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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最高禮待

  其實李君羨也不確定賊人是這二坊其中哪一位,若是延康坊倒也能想通,畢竟太子已代李二安撫坊民,收獲一大批人心,延康坊一眾幕僚再不出手,豈不是為東宮搶了風頭?


  但若賊人出自崇仁坊趙國公府,那麽動機就多了,或是長孫無忌也想借此之機,於李二麵前立下功勳,也可能是出於記恨,想要破壞李君羨這次於嶺南押送陳皮之事。


  最後一種動機才是李君羨最擔心的,便是趙國公府有人看出當日送葬時,長孫無忌的把柄慕容索就藏在棺木之中,更是不知從何處窺得消息,慕容索也在南下嶺南押送陳皮的隊伍之中,意欲借此之機,讓其再也回不到長安。


  倘若屬實,便說明李君羨身邊有趙國公府的奸細,問題可就大了,短時間內查不出來,慕容索性命不保,消息再被人泄露給還未整治的昌明、宣義二坊人馬,李君羨可就白折騰了。


  至於是與不是,趙國公府都得親自走一遭,而這一遭,顯然不那麽容易過的。


  出了崇賢坊,兩撥人分批而行,落寞的長安城好似一座空城,偶爾能聽見坊牆內幾聲孩童的叫嚷,隨即就被家人製止,掩了聲響。或許是看出了端倪,魏徵疾步跟了上來,要與李君羨同去崇仁坊。


  “魏鄭公好意君羨心領了!”李君羨誠然施了一禮,“隻不過眼下最重要是陳皮能安全抵達京畿,此事若非延康坊所為,也請魏鄭公勸魏王加派人手前去洛州接應千牛衛。而南下嶺南人馬分為三批,即使先頭人馬帶回陳皮不幸遺失,若千牛衛押送陳皮能盡快抵京,倒也能解長安一時之急。”


  怕什麽來什麽,這次連李二也吃了一驚,上元節當日,千牛衛並未如期抵達京畿,拒同行的魏王府人馬回來稟告言,乃押送陳皮的千牛衛行至崤函古道,被遊曳在附近的響馬設伏,擄走了車上百餘袋陳皮,餘下陳皮皆被響馬以火焚毀。


  那崤函古道乃中原通往關中的咽喉,更是春秋時期兵家必爭之地,因是唯一一條通往長安之路,風雨剝蝕,又經無數車馬掠過,勾勒出一道道轍痕,深陷地底,又因地質乃自然石灰石,每遇雨季更是泥濘難行。


  其險至‘車補並轅,馬不並列’,李二自己也曾途經此地,言其曰‘崤函稱地險,襟帶壯兩京。’


  事後經當地縣令查訪得知,乃響馬誤以為千牛衛押送之物為糧食錢帛,迫於生計,打起了千牛衛的主意。


  平日劫個過往商旅,縣令忙於公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這次撞到了刀口上,不端了響馬老巢,縣令官位都保不住。


  押送陳皮的千牛衛更是火大,攔路搶劫搶到千牛衛頭上了,不提幾個人頭回去交代,別人還以為千牛衛是吃幹飯的。


  而那響馬頭子劫回了自以為的糧食錢帛,一打開,這才發現全是陳皮。又聞官府大兵殺到,忙舍了老巢,帶著一眾弟兄另尋他處棲息,沿路被追上來的官兵大殺特殺,折了多半弟兄,餘下眾人舍命遁走,沿山路連滾帶爬兩天一夜,到了盤陀山地帶,隻剩下不到十人,為當地響馬順勢收服,這才得以保命。


  虧得那響馬頭子走得急,未曾燒毀劫去的陳皮,終是被千牛衛帶回長安,隻不過也是正月二十三的事了。此乃後話,且提一筆,後事再言。


  且說李君羨也是第一次來這京畿官吏群聚的崇仁坊,雖因病情而略顯蕭瑟,然一座座深宅大院鱗次櫛比,氣派莊嚴而不失華美,紅牆綠瓦,飛儋反宇,壯觀非常,除了京大內幾座殿宇,怕是京中再無比擬之地。


  略自掃過一圈,李君羨目光落定東南隅的烏頭門,門內兩排守衛兵士執戟按刀嚴陣以待。正門前,金虯伏於棟下,玉獸蹲於戶旁,壁砌生光,瑣窗曜日,工巧至極,非尋常官吏可比也。門頭匾額以隸書嵌了‘趙國公府’四個金漆大字,與朱紫大門在正午的烈陽下相映生輝,奪目耀眼,令人望而生敬。


  拜帖遞上不消片刻,閽者當即折回,略有歉意道:“我家大人言,與郎君素無瓜葛,值此病情泛濫之際,不願禍及府上家眷,郎君如有要事,擇日再來。”


  好一個素無瓜葛,李君羨略自一笑,於懷中摸出李二親筆書函,再度遞上:“煩請轉呈,此番叨擾絕非私事,實乃性命攸關之大事,望君侯暫且摒棄前嫌,搭手相救。”


  書函落款有玉璽大印,閽者自是不敢怠慢,又回府許久,這才出來相迎,一同出來的還有那位消瘦異常的門客鄭勇,卻是因為戴了紗罩,看不清其真容。


  “稀客、稀客!”剛出府門,鄭勇便近前熱情道,“聽聞五郎有招攬門客之意,鄭某一直想前去崇賢坊拜訪,不想五郎今日竟來了,你我可要暢聊一番。”


  “鄭先生大才,我崇賢坊彈丸之地,豈能屈居先生文韜武略?況且我真有心,君侯也未必舍得!”


  “五郎謬讚矣,鄭某實不敢當。”


  言罷,二人哈哈一笑,漫步進府,沿悠長蜿蜒的回廊一路向客廳行去,所過之處,亭台樓閣林立,錯落有致,修欄夾翼,中為光亭,紋倒影,滉漾楣檻間。院中有池,池周舍下,錦鱗數千,遊曳自在。


  行至中院,兩側廂房內賓客對席談笑風生,東西兩院女眷居住之地流光四溢,紅窗猶在,新春氣息儼然與府外蕭瑟街道鮮明有別。


  聽聞裴行儉言,若到多雨時節,府內各處屋簷水晶珠簾逶迤傾泄,連珠妙曲,潺潺作響,流淌不息,悠悠泛音恍若仙子披紗撫琴。春日百花爭豔,更是滿目芬芳,恍若人間仙境,讓人流連忘返。


  偏院有長孫無忌為文德皇後追福而立的尼寺,寺內壁畫題詩,端妙京邑。昔年有位吳姓畫師秉燭醉畫,成就八麵棱伽,盛傳京畿,引來無數臨摹。其中一位太常寺畫師苦思數日,不得心決,竟抱憾當場。


  托口繁忙,長孫無忌遲遲不見出來,隻由鄭勇作陪尬聊,偌大的客廳連爐火都不曾生起,冰冷的青磚地麵上隻擺了幾座扁扁矮矮的架空形木台,喚憑幾不是,榻也不是,跽坐其上,腿腳生疼。


  京中哪家公侯不為木台上鋪墊軟褥,好讓客人跽坐時腿腳舒坦些,不至起身時,腿腳麻木,跌倒失態,偏偏食邑一千三百戶的趙國公府,就寒饞地唯有一座光禿禿的木台,說是遵循古製,倒不如說,成心刁難。


  看來趙國公對先前之事,還記恨的緊,受罪一場,自是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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