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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天降斯於大任(三)

  大方略李君羨已經指出,至於天亮後宮中是否會下放調令,已非杜崇力所能及,眼下最終要是趕在天亮之前,從昌明坊內先給杜懷恭挑選幾個得力助手。


  以前杜崇與昌明坊的流痞隻是合作關係,你幫我我幫你,大家相互有個照應,真讓杜崇驅使眾人從長安一路奔波千裏,縱馬急赴嶺南,還要盡快往返一個來回,期間不折騰出半條命來,已然算是命大了,眾人又不是傻子,自是說破大天也不會去的。


  但隨著皇甫林川身死大安坊,李君羨以雷霆手段解決了城南霍亂,還為聖人嘉賞,瞬間一個富有遠大前途的明主形象,悄然刻印在眾人心中,連當初那些想著做個門客混吃混喝之人也看到了一絲希望。


  至於那些一直遊離在外心思不純的牆頭草,在看到金吾衛在大安坊斬殺二十七人,棺木被埋於城西三裏荒地,也悄悄收斂了心思。


  當然,不收斂也不行,畢竟如今長安一眾流痞已然各有歸處,連個領頭庇護之人都無有,再想如從前一般逍遙自在,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昌明坊內燈火大盛,杜崇匆忙之中簡單擺了幾桌酒席,聚眾一團,道明了其中原委,舉杯道:“此事關乎長安萬千性命,明公能放心托付我等,自是對我等抱有厚望。隻是身負重任,又千裏長奔,不容有失,杜某在此也不強求,望諸位弟兄心中有所衡量,舉杯共飲之後,有心出力者,近我前來!”


  舉杯共飲過後,確實有七八人冒頭近前,而此行一路皆需策馬疾行,杜崇對幾人馬術也略知一二,遠遠不夠與杜懷恭同行的先頭人馬。


  但見杜懷恭提起酒壇,又給眾人一一斟滿,自己隨手拎起酒壇,豪飲數口:“此舉不僅關乎長安萬千性命,亦是明公對我等初次考驗,大事若成,明公厚報自不用多言,長安百姓也會對我等有所改觀,說不定,朝廷還會有所嘉獎。從此等再也不用背負市井無賴、流痞之名,堂堂正正於崇賢坊做個上賓門客,也不會為人瞧不起,望諸位心中有所衡量,最好毛遂自薦。”


  豪言壯語已是道盡,徘徊猶豫之人仍在猶豫,千裏長奔趕赴嶺南,不是嘴上說說那麽簡單,眾人對自己的能力一清二楚,這一去,保不準命就搭在了路上。


  再耽擱下去,也不是辦法,那紅臉漢子郝呈拉過叔侄二人,問清了李君羨的部署,沉思許久,問杜崇索要一張地圖,想仔細研究一番,做個詳細路線規劃,好讓眾人安心。


  地圖乃朝廷機要,杜崇一黑市商販哪敢私藏?想到一路皆是官道,郝呈憑早年遊曆經驗,粗略畫了一張官道路線。


  由長安出發,先快馬趕至商州,由鄧州到襄州時,歇腳換馬,換下的馬匹,轉由後續人馬接手。先頭人直奔荊州,穿嶽州奔至潭州,此地已有陳皮,留下文書,由潭州刺史將陳皮運往驛館,衡州、郴州之地,亦有陳皮,自是如上。


  但江南道馬匹耐力、速度不能與北方馬匹相比,每過一州便要歇腳兩三個時辰。過了郴州即使官道,亦十分險峻,便需多加下心,保證人手安全的情況下,趕赴嶺南落腳韶州,以韶州為基礎,憑文書請嶺南道監察使,催促各州郡押運陳皮前來匯聚。


  以車馬運送定是貽誤時機趕不上了,好在陳皮不算笨重,每匹馬上架兩袋,若先頭人馬能聚齊二十人,第一批趕回長安的陳皮,少說也能支撐幾日。而後續人馬,因文書已經下達,隻需沿各官道驛館拾取,腳程自是比先頭人馬快許多,粗算下來,十日之內,應能抵達商州。


  屆時怕都已人困馬乏,再由杜崇率領馬術不精的眾人前去以推車接應,粗略算下來,應該能達到李君羨的預期,以解長安之劫難。


  有了具體方案,遊說的同時,杜崇提前許下每人十貫錢的厚諾,眨眼間,已是有二三十人挺身而出,加之先前七八人,共計挑選出十七位馬術還算精湛之人,與杜懷恭同行。等不急宮中調令傳來,忙與眾人前去西市挑選良馬。


  剛進馬肆,便見李義協正等在馬肆挑選馬匹,一問才知,杜崇回去片刻後,李君羨又醒了過來,明白此行所需馬匹非耐力持久而不可,忙差李義協前來挑選,又將此前與張萬歲兩個徒弟處忽悠來的七匹專為左右飛騎供應的戰馬,悉數交付眾人。


  心裏有了底,杜崇回昌明坊再與眾人言說,便輕鬆多了,很快又挑選出三十一人的後續人馬,由郝呈率領。


  心知遠遠不夠,冒著風險,又去宣義坊挑選了二十四個身強力壯之人,做第二批後續人馬。隻是一時間尋不到一位領頭之人,唯恐有失,又折回崇賢坊,向李君羨請示。


  此時,尉遲寶琳等人也在崇賢坊,想要出一份力,但眾人這幾日也在城中玩鬧不少,萬一感染,還未顯露,待到途中發病,必是殃及一群。


  徘徊許久,李君羨歎息道:“既是冒了風險,不妨再多擔一份。”


  聞言,寶琳還以為有機會一展身手,卻聽李君羨道:“既是出了病況,聖人知曉後,定是要張帥約製禁軍,以保軍中無誤,你左右飛騎身負重任,自是不能懈怠,豈敢再離京而去?”


  杜崇很是聰敏,眼珠一轉,便明白了李君羨的意思:“明公可是要提前啟用慕容索?”


  “正是!”李君羨強撐著身子道,“慕容索也算是自城南霍亂之後,一直未曾與患病者接觸之人,而此前亦是昌樂坊四大金剛之一,既要冒險,不如由其率領那二十四人,做第三批後續人馬,也算知根知底。”


  “隻是不知那慕容索是否誠心與五郎效力!”杜崇略有擔憂道。


  李君羨心裏也沒底,卻是仍執意道:“是否誠心,一試便知!”


  自那日借棺木將慕容索送出城去,李君羨讓其暫時安住距長安不遠的涇州,那裏有一位他的老朋友,有這位老朋友一同前去,也不怕慕容索途中生出二心。


  提筆生書,李君羨喚道:“取我佩劍來!”


  片刻,李義表呈來李君羨的玄武門戍衛佩劍,隻聽李君羨道:“天亮後,城門一開,杜公當即前去涇州城東一裏外的陶柳村,沿西街尋第六戶人家,戶主姓康,本是京中一茶博士,年老歸鄉,一人獨居。杜公前去後,除了慕容索,還有另一人,書信與二人共讀,寶劍送與令一人,無需多言,其人自知我心思。”


  言罷,又提醒道:“他日二人歸來,杜公與商州接應時,切記莫要二人回長安,也莫要再回去打擾那位康博士,隨後我會差人再尋一處安住之地,通知與你,屆時杜公帶二人前去即可。”


  保護的這般周密,定是個大人物,杜崇也不敢多問,隻管遵命,臨行前,追問道:“不知宮中調令何時下放,我也好知會小侄杜郎與郝呈,加緊籌備。”


  ‘便宜行事之權’李二聽都沒聽過,李君羨這次算是丟給了李二一個大難題,此刻太極宮舍人院內,李二還正在徘徊呢。


  焦心等候中,李君羨不禁心道:人道是,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卻不知,這次能否‘百騎千裏覓陳皮,長安盡是人言笑’?

  或許真如先賢所言,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對李君羨是,對李二是,對一個即將崛起的帝國,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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