對折後,猛力一拉,食指另一邊的蒿草瞬間被拉了過來。


  見狀,張慎幾若有所悟:“此法與築建宮闕高樓倒是頗為相似。”


  話音剛落,也是回過神來,從山壁垂落而下的藤蔓、繩索長度不夠,需有人再度爬上去,將藤蔓繩索牽連,方能達成李君羨的預想。而且僅一兩條藤蔓,短時間內也無法將一千餘兵士送上去,少說也得七八條,如此,方能保證送上去的兵士能抵擋得住山上救援的響馬,這可比攻城攀登城牆難多了。


  “死馬當作活馬醫,無論如何也得試試!”


  張慎幾言罷,於軍中挑選了十餘好手,道清了李君羨的意思,令眾人暫時卸下沉重甲胄,順著慕容索丟下來的藤蔓、繩索逐一爬了上去。


  也是萬幸,峭壁上的大樹旁和洞府內,有響馬預備更換的繩索,加之山下洛寧縣差役臨時以樹皮編織而成的藤蔓,不傾片刻,已然連接出五條長達二三十丈的繩索。


  與此同時,盤陀山頂端的山寨已不像先前起火時那般哄鬧,想來是緊急撲滅了火勢,應該很快就會意識到,溜進山寨之人,乃是從東南緊連盤溝的峭壁有攀登而上。若是第一批上去的兵士不能守住陣勢,山上響馬投下來荊棘刺、滾石,後果不堪設想。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李君羨當即背了長刀,就要下令眾差役拉他上去,卻被張慎幾一把抱住,神情關切道:“來時張都督一再叮囑,令在下務必保護麾下安全,若麾下信得過,由在下率人先上,麾下於此壓陣。”


  主意是他李君羨出的,也確是該有人於峭壁下指揮,忙道了聲:“那便有勞了!”


  五條繩索皆為鏈接而成,為保萬一,眾軍臨時卸了沉重的甲胄,隻背上長刀,即使如此,一次一條繩索也隻能拉上去五人,五條繩索便是二十五人。上去後,勿論是否遇敵,都不能停下腳步,否則,後續拉上去兵士便無處落腳。


  一聲令下,五條繩索齊齊拉動,繩索另一頭的五人,好似紙鳶一般衝天而起,直到逼近峭壁上的大樹時,隻聽李君羨一聲急停,二十五人穩穩當當懸掛於峭壁之間。隨著領頭的張慎幾爬上峭壁,繩索也緩緩遊動,給後續的兵士最後一道力。


  粗算起來,約是一分鍾同時上去五人,不傾片刻,張慎幾探出腦袋,打了手勢,隨即帶兵士沿盤道一路向上摸去。


  “下一批!”


  李君羨幾乎是咬著牙發出指令,卸下甲胄於狹小的盤道作戰,還是仰攻,一旦山寨的響馬齊聚向東南峭壁而來,縱使今日拿下盤陀山,也能預想到傷亡慘重至何等地步。


  果然,第七批兵士剛被拉上去站穩腳跟,就聽盤道間傳來殺喊聲,繼而不時有兵士與響馬嘍囉滾落山間,跌下來的慘狀,讓峭壁下正欲上去的兵士紛紛心有餘悸。


  “寇縣尉、寇縣尉!”


  連聲呼喊之下,一身著青色袍衫,頭戴軟腳襆頭,滿麵汗珠,唇色鐵青的中年匍匐近前。隻見李君羨交過手中令旗,叮囑道:“洛寧縣眾差役拉地太過辛苦了,換一批,由我帶頭先上,寇縣尉於此指揮!”


  事到如今,寇縣尉也不再多做爭辯,緩了口氣,拱手道:“還煩勞麾下上去後,照顧好在下兩位侄兒,我兄長可就隻剩下這兩條餘脈了。”


  寇縣尉口中所言兩位侄兒,便是與慕容索一同先爬上山去縱火的兩位洛寧縣差役,其父此前亦是洛寧縣縣尉,昔年因圍剿盤陀山時,殺了盤陀山幾個頭目,事後被盤陀山洗劫了寇氏一家。


  兩個孿生兄弟因尾隨寇縣尉去了熊耳寺遊玩,僥幸逃過一劫,如今長大成人,於洛寧縣任職差役,此番前來既是公事,也是私事。也是因此,先前任由寇縣尉如何勸阻,也要率先爬上山去,一報殺父殺母大仇。


  “放心!”此時此刻,李君羨也隻能盡力安慰,“有我兩個麾下照應,必保你侄兒性命無憂,況且你那兩位侄兒身手也不錯,這次剿滅盤陀山後,我還想帶其去洛陽呢。”


  “先行謝過了!”


  寇縣尉誠然躬身一禮,隨即轉身揮舞令旗,喝道:“拉麾下上去!”


  片刻,又是一批小隊攀上了峭壁,李君羨帶頭衝殺在前,一路追趕張慎幾與響馬廝殺的聲音盤旋而上。後續兵士有了這份鼓舞,強按下心中膽怯,一個個前仆後繼,直追李君羨步伐而來。


  有道是天不遂人願,約有二十餘批兵士上得峭壁後,鏈接而成的繩索再也撐不住,一下子斷了三根,虧得拉上去不高,跌落時不曾傷到筋骨,卻也再難形成先前那般規模。


  正當寇縣尉心切之際,山上殺喊之聲漸漸轉弱,繼而傳來歡呼之聲,原來沿北崤道進發的洛陽援兵,先是解救了澠池附近山穀郝呈與響馬的僵局,繼而加快行軍速度,一路趕到梅花嶺,與陝州刺史匯合,全殲了東西兩溝的響馬。


  趁著盤陀山上的響馬救火之際,沿先前陝州大軍遭受陷阱的羊腸小道爬了上去,正好與峭壁這邊的援軍對盤陀山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見大勢已去,盤陀山寨主方合親自出了洞府,繳械投降,陝州刺史此刻正在率兵清理響馬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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